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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第89章

“宁师妹,"夜烁卿把玩着玉笛,尾音拖长,噙着丝玩味的笑,“怎么不唤夜师兄了?”

宁瑶攥紧的拳微微发颤,眸光如炬钉在他脸上:“当时袭击我的人,是你。”“是。"夜烁卿答得坦荡,嘴角仍是那抹惯常的笑。他偏过头,目光意有所指地掠向一旁的祁淮,笑意深了几分。

这模样陌生得让宁瑶心头发冷。

“魔?你到底想干什么,夜烁卿!”

夜烁卿老神在在地摇了摇玉笛,仿佛对她的反应极为满意:“我以为师妹早该知晓了,苗疆,你不是去过了吗?”

“那与你所说的有何关联?"宁瑶浑身绷紧,脑中飞速盘算。“苗疆幻境里的一切,皆为真实。至少,对我让你们看见的′前世"而言,是真的。“他语调悠然,玉笛轻轻一转,直指祁淮,“而我,需要一只魔,一只真正的魔。”

他顿了顿,饶有兴致地欣赏宁瑶骤变的脸色:“一颗魔心,成就一个魔。”宁瑶眸光骤沉。

他竞是要逼祁淮入魔,或者说……做回魔。祁淮心口猛地一揪,眼底晦暗翻涌。

他未曾料到夜烁卿会如此直白撕开一切,更想不通他如何知晓这最深处的隐利秘。

祁淮下意识看向宁瑶,声音发紧:“夫人……”“不可!"宁瑶脱口而出。

祁淮若当真成魔,日后仙门岂有他容身之处?祁淮蓦然攥拳,骨节泛白。

“怎么?"夜烁卿冷笑,“你也嫌弃魔?魔有万千,而他,将会成为供我驱使的、最锋利的那一把。”

“我嫌弃的是你!"宁瑶迎上他的目光,字字清晰,“我不嫌弃魔,更不会嫌弃祁淮。但我绝不允许,你将他当成你的垫脚石。”她挣扎着,手腕脚踝缠绕的黑影却越收越紧,疼得她闷哼一声,心底焦灼如火炙烤。

祁淮强忍心口撕裂般的剧痛,召出蛊虫与怪怪,直攻夜烁卿:“放开她。你要的魔,是我。”

夜烁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这般境地下,神智竞还清醒,真是意志惊人。”

他随意挥手格挡,两名手下自暗处现身。一紫衣女子挽紫弓,一黑衣男子执银刀,煞气凛然。

怪怪陡然膨胀蛇身,蓄势待发,却见夜烁卿不慌不忙自怀中取出一枚黑金令牌,其上刻着一个古朴的“溟"字。

怪怪凑近细看,赤红竖瞳急颤,焦躁地盘旋蛇身,信子嘶嘶作响。“怎么,不认得了?"夜烁卿笑意不明。

怪怪蛇尾烦躁地拍打地面,显然陷入了挣扎。最终,它发出一声低嘶,庞大的身躯却毅然横挡在祁淮与宁瑶身前。

“畜牲终究是畜牲。”

夜烁卿面色转冷,挥手下令。

两名手下当即与蛊虫、怪怪缠斗在一处。

宁瑶趁机望向祁淮,只见他捂着心口,脸色惨白如纸,身形微晃,状况显然不对。

祁淮抬眸望来,眼神迷离却竭力传递着一丝安抚。宁瑶心尖一颤,眼神示意,她的掌心悄然抵上腕间黑影,猛地发力划破皮肤,鲜血涌出,灼热的火灵气随血喷薄,黑影如遇克星般嘶叫着松脱。与此同时,洛子晟积蓄的力量陡然爆发,震开束缚。两人几乎同时脱困。

怪怪蛇身已添数道伤口,洛子晟持剑加入战团,为其分担压力:“你们先走,我们分开撤。”

剑光闪过,黑衣男子一臂应声而落。

可男子恍若未觉,断臂处伸出枯藤般的黑气,竞将断肢凌空抓回接上了。“洛子晟,“夜烁卿慢悠悠开口,似是好心提醒,“别忘了,我是来助你挽回宁师妹的。同盟之约,岂容你说反悔便反悔?”他目光扫过宁瑶,分明在刻意挑明。

洛子晟持剑的手一僵,不敢去看宁瑶:“你是答应助我,可从未言明,是要将祁淮硬生生炼成魔仆。”

“虚伪。"夜烁卿嗓音低哑,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嘲弄,“他成了我麾下之魔,你心心中所愿,自然达成。”

