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路不象路。

阿蛮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弯刀，每走几步就在树干上砍出一道口子做标记。月光被头顶的树冠切碎，只有零星几缕漏下来，落在腐烂的枯叶上。

空气越来越潮。

叶远注意到，脚下的泥土从棕黄色逐渐变成了暗红色，象是被什么浸通过。

“这是朱砂土。”阿蛮头也不回地说，“鬼谷后山的地脉里含有天然朱砂矿。往年老谷主在的时候，会定期采集朱砂入药。大长老上台后，把这条矿脉卖给了威廉。”

唐宛如跟在叶远身后，脚步稳健。

她没有问“还有多远”之类的废话。从港岛到云州，从云州到十万大山，她一句抱怨都没说过。

叶远心里清楚。

这个女人比看上去要硬得多。

“停。”叶远突然开口。

阿蛮立刻收住脚步，弯刀横在身前。

“怎么了？”

叶远蹲下身，用手指拨开一层枯叶。枯叶下面，露出一根细如蛛丝的铁线，横在小径两侧的树根之间。

铁线的一端连着树根后面一个拳头大小的铁盒子。

“绊发地雷。”叶远语气淡漠，“18a1定向雷，七百颗钢珠，有效杀伤半径五十米。军用货。”

阿蛮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发白。

她刚才的脚，距离那根铁线只有不到一寸。

“威廉在山路上布了雷？”唐宛如眉头紧蹙。

“不止一颗。”叶远站起身，目光扫过前方幽暗的山路，“这条路上至少埋了十颗以上。间距大概七到八米，呈交叉复盖。他不想让任何人跟上去。”

“那怎么过？”阿蛮问。

叶远没有回答。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走到那颗地雷旁边，枯枝轻轻挑开铁盒的固定销。

“咔哒。”

保险销脱落，叶远三根手指精准地捏住雷管，轻轻一拔。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钟。

阿蛮嘴巴张得老大。

这玩意儿她爷爷都不敢碰，这男人徒手拆？

“学过？”唐宛如走上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在中东待过两年。”叶远把雷管扔进一旁的泥坑，“走吧，我在前面开路。”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叶远一共拆除了十四颗定向地雷和三处诡雷。

每拆一颗，阿蛮对他的认知就被刷新一次。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会中医，会武功，还会拆地雷？简历上是不是还写着“曾任职于特种部队”？

穿过雷区后，山路变得更加徒峭。

脚下的朱砂土让人每一步都滑腻腻的，像踩在血凝固的表面。

又走了二十分钟。

前方突然亮起了几点火光。

叶远抬手示意停下，然后独自猫着腰靠近。

火光来自一片凹地。几顶迷彩帐篷搭在树下，六个穿着战术装备的西方人围坐在一个小型气炉旁，喝着罐装咖啡。

他们的武器就放在手边。hk416突击步枪，配着全息瞄准镜和战术手电。

黑水雇佣兵，第二批。

叶远退回来，比了一个“六”的手势。

“六个人，全副武装。”叶远压低声音，“威廉把后路也封了。他不光防外人，也防大长老反水。”

阿蛮小声问：“绕得过去吗？”

“绕不过去。”叶远看了看四周的地形，“这个凹地卡在必经之路上，两侧都是断崖。”

“那怎么办？”

叶远没有说话，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头。

他掂了掂石头的重量。

然后站起身，走了出去。

唐宛如和阿蛮甚至来不及阻拦。

叶远的身影融入了夜色。

营地里，一个雇佣兵正端着咖啡杯站起来活动腿脚。他的馀光突然捕捉到一个黑影。

“ntact——”

他只来得及喊出半个单词。

一块石头呼啸而至，精准地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他的眼睛瞬间失去焦距，整个人向后栽倒。

咖啡杯落地的声音成了战斗的号角。

剩下五个雇佣兵训练有素，第一反应就是散开、就地卧倒、端枪搜索目标。

但叶远比他们更快。

他从暗处冲出的瞬间，就已经贴近了最近的一个雇佣兵。左手从下方托住枪管，让枪口指向天空。右手肘击对方的下颌。

骨头碎裂的闷响。

第二个雇佣兵从侧面开火。枪口喷出的火舌在夜色中格外刺眼。

叶远用第一个雇佣兵的身体当盾牌挡了一个弹匣。

子弹打在防弹衣上，发出沉闷的钝响。

他将手里的“盾牌”朝第二个雇佣兵推过去。两具身体撞在一起。

叶远欺身而上，一脚踩断了第二个人的手腕。弯腰捡起掉落的步枪。

没有用枪。

他直接将枪管当棍子抡了出去。

精钢枪管扫过第三个雇佣兵的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第四个雇佣兵终于锁定了他的位置，扣下扳机。

叶远腰身一矮，子弹擦着他的头顶飞过，打在身后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他从地上弹起，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第四个人面前。五指扣住对方的头盔，往下一按，同时膝盖上顶。

护目镜碎裂，鲜血从缝隙中涌出。

最后一个雇佣兵掏出了手枪，双手颤斗着对准叶远。

叶远看着他。

那个雇佣兵对上了叶远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猎物的冷漠。

就象看一只蚂蚁。

雇佣兵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叶远伸出手，食指轻轻搭在枪口上，往旁边一拨。

“砰。”

子弹射入泥土。

叶远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

“威廉在前面布了多少人？”

“我……我不知道……”雇佣兵的英语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我们只负责守这个点……前面的事……只有查尔斯知道……”

“查尔斯死了。”

雇佣兵瞳孔骤缩。

叶远松手。雇佣兵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带着你活着的同伴，滚下山。”叶远转过身，“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他走回唐宛如和阿蛮身边。

阿蛮整个人都是木的。

六个全副武装的雇佣兵。

从开打到结束，她默数了一下。

十二秒。

“走。”叶远说。

三人继续深入。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山路突然消失了。

面前是一面近乎垂直的石壁，高约三十米，石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笞。

石壁的最顶端，隐约能看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那就是阎罗渊的入口。”阿蛮仰头看着石壁，舔了舔嘴唇，“我只听爷爷说过，从没来过。据说这面石壁上有老谷主设置的禁制，强行攀爬会触发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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