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1 / 1)

第97章第97章

冬去春来,枝头冒出零星的嫩芽。

春困袭人,宁瑶被闹钟吵醒前,她惊醒,下意识去摸身侧,空荡荡的,只摸到宿舍床铺冰硬的栏杆。

睁开眼,一片熟悉的白墙撞入视线。

她猛地坐起身。

穿回来了?

手指揪住身上洗得发软的纯棉睡裙,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撞,手机安静放在一旁。

她解锁,指纹都在发颤。

那本前世还在追的限制级小说,此刻显示“已下架”。她不死心,翻遍了网上所有能找到的角落,干净得很,不留一丝关于“那个世界″的痕迹。

仿佛她只是大梦一场。

宁瑶在床沿呆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再一次提示早八的铃声刺破了寂静。她指甲掐进掌心,传来清晰的痛感。

不是梦。

那个世界太真切了,不可能是梦,和祁淮耳鬓厮磨,恩爱的过往都是真实。她洗漱看着镜中那张与修仙界并无二致的脸,恍惚觉得下一秒会有熟悉的人从背后缠上来抱着她。

可现在,她一无所有。学费靠着助学贷款,兜里只剩这个月紧巴巴的饭钱。镜子里的人扯出一个略带茫然的苦笑。

算了,不能迟到了。

她随手捞起一条鹅黄色的吊带长裙套上,冲向教室。初秋的暑气黏在皮肤上。

一节令人昏昏欲睡的水课将将结束,有女同学探头进来,眼神里带着些好奇的打量:“宁瑶,外面有人找。”

教室外,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得笔挺,旁边陪着神情略显局促的辅导员。宁瑶眯了眯眼,脚步放缓。

男人的叙述简洁、高效,像在宣读一份尘封的调查报告。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她,宁瑶,是本市知名企业家向红军夫妇二十年前被保姆恶意调包,随后遗弃的亲生女儿。

如今,他们终于找到了她,想接她回家。

接下来的事情,魔幻得像另一场穿越。

等她稍微回过神,人已经坐在了市中心顶级别墅楼盘的客厅里。“我们,我们找了你二十年啊。"母亲颜如意,一身素雅旗袍,哭得梨花带雨,颤抖着手想碰她的脸又不敢。

父亲向红军,虽然发福了,但看着她的眼神热切又笨拙,一个劲搓着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爸爸一定都补给你。”两人将她紧紧搂住,泪水濡湿了她的肩颈。宁瑶身体有些僵硬,半响,才慢慢抬起手,生疏地拍了拍他们的背。鼻尖有点发酸。

如果那边的爱恨痴缠是一场梦,那眼前这迟到了二十年的亲情算什么?宁瑶被引到属于自己的房间。

宽敞,明亮,带着落地窗和小阳台,比之前住过的所有学生宿舍大了不止十倍。

她环顾四周,轻轻点了点头一笑,“谢谢。”好吧,看来穿越一趟回来,还附赠了一个“豪门认亲”的惊喜副本。不算亏。

后颈残留的异样,是祁淮为她留下的,看不见的红线。祁淮我还能见到你吗?

宁瑶在新家的别墅里转了一圈,最后慢悠悠晃到楼下。穿过客厅的一处门,外面是打理得极好的花园,各色花朵开得热烈又讲究。她正瞧着,无意间一抬眼,瞥见隔壁别墅二楼的露台上站着个人。是个很高的青年,简单的白T恤黑裤子,清爽又扎眼。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转过头来一-四目相对的一瞬,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宁瑶觉得那张脸有些陌生,便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转身往回走。她没看见,那青年立刻扭头朝屋里急急喊了一声。“祁淮,快过来啊!”

