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1 / 1)

携意而婚 妩梵 3494 字 7个月前

第84章昭宁

九月的港岛仍然天气炎热,白日的气温临近三十几摄氏度,顾意浓的活动范围也基本都在妇产医院里,很少外出走动。原弈迟这次回京的时间较长。

顾意浓大概有五天都没和男人见面,一开始,她觉得很开心,也很爽。终于能暂时逃离狗东西近乎病态的掌控之中,也不会再有人那么管她了。但从昨天开始,顾意浓忽然有点儿怀念男人悉心伺候她的日子。临产之前,她容易焦虑,也经常会因为行动受限而心烦,在姐姐和婆婆的面前,顾意浓习惯于装乖,也将那些娇纵顽劣的性情收敛起来,说话也很注意分寸。

原弈迟不在的这段时间。

顾意浓惊讶地发觉,原来她在他面前的状态,才是最肆无忌惮,也自由自在的。

男人虽然偶尔会管教她,但也对她的任性和大小姐脾气无限制地包容。她承认自己有些想他了。

但在顾俪卿的私人助理给她带来了这边的特色小吃后,顾意浓又将原弈迟的那些好处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自从来香港后,顾意浓早就想吃那些东西了,如果原弈迟在这儿,肯定不允许她吃。

顾俪卿当年怀孕时,便没太忌口。

当然姐姐的体质也好,据说她羊水破的那天,还在集团给下属开会,发现高跟鞋被浸湿了后,仍然面不改色,异常淡定地让助理给她备车,并没有因为怀孕而丧失劳动力。

当然顾俪卿特地叮嘱助理,不要让顾意浓吃得太杂,每天给她带一两样小吃便好。

原弈迟不在的这五天,顾意浓几乎将想吃的港岛小吃都尝了遍,包括但不限于牛杂汤、咖喱鱼蛋、碗仔翅、混酱肠粉、沙爹酱汁炸串…顾俪卿到港岛后。

顾意浓才和她及原弈迟一起参加了黄家的家宴,黄家也给了姐姐极高的礼遇。

黄家的志晟集团和顾家的天舸集团一样,都是以航运起家的大型上市财团,两家的渊源很深,不仅有交叉持股,甚至有合资企业。航运毕竞是重资产的行业,也很容易受到全球的经济形势和地缘政治的影响。

顾家和黄家不仅合资运营过大型码头,也成立过远洋的班轮联盟,在五年前,天舸和志晟还一起并购过某家物流公司。*顾俪卿到港岛后也没闲着,两家合资公司的总部就在香港,免不了要替老爷子去那里视察一圈,俪心心酒店在这边也有分店,还要给管理人员开开会。高门大户的佣人做事总是妥切的。

黄家那边在给顾意浓做孕妇餐的时候,还派人联系了顾俪卿的私人助理,仔细询问了这位顾家长公主的口味,毕竟顾俪卿经常会陪顾意浓一起吃饭,姐妨俩都不能被怠慢了。

除了黄公馆本就雇佣的那几位私厨。

管家又特意请了一位擅长做宁城甬府菜的厨师。顾俪卿得空时,除了陪顾意浓吃饭聊天,也会带她去商场散散步。但是顾意浓只能买些手提包,或者给宝宝买点儿东西,她的体形稍稍有了变化,也不清楚产后能恢复成什么样。

看见那些琳琅满目的高跟鞋后,更是心痒难耐,自己又试不了,便央着姐姐替她试,好让自己过过眼瘾。

顾俪卿那天穿了件象灰色的无袖打底衫,露出了纤瘦但锻炼痕迹明晰的手臂线条,白色的裹身裙,饰品只戴了块积家的石英小方表,同留了头浓密卷发,但造型更干练成熟。

姐姐本就比一般女性生得高挑,净身高有一米七三,踩上高跟鞋后,更是逼近一米八,身体的线条偏瘦又不失力量感,丝毫不显羸弱,很像国际T台上的超模。

顾俪卿的五官也是艳丽挂的,但骨相更英气,不像妹妹偶尔会流露出明媚的娇态,自信又大气,如果不是因为那口标准的普通话,大概率会被当成当地的港女。

“好好看!“顾意浓坐在长凳沙发处,欣赏起姐姐的美貌,央求道,“买下来嘛,刚才试的那双也买,我给姐姐买。”

