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远看着那面石壁。
他从怀里取出那张羊皮纸,借着月光重新审视。
师傅的信上写过——“局已布好,入谷者死。”
入谷者死。
但师傅也说了,“若你看到此信,说明你已入局。”
既然是为自己布的局,就一定留了钥匙。
叶远盯着石壁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他走上前,将右手掌心贴在石壁上。
掌心一股温热的真气渗入石壁。
“嗡——”
石壁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震颤,象是沉睡多年的心脏突然恢复了一次跳动。
石壁中间,一道裂缝缓缓裂开。
碎石簌簌落下。
裂缝越来越大,最终形成了一个刚好容一人通过的石门。
石门之后,是向下延伸的石阶,幽深,看不到尽头。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石阶深处涌上来,寒意刺骨。
阿蛮惊得说不出话。
这石壁封了至少几十年,这个男人一掌就开了?
“只认老谷主一脉的真气。”叶远收回手,“大长老打不开这道门。”
唐宛如心里一动。
叶远从未在她面前提过自己和鬼谷老谷主的关系。但到了这一刻,很多事已经不需要说出来了。
“你师傅,就是鬼谷的老谷主。”唐宛如轻声说,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叶远沉默了一瞬。
“恩。”
一个字,轻得几乎被山风吞没。
但这个字里包含的东西,太重了。
三年前师傅失踪。鬼谷大乱。大长老夺权。霍华德家族渗透。
所有的一切,都从那一天开始。
“下去。”叶远踏上了第一级石阶。
身后的石门缓缓合拢。
最后一缕月光被切断。
黑暗,彻底将三人吞没。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石壁上方,那个黑黝黝的洞口边缘,一双浑浊的眼睛正从暗处注视着这一切。
大长老站在洞口旁,身后跟着威廉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
他看着下方已经重新闭合的石壁,嘴角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
“他果然来了。”
威廉走到他身边:“你说过你打不开下面那道门。”
“我打不开。”大长老转过身,灰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但他能。”
大长老枯瘦的手指指向下方。
“所以,我们让他先进去。”
石阶很长。
叶远数了一下,整整三百六十五级。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师傅做事向来喜欢在细节处藏寓意。
石阶尽头是一条天然溶洞形成的甬道。甬道两壁嵌着夜明珠,散发出幽冷的蓝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药香,不象是人工调配的,更象是某种天然矿脉散发出的气味。
“朱砂、硫磺、还有……雄黄。”叶远鼻翼微动,“这三味矿石药混合的气息,正好克制瘴气中的毒素。难怪师傅把禁地选在这里。”
阿蛮闻着这股气味,突然觉得胸口那个折磨了她大半年的隐痛,竟然减轻了不少。
她不由得多吸了两口。
“别贪。”叶远头也不回地说,“矿脉气息浓度太高,吸多了会砷中毒。你体内的蛊虫会被激活。”
阿蛮赶紧屏住呼吸。
甬道走了大约三百米,前方壑然开朗。
三人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顶部至少有二十迈克尔,钟乳石如同倒挂的森林一般密密麻麻。
溶洞中央,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石台。
石台上,空空如也。
“药王鼎呢?”阿蛮四处张望。
叶远没有说话。他走到石台前,手指在台面上摸了一下。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但灰尘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印记,直径约四十厘米。
有东西曾经放在这里。
但被移走了。
“师傅把药王鼎藏到了别处。”叶远低声判断。
他的目光在溶洞中扫了一圈。视线最终停留在石台后方的岩壁上。
岩壁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壁画。
壁画的内容是一棵大树,树根深入地下,树冠延伸至天际。树干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文本。
叶远走近,细看那些文本。
不是文本。
是药方。
几百种药方,用蝇头小楷刻在岩壁上。每一种药方旁边还标注了药材的产地、炮制方法和禁忌。
“这是……”叶远屏住了呼吸。
“鬼谷药典。”他声音微微发紧,“师傅把完整版的鬼谷药典刻在了这里。拍卖会上那本残破的医书,只是引子。真正的东西,在这面墙上。”
唐宛如走到他身边,看着那面密密麻麻的岩壁,即便她不懂中医,也能感受到这些药方所承载的分量。
这是一整个医学流派的根。
“难怪威廉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进来。”唐宛如沉声道。
叶远的目光在壁画上方停住了。
树冠的最顶端,刻着四个大字。
“医者无疆。”
这是师傅的座右铭。
叶远伸手触碰那四个字。指尖刚碰到岩壁,那四个字突然亮了起来。一道真气从字迹中涌出,沿着叶远的手臂流入他的身体。
不是攻击,是引导。
真气在他体内走了一个完整的周天循环后,汇聚在他的丹田。
一段信息随着真气涌入他的脑海。
是师傅的声音。
“远儿。你若触碰此壁,说明你已通过了我设下的三重考验。第一重,以黑金卡片为引,找到鬼谷。第二重,以真气打开石壁禁制。第三重,站在这面墙前。”
“药王鼎不在阎罗渊。它在你身上。”
叶远浑身一震。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贴身的内衣口袋里,一直放着一个东西。那是师傅三年前留给他的一枚铜质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谷”字。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念想。
“令牌即鼎。鼎即令牌。”师傅的声音继续在脑海中回荡,“以真气灌注令牌,鼎自现形。”
“大长老会利用威廉的力量闯入此地。我留了后手。当你激活药王鼎的那一刻,阎罗渊的终极禁制会激活。”
“入谷者死——这四个字,不是对你说的。是对所有觊觎鬼谷传承的外人说的。”
“远儿,你是鬼谷第七十三代谷主。这是你的宿命,也是你的责任。”
“为师……对不住你了。”
最后一句话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歉意。
真气消散。声音停止。
叶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唐宛如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然后他从胸口掏出那枚跟了他三年的铜令牌。
令牌不大,但入手沉重得不象铜器该有的分量。
“叶远?”唐宛如轻声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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