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幅度很小，小到叶远差点没注意。但他注意到了。

“你紧张了？”他问。

唐宛如别过脸。

“谁紧张了。我只是站太久，腿有点酸。”

叶远看着她，没揭穿。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吃了吗？”唐宛如问。

“没。”

“走。吃饭。”她转身往外走，经过叶远身边的时候，手指在他的袖口上碰了一下，“吃完你再睡四个小时。明天——”

她停下脚步。

“明天要赶飞机。”

叶远看着她的背影。

“去哪？”

“卡利斯托。”唐宛如推开院门，晚风灌进来，吹起她大衣的下摆，“拍卖会明晚开始。你忘了？”

叶远没忘。

他只是没想到，自己刚从崐仑的冰窟窿里爬出来，连口热饭还没吃，就要转头飞回地中海。

“你帮我跟维多利亚说了？”

唐宛如没回头。

“说了。她替我们留了入场资格。”

叶远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穿过巷子。

迈巴赫在巷口等着。

“宛如。”

“恩？”

“师傅的命，我来还。”

唐宛如走了两步，停住。

她转过头，第一次在叶远脸上看到了一种她不太熟悉的表情。

不是冷静，不是沉稳，不是那个永远游刃有馀的叶远。

是感激。

真实的、没有伪装的感激。

唐宛如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不欠我的。”她说，“上车。”

叶远睡了四个小时。

不是在西山，是在唐宛如东三环的那套公寓里。

公寓在国贸三期的顶层，四百二十平方米。客厅挑高六米，落地窗对着长安街，夜景全收。

室内装修用的是意大利设计师andrea truglio的手笔——大面积的暖灰色微水泥地面，polifor的定制家具，客厅中央一张四米长的baxter真皮沙发，沙发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赵无极的抽象油画，拍卖价两千八百万港币。

餐桌上摆着唐宛如让阿姨准备的夜宵。

清汤牛腩面，手工硷水面，汤头是用牛骨熬了十二个小时的清汤。旁边一碟酱牛肉，一碟拍黄瓜，一小碗红油抄手。

叶远吃得很干净。

唐宛如坐在餐桌对面处理文档，没吃。她面前放着一杯大吉岭红茶，g的限量批量，茶色琥珀。

叶远吃完面，端起碗把汤喝了。

唐宛如从文档堆里抽出一张纸，推过去。

“明天的航班安排。”

叶远拿起来看。

上午九点，首都机场。湾流g700直飞克里特岛的伊拉克利翁机场，飞行时间约十一个小时。落地后转快艇去卡利斯托岛，预计当地时间晚上八点前到达。

拍卖会是当地时间晚上九点。

“时间刚好。”叶远放下纸，“衣服呢？”

“已经安排了。”唐宛如翻了一页文档，没抬头，“brioni的定制，深炭灰色，三件套。领带有两条，一条酒红，一条藏青，你自己选。鞋是berti的牛津鞋，棕色。”

叶远看了她一眼。

“上次是to ford，这次换brioni了？”

“场合不同。”唐宛如终于抬起头，“上次是欢迎晚宴，轻松一点无所谓。明天是拍卖会，到场的人会根据你穿什么来判断你带了多少钱来。brioni比to ford低调半分，但懂的人一看就知道是定制——传递的信号是&039;我有钱，但我不需要用衣服证明&039;。”

叶远程起桌上那杯红茶，喝了一口。

唐宛如愣了一下。

“那是我的茶。”

“恩。”叶远把杯子放回去，“不错。”

唐宛如盯着那个杯子上残留的水渍看了一秒，然后把杯子转了一下，从另一侧端起来喝了一口。

两个人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叶远去客卧睡了。

次日上午八点半，两人出现在首都机场的公务机楼。

湾流g700的引擎已经预热完毕。

叶远穿着那套brioni的深炭灰三件套，选了藏青色的领带，胸口别着唐宛如送的那枚祖母绿胸针。头发没做造型，只是用手随意拨了拨——但这张脸不需要造型。

唐宛如的衣服是bottega vea的2024秋冬款——一件剪裁利落的橄榄绿皮质风衣，内搭奶油色的丝质衬衫，下半身是一条同色系的高腰阔腿裤。耳朵上换了一对boucheron的serpent bohè系列耳环，孔雀石配黄金，低调中带着一丝野性。

脚下踩的是一双anolo bhnik的深棕色高跟鞋，鞋跟七公分，走起路来背部挺得笔直。

两个人并肩走上舷梯的时候，地勤的姑娘偷偷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了朋友圈：“今天接到一对神仙夫妻，气场大到让人想鞠躬。”

飞机起飞后，唐宛如在前舱架起计算机开始工作。

叶远坐在会客区，面前摊着陈百意给的那三张纸的照片打印件，旁边是唐氏驻欧洲办事处新送来的一份情报。

情报的内容很详细。

卡利斯托岛的拍卖会，从二十年前开始，每年十月举办一次。参与者全部由理事会筛选邀请，没有公开渠道。

拍品分三个等级。

第一等级是“明拍”——稀有艺术品、古董珠宝、名酒名表。这一层是面子，用来吸引普通级别的沃尓沃，让他们觉得自己参与了一场顶级私人拍卖，就此满足虚荣心，回去在圈子里吹嘘。

第二等级是“暗拍”——矿产开采权、港口运营特许、新兴市场的金融牌照。这一层是里子，参与者需要理事会内核层的单独邀请，竞拍方式不是举牌，而是闭门谈判。

第三等级——

叶远的目光停在情报的最后一段。

第三等级没有名字。

情报上只写了一句话：“第三等级的拍品从未对外披露。已知的参与者仅限理事会内核层成员。具体内容无法核实。”

叶远把情报放下。

唐宛如从前舱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在想第三等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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