顾俪卿无奈地摇了摇头:“成你脚替了。”虽然这么说着,还是在妹妹殷切目光的注视下,买了十几双崭新的高跟鞋,门店的Sales乐开了花,顾俪卿却知道有的款只能躺在家里吃灰,往后可能连穿的机会都没有。

中午两姐妹在商场的茶餐厅随便吃了些东西,便回到妇产医院,顾俪卿的私人助理已经提前备好了果盘和银耳羹,放在临窗的大理石茶台处。顾俪卿偏头,看向外边的跑马场,询问道:“原弈迟明天到港岛?”“嗯。“顾意浓用瓷勺舀了舀银耳羹,但没太有兴致去喝。顾俪卿收回视线,看向妹妹,调侃道:“这次就让他待到你生完孩子再回京,别让黄aunty再赶他了。”

“结婚后,我看他的表现还可以,知道请假陪你去纽约参加毕业典礼,把你也照顾得不错。”

顾俪卿爱怜地看向这个比自己小了十一岁的妹妹,又说:“原弈迟表现得好,你就放轻松地使唤他,和他继续住在一起。”“他要是表现得不好,你就告诉姐姐。”

“不要担心原家或者黄家会和顾家的关系变得怎么怎么样,你和他都有孩子了,就算分开了,因为这个孩子,也因为集团之间有利益绑定,我们和原家还有黄家,仍然会像以前那样。”

顾俪卿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囗。

其实俩个家族到底要不要合作,同联姻的关系不大,联姻只是加强了绑定而已,如果一方突然势弱,另一方也有可能会解绑,甚至袖手旁观,不去帮忙。她当年不就是吗?

顾老爷子出车祸,险些病危,天舸股价动荡,夫家就是袖手旁观的。顾意浓撂下了装着银耳羹的瓷碗,有些无措地看向姐姐。顾俪卿又说道:“老爷子也没有把你和原弈迟的婚姻当成是联姻看待。“原弈迟当年向他求娶你的时候,老爷子是不同意的。”顾俪卿并没有将当年的事同顾意浓说得很详细。顾老爷子和亡妻,也就是她和顾砚卿的祖母,和他育有两子一女,顾俪卿和顾砚卿是长子所出,顾家还有些小辈,譬如今年也要结婚,并当过顾意浓伴姐的顾知妍则是由二房所出。

顾意浓是老爷子唯一的女儿所出,也就是曾和顾家断掉关系的影后顾楚青。女儿去世后,顾老爷子对这个同姓外孙女的宠爱自不必提,对于顾意浓的婚事,也是千倍百倍地挂心,不肯让她受半点委屈。知道她不喜欢世家高门那种受拘束的生活,甚至像古代皇帝给公主提前培养驸马似的,物色了几个出身不错,样貌也好的同龄人,给予他们同样的资源,一并培养。

先是让那几个男孩进了宁城最贵的国际学校,成为了顾意浓的同学。等顾意浓满十八岁后。

再创造让那些男孩和她相处的机会,总会有一个,是顾意浓能看上的。等她挑出最喜欢的那个,顾老爷子还会将那个男孩再考验一番,然后便可以安排入赘了。

他会直接让“驸马爷"进天舸做高管,如果“驸马爷”的能力出众,给他个分公司的老总做,也未尝不可。

当然被选中的男孩和顾意浓的孩子要姓顾,在结婚后,他也要像古代驸马一样,让顾意浓完全凌驾于他之上,如果敢出轨,或者敢对顾意浓不好,顾家绝对会让他在江南地区混不下去。

顾意浓二战高考后。

顾老爷子便按照原计划,派人制造了些人为的场合,好让那些种子选手接近顾意浓,看看她对哪个男孩更有好感。

但顾老爷子没料到这件事会被原弈迟横插一脚,而且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虽然是不得已的意外,但顾老爷子认为原弈迟能拿出更好的解决方式,而不是选择占有顾意浓。

顾老爷子那样儒雅斯文的人,当时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不顾和黄家的那层关系,以及原家在京中的势力,他持起拐杖,将来求娶的原弈迟痛打了一顿。

