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竞拍者。她是监督者。
尼科斯从展示台后方的暗门走出来。
他换了衣服。不再是白色亚麻西装,而是一件深灰色的loro piana羊绒外套,内搭同色系的高领衫。脚下还是那双棕色乐福鞋,依然没穿袜子。
他走到展示台前,没有用麦克风。
“各位。”
声音不大,但穹顶的弧形结构把每一个音节都送到了每一个座位上。
“感谢你们的到来。卡利斯托的拍卖会已经举办了二十年。每年只有一次。没有图录,没有预展,没有后续的媒体报道。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在你们走出电梯之后,就不存在了。”
他停顿了一下。
“规矩只有一条——出价即承诺。没有反悔,没有违约。在卡利斯托,你的信用就是你的命。”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展示台上的灯光亮了。
第一件拍品被推出来。
一幅画。
不大,大约六十公分乘四十公分。木板油画,画面上是一个男人的半身像,深色背景,人物面部的光影处理极其精妙,左侧的光线从上方打下来,照亮了半张脸,另外半张隐没在阴影里。
几个宾客的手指开始在平板上移动。
数字在展示台上方的屏幕上跳动。匿名竞拍——只显示金额,不显示竞拍者编号。
两千二。两千五。两千八。
跳得很快。
三千万的时候,只剩两个买家在出价。
三千二。
三千五。
三千八百万欧元。
停了。
“成交。”尼科斯说。
没有锤子落下的声音。连这个仪式感都省去了。
唐宛如没有动手。叶远注意到她的平板屏幕一直是锁定状态。
“不出手?”他压低声音。
“第一轮是试水。”唐宛如的嘴唇几乎没动,“看别人的出价节奏,就能判断他们今晚带了多少筹码。”
第二件拍品。康帝。全世界已知存世量不超过二十瓶的年份。起拍价八百万欧元。最终成交价一千四百万。
第三件。。附带gubel和ssef双证书。起拍价一千五百万欧元。
这一次,唐宛如动了。
她的手指在平板上输入了一个数字:一千八。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另一个买家跟到了两千万。
唐宛如没有尤豫:两千三。
对方停了。
“成交。”
两千三百万欧元买一枚蓝宝石戒指。
唐宛如把平板放回边桌上,面无表情。
维多利亚从对面投来一个眼神。唐宛如没有回应。
明拍继续。
两件十八世纪法国宫廷家具。一套完整的宣德炉旧藏。一幅透纳的水彩写生。
总成交额在四十分钟内突破了两亿欧元。
但叶远知道,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些没被推上展示台的东西。
第九件拍品推出来的时候,气氛变了。
不是画,不是酒,不是珠宝。
是一个文档夹。
棕色皮质文档夹,放在一个透明的亚克力展示盒里。文档夹上没有任何标记。
“第九件。”尼科斯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叶远说不好是什么,但让人的后颈微微发紧,“各位注意,从这一件开始,竞拍方式有所调整。”
展示台上方的屏幕关闭了。
灯光暗了一度。
“接下来的拍品,不再使用匿名竞拍。每位出价者需要举牌——”
佩特罗斯从侧门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银托盘。托盘上整齐摆放着编号牌。
“并且,每次出价后,需要说明竞拍理由。”
叶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说明竞拍理由——这不是拍卖,这是测试。
他们要看每一个竞拍者的真实意图。
唐宛如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叶远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第二等级的“暗拍”,开始了。
尼科斯打开那个文档夹,取出一份文档,在灯光下展示。
“东非莫桑比克channel省,一处天然气田的二十五年独家开采权。已探明储量约三万亿立方英尺。”
他合上文档夹。
“起拍价——一亿欧元。”
一亿欧元的起拍价砸下来,场内安静了几秒。
不是被吓到的那种安静。是在计算的安静。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在心里盘——三万亿立方英尺天然气,按照当前的国际市场价格,全部开采完毕后的总产值约在五百亿到六百亿美元之间。刨去开采成本、运输渠道建设、当地政府的分成,净利润保守估计在一百五十亿以上。
一亿欧元买一百五十亿的来源。
生意不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种“拍品”的价格从来不是按照帐面计算的。你买的不是天然气——你买的是那个国家的政策信道,以及理事会在当地的关系网。
这层东西值多少钱,取决于你多需要它。
“一亿两千万。”他用阿拉伯口音的英语说,然后放下手中的薄荷茶杯,“理由——我们家族在天然气领域有成熟的开采和销售体系。莫桑比克的天然气可以直接对接我们在印度洋的航运网络。”
简洁。专业。像汇报工作一样。
叶远注意到,哈立德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的不是尼科斯,而是比安卡·克莱默所在的那个隔间。
第二个举牌的人叶远不认识。一个秃顶的俄裔男人,穿着一套剪裁过于宽松的zegna西装,手指上戴了三枚金戒指。
“一亿五。”他的英语生硬,“理由——我们在非洲东海岸有现成的基建公司,可以直接铺渠道。”
第三个举牌的,是藤场正树。
他举牌的动作很小,象是在课堂上回答一个不太重要的问题。
“一亿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理由不方便公开。如果尼科斯先生允许,可以会后私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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