另一人应声晃到栏杆边。

短发利落,几缕碎发要掉不掉地垂在额前,底下那双眼睛却漂亮得有些阴郁。

清爽的白短袖搭配着西裤,整个人懒洋洋地往栏杆上一靠,一条长腿随意伸着。

瞥见一个逐渐走远的背影,他忽然勾起了唇角,笑得懒散又放肆。“快看,"先前的青年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像不像?跟你画里那女人一模一样!话说回来,你当初砸那么多钱投什么寻亲组织,还非买下这栋别墅,这也没多特别啊。”

祁淮没理会西子溱的絮叨。

他挽起一截袖口,转过身背靠栏杆,目光仍追着那个消失的身影,眼底晦暗幽深,笑意却漫了上来,意味深长。

“我那是为了找我夫人。”

“夫人?“西子溱嗤笑,“你一个单身汉哪来的夫人?叫得还挺文绉绉。人呢?什么时候带来见见?”

祁淮下巴朝宁瑶离开的方向微微一扬,“喏。”“就刚才那小姑娘?看着像个大学生,你出生啊?”西子溱挑眉,嘴下毫不留情,“啧"了一声,“不过住隔壁倒是方便,近水楼台,你要试试?”

“不用试。"祁淮微歪过头,语气笃定,“是我的夫人,跑不了。”他说完径直往屋里走去,留下西子溱一个人站在露台上,表情复杂地扯了扯嘴角。

换个人说这种话,他早骂“神经病"了。

可认识祁淮这一年,这人想干的事,哪件不是说到做到?那话说得真对,有些人走狗屎运,一踩一个准。可惜,他跟“屎”这东西,向来没什么缘分。

宁瑶回到房间,收拾自己带来的那只小行李箱。她来得匆忙,里面只有几件简单衣物和洗漱用品。现在看来,似乎都用不上了。

因为该准备的,这里都已备齐。甚至连桌上那部最新款手机,也是那对刚刚相认的父母,为了照顾她的心情和自尊,悄然放置的。宁瑶拿起手机看了看,唇角轻轻一弯。

若是穿书前的她,大概还会为这点小心翼翼的体贴感到心酸。但现在,她经历了两世,早不是那个会因物质满足而轻易落泪的女孩。只是眼前这一切,美好得像是专门用来弥补前世的遗憾,反而让她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父母给她请了一周假,让她好好适应。

第二天上午,门铃响了。

宁瑶下楼时,客厅里已经坐了一位客人。背影挺直,父母正同他说着话,目光不时欣慰地掠过她。

见她下来,母亲颜如意笑着招招手:“瑶瑶,来。这位是祁先生,我们的新邻居。”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闻声转过头。

宁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片刻。

宁瑶率先回过神,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唇角扬起弧度。还不能确定是不是记忆中的那个人。

颜如意想着让女儿尽快熟悉环境,便温声道:“祁先生想参观一下花园。瑶瑶,你带祁先生去转转吧。”

宁瑶点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厅。

祁淮几步便走到她身侧,声音压得有些低,像是随口问起:“这花园平日打理得真好,是谁在照看?”

那声音太熟悉,宁瑶保持着距离,客气答道:“是我妈妈。”那声疏离的话,在祁淮心尖上轻轻扎了一下。他强忍着情愫,面上未显露分毫,只将目光悄然落在她身上。

宁瑶身形单薄,阳光下甚至有些清瘦,看来穿回来之前她过得并不容易。这个念头划过心底,心疼怜惜的情绪生长了一寸。“别动。”

不等宁瑶反应,祁淮已在她面前单膝点地。指尖穿过鞋带系好一个结。他低头的姿态近乎虔诚,短发垂落,遮不住深邃的眉眼。宁瑶呼吸一滞,再也忍不住低声唤他:“祁淮,是你吗?”“嗯。“祁淮应着,抬起眼,“是我,夫人。一直是我。”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酸热直冲眼眶。宁瑶眨了眨眼,忍回那片湿意。一直飘荡无所依的灵魂,在这一刻,稳稳回到了爱人的身边。

祁淮站起身。

宁瑶的视线掠过他利落的短发,仍有几分恍惚:“你怎么来的?”“天机书。”

意料之中的答案。

宁瑶还未来得及再问,却见他忽然微歪了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点顽劣的弧度,弯腰倾身靠近。

“不来,我怎么能接到夫人回家?”