顾俪卿是从顾砚卿那里听来得整个故事,据他说,原弈迟的肩膀捱了三下,却一下都没有躲,虽然没有骨折,但是被顾老爷子打到骨裂了。顾老爷子被伺候他的保姆拦住后,仍然不解气,更不打算就这么便宜了原弈迟,将顾意浓就这么交给他。

除了没处理好顾意浓被下药的事,二也是因而原弈迟当时是英国国籍,还在华尔街工作,顾老爷子接受不了顾意浓远嫁海外。虽然那个时候的华臻董事长原怀瑾已经接触上了原弈迟,想让侄子接管集团,但华臻那个时候是强弩之末,即将面临拆分,顾老爷子根本就不看好。等顾老爷子真正同意原弈迟和顾意浓的婚事时,也是在他放弃英国国籍,并将华臻重新做大做强之后了。

“他表现得确实可以。"顾意浓闷闷地说道,“所以我暂时没有和他离婚的想法。”

顾俪卿轻笑道:“看来你哥哥说的没错。”“我哥哥说什么了?“顾意浓费解道。

顾俪卿温和地看着妹妹:“他说你其实是喜欢原弈迟的,至少在七八年前那阵儿,是喜欢他的。”

顾意浓的心跳突然加快。

她垂了垂眼睫,却没有矢口否认。

原来哥哥早就看出来了。

也是,她当年为了能接近原弈迟,和他制造更多的相处机会,没少麻烦过哥哥。

顾砚卿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藏的那些小心思?不过原弈迟向顾老爷子求娶她的时候,应该就是在那件事发生过后吧。想起那件事。

顾意浓的胸口便有些发闷,心脏也隐隐作痛,微弱的痛源甚至蔓延到了小腹处,甚至有加剧的倾向,她颦起眉目,捂住那里,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预产斯应该要提前了。

京市。

Q大华臻学院的开学典礼和二十周年院庆日在同一天举行。华臻学院由华臻集团的前董事长兼总经理原怀瑾资助并创立,启动资金为十亿元,近年经常追加投资,只招收研究生,且主修的科目和牛津的贝利奥尔学院类似,是结合了地缘政治、经济学、全球事务、领导力等课程的交叉学科。毕业生的去向也多种多样,并没有如外人揣测的那般,这里仅是华臻培养嫡系人才的孵化地。

原怀瑾很重视这个学院的项目,退休之前,每年都会来参加新生的入学典礼以及六月的毕业典礼,自从原弈迟接管集团后,便叮嘱侄子一定要重视这两个典礼,并亲自出席。

入学的新生穿着统一的蓝色院服,坐在观众席处,在院长和校长都发完言后,齐齐注视着那位被奉为座上宾的男人在校领导极为尊重的礼遇下,于前排起身,走向了印有校徽和中英文院名的讲台。男人的身量高大修挺,话筒的位置于他相对低矮,但无须纡尊降贵,亲自动手,就有西装革履的助理走上台前,帮他将话筒调整到合适的位置。助理走下演讲台后。

男人抬起修瘦指骨,又朝下巴的方向扳了扳话筒,左手无名指处的戒圈在礼堂的吊灯下晃出一道浅弱的光弧,视线寡淡地看向观众席。他无须念稿,全程脱稿,嗓音是低沉的,偏厚重的,在公开场合听起来有威严感,但私下絮语时会很有男人味。

虽然原家是典型的中式豪门。

但现任继承人并不像个传统的中式贵公子。坐前排的学生更能看清他的相貌,眼窝深邃,五官立体,轮廓冷峻,英俊到过分,有些西人的特点,更像老派的欧美绅士。男人穿着量体裁衣的蓝色竖条纹西装,单排扣,枪驳领,侧身有考究的开衩,是以无论是坐是站,面料都会很服帖。袖口恰到好处地露出半英寸的衬衫,昂贵的腕表掩在里面,领带的温莎结也打得端方又雅致。

虽然他演讲时的姿态还算随和。

但因为年纪尚轻就处于高位,仍有种阶层之上的距离感。演讲结束后。

男人重新在前排落座,这时刚才帮他调整话筒的助理弯腰走到他面前,同他附耳低语,似乎有很紧要的事要和他传达。随后学生们便看见,华臻总裁的脸色有了变化,几位重要的校领导也从前排起身,态度极为恭敬地对他说了几句话后,便目送男人离开了礼堂。“这是出什么急事了?"院庆表演的中场,有学生探讨起华臻总裁提前离场的事。