他指节摩挲着玉笛,周身气息微沉,已暗自提防。眼前的洛子晟,半步金丹,绝非易与之辈,不容小觑。

而他怎么可能轻易让他们离开。

趁着那两人对峙的间隙,一旁的紫衣女子悄然搭箭弯弓,箭头瞄准了宁瑶。箭头冷光一闪。

夜烁卿眼波微动,指尖无意识般摩挲着玉笛。若宁瑶受伤,或能加速祁淮入魔……

值得一试。

“嗖一一”

箭矢破空而来。

宁瑶余光瞥见,身形疾转,长鞭如灵蛇般卷住箭杆向外甩去。不料那箭矢似长了眼睛,在空中诡异地一折,竟再度向她心口疾射。祁淮眸底骤然涌上猩红,那股阴鸷燥郁的戾气几乎要压垮神智。他死死咬紧牙关,灵力暴涌而出,硬生生拖住箭尾,反手一挥。箭矢以更凌厉的速度倒飞回去,没入紫衣女子胸口。女子踉跄倒地,化作一地朽木。

夜烁卿神色终于敛起几分轻慢,指尖划过笛身,“倒是小瞧了你。这般境地下,竞还能强行反击?”

“呵,“祁淮低笑,眼中血色未退,透着一股彻骨冷意的恶劣,“你以为呢?这情景莫名熟悉。

宁瑶心头一颤,记忆碎片尚未拼凑,就见祁淮已与夜烁卿战在一处。他眸色在猩红与清明间剧烈挣扎,却仍一步踏前,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夜烁卿旋身后撤,玉笛抵唇,音波如浪潮层层攻去。祁淮不闪不避,迎着音杀硬生生逼近,宁瑶的长鞭在一旁灵巧策应,替他荡开杀招。

夜烁卿终于正色,单手负后,另一掌中凝聚起浓浊魔气。魔气现形的刹那,祁淮心口猛地一绞,身形顿时僵滞。

一一他是魔?!

趁这瞬息,宁瑶长鞭已至,“啪"地缠上夜烁卿手臂,鞭梢回卷,硬生生一扯。

夜烁卿攻势一偏,祁淮指间一枚蛊虫已没入对方体内。“此地专为他而设,你以为他能逃掉?"夜烁卿怒极,额角青筋跳动。那蛊虫竞借他魔气反噬,钻心蚀骨,“你怎会…“本来是留给我自己的。"祁淮咳着血,笑得惨烈。趁着夜烁卿实力大减,宁瑶双手结印,炽烈火灵奔涌而出,化作一条昂首红龙,咆哮着扑向夜烁卿。

夜烁卿被逼得连连后退闪开。

趁此间隙,宁瑶一把扶住祁淮,将他大半重量揽到自己肩上。她匆匆瞥向洛子晟的方向,只见他频频望来,神色难辨。祁淮发辫上银饰叮当乱响,他已无力压制清音。宁瑶不再犹豫,捏碎传送珠。

光芒吞没三人一蛇的瞬间,夜烁卿刚击散火龙,抬眼只看到一片空荡。大

传送的眩晕感散去,三人踉跄落地。仍然在那片开满紫色怪花的树林里,此处寂静得可怕。

祁淮几乎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呼吸灼烫,眼神涣散又黏人,唯有心口的剧痛一阵紧过一阵。

“夫人,他要的是我。他不会善罢甘休的,你快走吧。”“说什么傻话。"宁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迅速环顾四周。洛子晟想上前搀扶,宁瑶侧身,不许他触碰。“我……”

宁瑶无心听他多言,忽略了自己掌心的擦伤,先扶着祁淮靠树坐下。洛子晟见状,握了握拳,低声道:“我去找阵眼。"转身略显狼狈地没入林间。

宁瑶轻轻拨开祁淮汗湿的额发,理了理他凌乱的发辫,银铃随之轻响。“夫君,很难受吗?我该怎么帮你?”

祁淮微颤的手攥住她的手腕,他垂下眼,看着宁瑶掌心那道刺目的伤痕,指腹极轻地沿着伤口边缘抚过,“疼吗?”“疼什么呀,"宁瑶鼻子一酸,“都转移到你身上了。”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施展了巫咒,她受的每一分伤,都会原样刻在他身上。

像是怕弄疼她,祁淮松了力道,转而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将人带进怀里,紧紧抱住。

“……这样就好。”他把脸埋在她肩头,闷声说。宁瑶忽的捧住他的脸,不许他偏移分毫,目光直直探入幽深的眸底,“为什么要瞒着我?”

祁淮眼睫颤了一下,一瞬眼神躲闪,轻轻笑了,“夫人,你记得那幻境多少?”