在无人窥见的角落,手臂不容拒绝地环过她的腰,将她轻轻带进怀中。怀抱紧密,力道却克制得有些发颤。

“像只小花猫。"他叹息般呢喃,指腹温柔又仔细地拭过她微红的眼尾。“我才没哭。"宁瑶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向他肩头。他低笑,胸腔传来细微震动,让她心口跟着一起轻颤。他指尖抚过她的脸颊,随即,毛茸茸的发顶凑近,带着一丝痒意蹭了蹭她敏感的颈侧。

这动作亲昵又依赖,与方才那个沉稳系鞋带的男人判若两人。“等了夫人一年,"他的声音透出几分委屈,“天机书才肯让我找到你。”宁瑶弯起唇角,伸手回抱住他精瘦的腰身:“好在你找到了。”“嗯。"他依恋地蹭了蹭,才抬头,揉了揉她有些干枯的发丝,眸色转深,“可我来的好迟。不过……”

祁淮停顿,将她搂得更紧,“我与夫人的距离,总算越来越近了。”那些曾被时空阻隔的,曾听不懂的话语,此刻都有了解释。他的夫人,原来来自这样一个截然不同的、没有灵气的世界。“我在这里过得很好,找到了亲生父母。"宁瑶轻声说,像在汇报,又像在安抚。

人生一大憾事,得以弥补。

她说着忍不住将侧脸贴在他心口。

祁淮收拢手臂,抱得很紧。

宁瑶后知后觉想起什么,仰头问:“你来这里怎么适应的?”祁淮闻言,稍稍退开一点,露出那种狡黠与得意的笑,“简单,学。”“从前雕木头刻蛊纹,如今摆弄些现代艺术',运气不错,尚能糊口。”“还是艺术家了。“这倒是出乎宁瑶意料。她拉着他,寻了花园隐蔽处的小亭坐下。

“这里,才是我最初的世界。在成为羽安国郡主之前,我只是这里最普通的一个女孩。”

这些深埋心底、因世界规则而无法倾吐的话,此刻终于找到出口。宁瑶慢慢说着,关于那段他未曾参与的、她的人生。祁淮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着。

待她话音渐落,他用行动回应,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一个轻吻落在她泛红的眼尾。

“嗯,在这里,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

宁瑶抬眼,望向那双深邃的眸子,笑起来:“是啊。不过,我家祁淮真聪明,一年就适应得这么好。”

“也不全然适应……”

祁淮忽地叹了口气,视线游移过她的面庞,捕捉到她流露的关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暗芒。

“怎么了?哪里不适应?现在有我在呢。”宁瑶果然上钩,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他短促的发梢。从前那些系着银铃的小辫子不见了,触感截然不同。

“不适应……"祁淮拖长语调,再度凑近,鼻尖几乎碰上她的,呼吸交织,“不适应夫人离开我视线太久。”

他习惯了等待,但前提是知道她在何方。

天机书将他抛入这个陌生世界盲目寻找的一年,总算给了他一点提示。宁瑶心尖一软,把头深深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传来:“嗯,以后不会了,不会再让你等。”

祁淮捧起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夫人,如今我这模样,你可喜欢?”

宁瑶望向他利落的短发,现代简约的衣着,那张脸依旧的俊美,只是褪去了几分苗疆的异域风华,更融于当下。

“喜欢。"她答得毫不犹豫。

她弯唇轻笑,凑近他耳边轻声补充,“很帅,这个造型,特别适合我家夫君。”

祁淮眼底最后一丝阴霾散尽。

他低下头,额头与她相抵。

在那无人打扰的宁静一隅,轻轻印上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