第87章第87章
宁瑶心下嘀咕,面上却未显露分毫:“有这事?我怎的半点不知情。”洛子晟神色顿时一沉:“具体缘由尚且不明。”见他模样不似作伪,宁瑶下意识转头看向祁淮。岳伍的话言犹在耳,祁淮不得再入天道宗。可她不能,更不想把他一个人独自留下。接触到她的眼神,宁瑶尚未开口,指尖便被他轻轻勾住。祁淮挨近了些,“夫人去哪儿,我自然去哪儿。“他说话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摩挲过宁瑶的虎口,身形亦不经意偏转半寸,恰好将那十指相扣的模样,好让洛子晟好好睁眼瞧见。
洛子晟面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变,终究没说出反对的话。只是目光掠过祁淮时,复杂得难以描摹,歧忌到或许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涩意。
“我们先回住处收拾。"宁瑶拉着祁淮打算回府准备,余光却不期然与洛子晟的视线撞了一刹。
她微微一愣。
从前的洛子晟,眼神霁月清风一览见底的清冷,何时像现在这样。清冷之月的光落在水面,掀起了一层又一层波澜,底下却藏着看不清的暗涌。
她还未及细想,洛子晟已如梦初醒移开目光,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语调微绷的话:“明日辰时汇合,我们尽快出发。”大
三人自羽安国皇城匆匆启程,灵船行至半途,一只传信千纸鹤闪着微光,落入宁瑶掌心。
是夜烁卿的回信。展开一看,原是他们失踪一年平安归来的消息传回了宗门,宗主大喜,急令速归。
看来洛子晟并未虚言。
宁瑶心下稍安,笑着回了千纸鹤。纸鹤振翅飞远,脚下灵船却猛地一颤,缓缓向着下方荒芜山野坠落。
“暂且在此歇息吧。”
洛子晟率先步出船舱,环视四周。
野草蔓生,唯一显眼的建筑是一座倾颓破庙。灵船歪斜地停在一旁,虽失了动力,算得上能遮风挡雨。
“船上有三间舱室,正好一人一间。"宁瑶说着,朝祁淮笑了笑,便自行转身进了最近的一间,合上门扉。
她并未看见,身后一道黏着的视线晦暗潮湿地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木门彻底隔绝。
祁淮收回目光,转向洛子晟,冷冷哼了一声。他虽不明白宁瑶为何突然不与他黏在一处,将缘由归咎于这多余之人。此人为何偏要同行,独自离去岂不干净。
夜半时分,宁瑶正睡得朦胧,体内火灵力毫无征兆地翻腾起来。未待她反应,熟悉的凉意灵力温柔覆上,将躁动悄然抚平。她睁眼,恰好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眸。
祁淮不知何时站在她榻边,悄无声息的。
宁瑶下意识往里挪了挪,空出位置。祁淮极自然地侧躺下来,手臂一揽,便将她牢牢圈进怀中。
寻了个舒适姿势窝好,宁瑶重新阖上眼。
“为何不与我同住一室?“祁淮嗓音闷闷在她发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不悦与酸涩,“因为他在,是吗?”
“灵船不隔音,总不好天天让他吃狗粮。”宁瑶脸颊微热,捏了捏他的掌心,“况且,就算没有他,你我整日形影不离,久了也会腻的……吧?”
她话虽如此,心底也因拉开的距离,泛起一阵微陌生的空落。“我却偏要如此。“祁淮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鼻尖亲昵地蹭过她颈侧。“夫人须得时时在我眼前才好。"他顿了顿,语带疑惑,“夫人,′吃狗粮'是何意?″
宁瑶抬眼见他故作委屈的神色,忍俊不禁憋着笑,心里阴霾随之散了些。“意思就是,他孤身一人,没有道侣,看着我们亲近,便是′吃了狗粮。““原来如此。“祁淮似懂非懂得应答,手臂收得紧了紧,“让他这'外人'多吃些又何妨。”“外人”二字,他咬得格外清晰。察觉到他真是闷闷不乐,宁瑶由他抱着。
他像一只八爪鱼将她缠紧,头埋入她颈窝,眷恋地汲取独属于她的馨香。祁淮忽然捉住关键,抬起头,深邃目光一眨不眨地锁住她:“夫人并非为了他,才与我分开?”
“当然不是。"宁瑶心尖一软,泛起暖意,“吃醋了?我的夫君怎么是个小醋缸……”
“是又如何。”
他忽地一笑,答得理直气壮,低头在她脖颈上不轻不重地吮了一口,留下一点浅淡的红痕。
祁淮目光沉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可又不想吓到她,勉强克制住住偏执,“我只是不喜他。尤其不喜他缠着你,惹人心烦。”即便知晓洛子晟与他那层血脉关联,也丝毫不减他的戒备。他一口气说完,牵着起宁瑶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不舒服。夫人,这里疼。”
掌心下是他坚实胸膛,急促心跳。
宁瑶仰头安抚般轻啄了一下他的唇,退开时眼含笑意眨了眨:“这样了,可好些了?”
