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他身边的保镖——一个身材壮硕的巴西人,从门口的位置冲了过来,一把扶住费尔南多。
“先生!先生!”
宴会厅瞬间乱了。
几位宾客推开椅子站起来。克莱默的表情第一次出现变化——不是惊慌,而是一种审视般的警觉,像是在评估这件事的性质。
哈立德的保镖已经挡在了他面前,另一只手按在腰间。
佩特罗斯从侧门快步走进来,脸上的镇定开始出现裂缝。
“请各位保持冷静,庄园有私人医疗团队——”
“来不及了。”
这句话是叶远说的。
他已经站起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从自己座位走到了费尔南多身边。整个过程安静、快速,像影子一样。
叶远的左手搭上费尔南多的手腕。
两秒。
他翻开费尔南多的眼皮,看了看瞳孔。
一秒。
他把费尔南多的嘴掰开,看了看舌苔和口腔黏膜。
然后他抬头,对保镖说:“放平,让他躺在地上。”
保镖犹豫了一下。
叶远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不是高声大喊的那种权威,而是医生面对急症患者时天然的、不需要解释的主导权。
保镖把费尔南多放平在地上。
叶远单膝跪下,解开费尔南多的领结和衬衫领口。他的手指在费尔南多的颈动脉上停了一下,然后沿着锁骨向下,按了三个穴位。
“不是心脏。”他快速说,“也不是食物过敏。”
唐宛如走到他身后,蹲下来。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已经见过太多次这样的场面。
“什么情况?”她压低声音问。
叶远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一个信息,唐宛如读懂了。
中毒。
这不是意外。
“我需要两样东西。”叶远的声音不大,但宴会厅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银针,和一杯温盐水。”
佩特罗斯张了张嘴:“银针——”
唐宛如打开随身的丝质手包。
里面有一个长条形的皮革针囊,系着暗扣。
她打开暗扣,展开针囊。
里面整齐地插着十二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维多利亚的目光钉在那些针上。
这不是普通的针灸针。针身上蚀刻着极细的纹路,肉眼几乎看不见。针柄是整块白银手工锻打的,握感浑圆,做工极其讲究——这套针具本身就值一个中产家庭一年的收入。
“你随身带这个?”维多利亚问唐宛如。
唐宛如没回答她。
她把针囊递给叶远。
叶远接过来,抽出三根针。
第一针,刺入内关穴。
费尔南多的身体猛烈抽搐了一下,但叶远的左手精准地按住了他的胸口,力度刚好压制住痉挛,又不会伤到肋骨。
第二针,天突穴。
费尔南多喉间的呼噜声变了调,从沉闷变为急促,紧接着爆发出一声剧烈的咳嗽。
第三针。
叶远捏着第三根针,没有马上动手。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
二十二双眼睛看着他。有人震惊,有人疑惑,有人面无表情。
哈立德的手停在茶杯边上,没有再碰。
维多利亚的眉头紧锁。
第三针刺入了一个常规针灸图谱上很少被标注的位置——后溪穴偏上三分的一个微点。
费尔南多的身体弓了起来,然后“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黑褐色的液体。
液体落在雪白的大理石地面上,气味刺鼻。
叶远收针。
三根针从费尔南多体内拔出来的时候,针尖上带着一层淡淡的灰色——这是银针验毒的结果。
“有人在他的贵腐酒里加了东西。”叶远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他把那三根银针平放在桌面上。
烛光下,针尖的灰色在银质桌面的映衬下格外分明。
全场死寂。
佩特罗斯的脸白了。
费尔南多躺在地上,呼吸逐渐平稳,脸色从死灰慢慢恢复了血色。他的保镖半跪在旁边,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叶远——感激、震惊、疑虑。
叶远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
唐宛如递给他一方手帕。叶远接过来,擦了擦手指。
“叶先生。”
这是整个晚宴以来,她第一次主动跟人说话。
“你刚才的第三针,扎的不是任何一个标准经络穴位。”
叶远看向她。
比安卡的目光很沉,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北海:“我年轻的时候在香港住过六年,跟一位中医大师学过基础脉理。我从没见过那个进针角度。”
叶远把手帕叠好,放在桌上。
“您学的是经络学的通用教材。”
“那你学的是什么?”
叶远拿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家传的。”
比安卡看着他,慢慢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
但她“慢慢点头”这个动作本身,比在场所有人的惊呼加起来,分量都重。
维多利亚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那杯没碰过的贵腐酒。
然后她拿起杯子,将酒倒在了桌布上。
金色的酒液浸透白色亚麻面料,像一幅缓慢扩散的抽象画。
“佩特罗斯。”维多利亚的声音冷得像冰碴,“你的主人不打算出来解释一下吗?”
佩特罗斯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僵住。
这时候,宴会厅穹顶的扩音器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男声。低沉,平缓,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慢条斯理。说的是希腊语,但旋即切换成英文。
“诸位,请不必担忧。阿隆索先生的小状况,只是今晚一个……计划外的插曲。”
全场安静。
声音继续:“不过,倒是让我见识了一些计划外的惊喜。”
停顿了两秒。
“叶先生——”
“明天的交易,我想和你单独谈。”
扩音器里传来“咔”的一声轻响,声音消失了。
唐宛如的手在桌下握住了叶远的手腕。
叶远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没有甩开。
宴会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中结束。
费尔南多被他的保镖们抬回了客房。临走前他艰难地转过脸,看了叶远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口型是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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