“家里人出事了吧,否则像他那种人,应该泰山崩倒都临危不乱。”“好可惜啊,本来是有合照环节的,华臻总裁颜值那么高,我还想发到网上装装门面呢。”

“有合照你也发不出来,保管秒被平台删掉,新总裁和之前的总裁不一样,不喜欢在媒体面前曝光。”

虽然正式的预产期是在九月二十二号,但原弈迟也预料到会出现提前的状况,便派助理林晟帮他联系好了私人飞机的航司托管公司,打算参加完Q大的开学典礼后,便前往港岛。

演讲之前,原弈迟就感到莫名心悸,他本能认为,顾意浓或许出了些状况,但又觉得这种想法没有经过任何的科学验证,或许是他多虑了。他忍耐着心底不断加剧的不安,在演讲完后,果然收到了港岛那边的消息一一顾意浓已经开始宫缩,麻醉师也给她打上了无痛,并准备人工破水。顾俪卿发消息说,妹妹的状况安好,还没有开指,距离正式生产还要七八个小时,快也要五六个小时,尽量往这边赶就好。原弈迟坐在迈巴赫的后座,眉眼阴沉,气息低郁,心急如焚,虽然知道顾意浓这个时候大概率没空接私人电话,还是在车子开往机场时,给女人打了通电话。

听筒传出几声沉钝的嘟音。

男人心底的慌乱和不安也在加剧。

他低着头,眉宇轻皱,车窗映出那道冷淡又寡情的侧脸轮廓,因为久居高位,稍稍带了些情绪,就会有种凛然之感,让人不敢靠近。“喂……"那边传来熟悉的女音,但语气明显很虚弱。他眉心的折痕加深了几分,佩戴婚戒的左手垂在膝处,修瘦指骨在不宜察觉地轻颤,轻声唤道:“宝宝,我在往机场赶。”“你现在很痛吗?"男人隐忍地又问。

顾意浓刚被打了麻药,这边的无痛顺产医疗项目很成熟,她感受不到痛意,只是觉得很困,甚至有点儿迷糊。

回答原弈迟时也是前言不搭后语的,有气无力地说道:“香港可以提前知道宝宝的性别,我忍不住看了。”

“我们的宝宝是女儿。”

男人的眼神仍然透着沉郁之色,在听完这句话后,眼神微变,也释然地笑了:“太好了,我们要有女儿了。”

“我给她取好了名字。“顾意浓仰躺在床上,助产士在帮她举着手机,继续说道,“叫昭宁,昭如日月的昭,宁静的宁。”她唔了声,又问:“你喜欢这个名字吗?”“喜欢。"男人没有任何犹豫,心底也因为那个即将出生的小生命冉起了期待感,“就叫昭宁,我们的女儿叫顾昭宁。”顾意浓抿起唇角,轻声问道:“那原家的长辈对昭宁姓顾有意见吗?”“不会。"他立即说道,“就算有意见,我们的女儿也要随你的顾,就叫顾昭宁。”

其实老一辈人的思想传统,在得知这个孩子随母性后,大概率是不悦的。但那又能怎样?

顾意浓的家世摆在这里,碍于顾家的面子,这个孩子随了她的姓后,原家那几个长辈是不敢说什么的。

就算会说什么,这个孩子也只会随顾意浓的姓氏,这是他答应妻子的,他不会让自己的女人听见任何阴阳怪气的闲言碎语。“好了,我现在不想和你多说话了,原弈迟……我还要留着体力生孩子呢,不过我有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

顾意浓断断续续地说着,即使是在麻药的效力下,心脏还是体会到了不容忽视的痛觉,她的鼻腔也有些发酸,虽然医生说她的情况会很顺利,大概率不需要侧切,幸运的话也不会遇见撕裂的情况,但产子毕竟是在鬼门关走一遭,她忽然有些害怕,那句话会再也说不出口。

“什么话?"男人的语气隐忍又温柔。

她吸着鼻子,任由滚热的泪水从颊边滑落,赌气地说道:“我不想说了,没有力气了。”