“嗯。“祁淮幽深的目光紧紧落在她唇上,像是虔诚的信徒追随着一切,凑上去亲了又亲。
他撬开宁瑶的唇齿,勾缠着舌尖,口津在彼此间交缠。一吻亲完,宁瑶唇瓣湿润,泛着一层好看的水光感,他心底欢愉至极。“隔音不好。"宁瑶把脸埋进他肩窝,小声嘟囔。“我布了结界。“祁淮指尖随意虚划,吻上她泛红的耳尖,见宁瑶脸颊微红,抿着唇,他得逞般弯起眼,转而去亲她脸颊。他的小猫早不怕这些亲昵,却总改不了害羞的性子。若非她记得幻境中的彼此成亲亲昵的零星片段,此刻怕已从头红到脚。餍足地吻罢,待她气息渐匀,祁淮将人揽紧,十指扣入她指间,强压下渴意,声音低哑:“睡吧,夫人。我说了,今夜什么都不做。”宁瑶点点头,全心依赖地窝进他怀中。
微凉的体温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与她后颈的情缠蛊隐隐呼应。“你说了,什么都不做的。"宁瑶额心抵着他的额,小声控诉,“耍赖。”“只是灵修而已,夫人。”他答得理直气壮。灵与肉未合,不过神魂相依,算不得破戒。宁瑶笑着磨了磨牙,仰脸不轻不重咬在他颊边,佯装镇定:“只此一次。”“嗯。“祁淮眼底掠过狡黠的光,指腹抚过她唇角,将脸又凑近几分。灵力涓涓交汇,虽不比那档子事欢愉,却另有一种修为攀升、心神全然相通的温暖。
她熟练地合上眼。
身子早记住由他牵引的节奏,无需意识催动,便自发沉入灵海。祁淮吻了吻她眉心。
从前她断不会这份纵容,让他此刻幸福的魂髓发颤。宁瑶沉沉睡去,恍惚梦见了幻境里“爹爹"林晏。醒来时,梦影模糊,只余怅然。
…居然会梦到他。
指尖蓦地被什么烫了一下。宁瑶惊醒,见侧身祁淮面颊发烫,呼吸微乱。“祁淮?“她撑起身,掌心覆上他前额,手腕便被猛地攥住。祁淮睁开眼,起身一把将她箍进怀里。
宁瑶怔了怔,任由他抱着:“怎么了?”
“无事。"他将脸埋进她颈窝,臂弯稍松,却未放手,魇着了。”“可你方才身上很烫。”
“现在呢?”
她重新摸了摸他额头,一片温凉,与平日无异。“嗯,好了。”“睡吧,夫人。"祁淮蹭了蹭她发顶。
宁瑶犹疑地看了他片刻,终是调整姿势,偎着他再度阖眼。待她呼吸绵长,祁淮缓缓收紧手臂,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他下颌绷紧,眸色沉晦地凝望帐顶,掌心贴着她后腰,许久,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夜晚忽刮大风,一场大雨淋漓落下。
黑夜之中,扬起细微的风声,一串脚印被大雨冲得无影无踪。第二日天刚亮,三人便再度出发。
灵船既毁,只能御剑。
宁瑶御剑不好,但却见祁淮御剑四平八稳,着实惊讶了。“祁淮,你何时会的?"她索性坐在他的剑身上,双腿悬空,轻轻晃荡。飞剑破空,速度极快,前方的防护结界将风尽数挡开。“很久了。“他偏过头,回眸看她。视线落在她惬意摇晃的腿上,眼底满是笑意。
后方,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洛子晟,眸光冷了一瞬,声音干涩:“此地不宜久留,加快速度。”
然而,未等他们飞离这片山头,异变陡生。几声尖锐的长啸刺破长空,数只形貌诡异的妖兽自下方密林扑出,似鸟非鸟,似犬非犬,双目猩红如血,不由分说便朝三人扑杀而来。“小心!“宁瑶反应极快,手中长鞭挟着一道赤红的火灵气,将最先扑至的一头妖兽抽飞。
洛子晟剑光暴涨,剑气织成网暂时阻住另外两只。妖兽恍若未觉痛楚,被击退后以更凶悍的姿态再次扑上,更多猩红眼瞳在林木阴影中亮起。
“先下去。"宁瑶当机立断。
剑光一沉,被迫落在一处较为开阔的山脊上。“这些妖兽太不对劲。"宁瑶蹙眉,长鞭再次挥出,将扑近的妖兽撕裂一道缺口,缺口瞬息便被更多妖兽填满。
祁淮寸步不离地护在她身侧,目光沉沉扫过妖兽。他看得比旁人更分明,这些妖兽心脉位置有一团黑气。他迅速瞥了一眼正全力对敌的宁瑶和洛子晟,他们似乎对其毫无所觉。“怎么了?"宁瑶看到祁淮的凝滞,一鞭扫开侧翼之敌,抽空问道。“夫人……“祁淮唇瓣轻轻地抿了一下,阴郁的眸光划过一丝幽深的暗色。他们不知道,但祁淮清楚。
黑气便是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