“一部分。“她记得大多细节早已模糊不清。“可我全都记得。"祁淮用双手拢住她的手,侧脸深深贴进她温热的掌心。“记得即云宗,记得苗疆古寨,记得你每一瞬的神情,我等了千年,才在即云宗重新见到你。”

他话音顿了顿,嗓音低哑,“然后,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心脏生疼,魔气随之翻搅。

那种攥住五脏六腑的无力感,至今未曾消退。全因他当时未能藏好魔族身份。

这一次,绝不可能再重演。

他蹭着她掌心,感受那份鲜活的暖意,以及她落在自己身上专注的目光。“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这次,我一定不会成魔。"祁淮抬眼,眸色幽深,“答应我,若到万不得已,夫人先保你自己。”

“说什么傻话。"宁瑶眼尾泛起红,“你就是不想我害怕,对不对?”被戳穿了也不恼,祁淮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正为她搏动着。“是。”

“没想到世上有比我能嘴硬的笨蛋。"宁瑶小声嘟囔,见他竞然还敢笑,鼻尖先一步酸了,“我可不会坐以待毙。”

“我知晓。”

祁淮安抚地揉揉她后脑,指腹擦过她泛红的眼尾,笑意淡去,“但夜烁卿对我们行踪似乎了如指掌。”

宁瑶蹙眉。

这正是她不解之处,那人仿佛总快他们一步。“不过,”她眼神一清,“他算计再多,到底还是低估了我们。如今折了一名手下,他必会更谨慎。”

祁淮望进她清亮的眼睛,听见宁瑶声音清脆果断:“那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

“哦?“祁淮微微歪过头,恰在此时洛子晟用千纸鹤传了信来,声称寻到了阵眼所在。

“信他?“祁淮眼尾轻挑,语气是散漫与疑虑。宁瑶抬起眸子:“他想离开这鬼地方,除了与我们联手,别无选择。接下来,自然是擒贼先擒王。”

视线在空中悄然交汇,静默里,彼此心意心照不宣地轻笑。“对了,你方才那蛊虫,"宁瑶想起什么,问道,“究竞是作何用的?”“备着给我,以防魔气躁动反噬己身。那小东西能以魔气为食,只是胃口太小,吃不了多少,"祁淮语调平平,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吞噬时,难免有些痛。”

他说得轻描淡写,宁瑶却觉得心口像被无形的手倏地攥紧,泛起细密的疼。这人对自己从来都是这样狠得下心,所幸蛊虫并非用在祁淮身上。正思忖间,祁淮抬手,将系在腰间的四角铃铛解下,指尖绕过她腰间丝绦,轻轻挂好。

“这是做什么?"宁瑶低头,看着那枚微微晃荡却无声的铃铛。祁淮幽深的眸眨了眨:“里头是一方储物空间,养着我的一些小玩意儿。若是破阵时情况有变,一时脱不开身,它们或许能护你一护,它们会听你的话。“听我的?"宁瑶眨了眨眼。

祁淮慢悠悠地接了下去:“灵修之后,气息相通,自然是……“明白了。“宁瑶耳根发烫,伸手便去捂他的嘴,止住那后半句令人面红心跳的话。

掌心传来温度,祁淮轻吻了一下,幽深眸光一眨不眨地瞧着她,闪着促狭的光:“要不,现在试试看?”

宁瑶微噎,分出一缕神识探入铃铛之中。

只见内里空间井然,各式蛊虫被分门别类安置得整整齐齐。宁瑶仓促一瞥,攒动的景象仍让宁瑶面色白了白,慌忙收回神识。“偏要我带着,备着这些不可吗,夫君?”“是。“祁淮微歪了头,一副纯然无害的模样。唯有背在身后的手,指节攥得发白,生生将涌至喉头的腥甜压了下去。他拂过她鬓边散乱的发丝,细细理好。

两人跟着赶到洛子晟所指的阵眼时,周遭静得诡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

正中央生着一极古怪的树,半边枝头缀满灼灼的红花,开得热烈繁茂。另一半却是焦黑枯萎,死气沉沉,生与死在此处对立着。祁淮走出,独自立在树下。拂动的袖摆,香悄然混入空气里。夜烁卿好整以暇地等着,见他周身隐约黑气浮动,魔息难以压制,忍不住抚笛大笑:“可算来了。”

洛子晟接到了千纸鹤传讯,提前一步将碍事的黑衣护卫引开。祁淮双手负在身后,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可对我的事似是如指掌?”

夜烁卿抚笛而笑,“你相信这世间一切皆有定数吗?而我,就是写下定数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