“好。”他叮嘱道,“宝宝别再说话了,有什么话等昭宁出生后再说,好吗?顾意浓点头:"嗯。”

九月十五号,晚八点。

六斤五两的小昭宁出世,母女平安。

原弈迟也及时赶到了港岛的妇产医院,并亲手为女儿剪下了脐带,并在这一年解锁了两个新的身份,丈夫和父亲。

小昭宁很让妈妈省心,胎位很正,在被助产士push的时候,也没有躲在顾意浓的肚子里太久,大概只用了十五分钟就探出了脑袋,接下来的过程也很脆利,不用侧切,也没有造成撕裂。

伴随着胎儿响亮的哭声,陪产的顾俪卿和黄令仪也都喜极而泣,不断地唤着肌肤还皱皱巴巴的小昭宁。

顾意浓在昏睡前看了女儿一眼。

宝宝刚出生就很可爱,虽然肌肤还红红的,但这么小就能看出,她有个很挺的鼻梁,只不过现在还看不出昭宁到底是更像她,还是更像原弈迟。随着昭宁的平安出世,顾意浓在生产之前的不适症状也都没有了。开完奶,麻醉的效力还没有消。

顾意浓困到不行,在昏睡过去前,她隐约感觉有人亲了下她的额头,温沉的声音也落在耳边:“医生说女儿不用进保温箱,妈先将她抱走了。”顾意浓一口气昏睡到了次日的凌晨四点,虽然意识有些模糊,但能感觉出,有道峻挺又可靠的身影就坐在陪护椅旁,整晚都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她应该在凌晨一点去了趟洗手间。

是男人扶她去的。

因为腰部很酸痛,顾意浓在四点多钟就彻底睡不下了,虽然是无痛顺产,但在分娩时,她还是感到了一些疼痛,不过可以忍受,远比不打麻药的自然分始的痛感轻了好几个等级。

身上并没有刀口。

顾意浓小心翼翼地起身,行动上还算自如。等坐在床边。

她看见男人阖着双眸,坐在那把蓝色的陪护椅处,上半身轻微倾斜,一只手垂在椅侧,手背的青筋明晰地突起,姿态透着淡淡的疲怠。赶来港岛的过程太匆忙。

男人还穿着白天的那套衣服,衬衫的褶皱有些凌乱,竖条纹的蓝色西装脱了,敷衍又随意地披在肩膀处,昂贵的牛津鞋一前一后地踩在地上,稍稍错开了些距离。

他眉心折起的印记仍然很深,倦容更衬眼窝深邃,在清晨薄淡的光线下,轮廓也愈发硬朗分明。

麻药的效力分明消了,顾意浓的额头却忽然掠过了那阵熟悉的眩晕感,忍不住颦起了眉目。

伴随着男人均匀又浅淡的呼吸声,她的呼吸也像此起彼伏的潮水般,和他的交叠在了一起,无端的慌乱在心脏的深处瞬间蔓延开来。她又一次选择刻意忽视那种异样,也忘记自己是否在打完麻药后和原弈迟说了不该说的话。

腰还是有些痛。

她有些恼火地稍稍凑近他,很想将他眉心的纹路抚平。狗东西经常皱眉,那里本来就有印记了。

她不想让他看起来更老。

又缩回了手。

并不想吵醒他。

按照她和他在孕晚期的相处模式,一旦她醒了,狗东西也会立即跟着醒,但昨晚他也累坏了,应该不会再跟着醒了吧。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余光中,男人落在地上的牛津鞋动了动,她眼神微变,心脏也突然向内凹陷,仿佛被那道望过来的深邃目光看穿了。嫩白脚尖循着惯性,就要踩在地砖。

一只手已经伸过来,宽厚而指骨分明,袖角浸着淡淡的乌木古龙水味,及时攥住她的脚腕,不让她再乱动。

刚醒时男人的体温向来烫热,粗粝指腹的热意覆在她柔软的皮肤上,稍稍碰触之后,就如被点燃般瞬间蔓延至全身。她忽然感觉心脏也是烫的,就快要被他的体温烧坏了,光着的双脚已经被男人按回了原处。

伴随着陪护椅发出的吱嘎声响。

他已经起身,浓廓的阴影也落在病床上,顷刻将产后娇弱的女人笼罩住,嗓音低低淡淡地询问道:"你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