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叶远的目光,朝他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头。
叶远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裤在线敲了两下。
唐宛如的眼睫动了一下——她接收到了。
叶远转身,跟着佩特罗斯走向电梯。
电梯到三楼。
走廊的灯光比其他楼层暗。地毯从深红色换成了深灰色,墙上没有画,只有一排等距的壁灯,光线收拢得很窄,照出一个个椭圆形的光斑。
佩特罗斯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
“请。”
他推开门,但没有跟进去。
叶远走进房间。
门在身后关上。
这是一间书房。面积不大,大约四十平方米。三面墙都是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排满了书。不是那种摆给客人看的精装本——叶远注意到好几本书的书脊上有磨损和折痕,是真正被反复翻阅过的。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胡桃木书桌。桌上的东西不多:一盏tiffany的台灯,一台关闭的笔记本计算机,一本摊开的棋谱——围棋的棋谱——还有一只锦盒。
锦盒是打开的。
里面放着一块怀表。
尼科斯站在窗前,背对着叶远。
窗外是爱琴海的夜景。没有月亮,星光稀疏,只有远处海面上几点渔火在漂移。
“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血脑屏障的分析。”尼科斯没有转身,“在场二十三个人,只有维多利亚听懂了。但她的反应不是因为听懂了——是因为你说的和她团队内部的评估报告几乎一字不差。”
他转过身。
“她会怀疑消息泄露。但她怀疑的对象不会是你——因为一个中国医生不可能接触到雷诺兹制药的内部文档。她会怀疑理事会。”
叶远站在书桌前,没有坐下。
“你把这份专利放在明面上拍,就是为了让买家之间产生裂痕。”叶远说。
尼科斯没有否认。
“裂痕是最好的试金石。”他走到书桌前,在叶远对面坐下,“人在信任的时候,说什么话你都判断不出真假。但人在怀疑的时候——”
“他们会犯错。”
“对。”
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桌对视。
台灯的光线在尼科斯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更难辨认。
“你找我上来,不是为了聊制药。”叶远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只锦盒上。
尼科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你观察力很好。”他伸手,把锦盒推到叶远面前,“看看。”
叶远低头。
怀表的表壳是铂金的,直径约五十毫米,比常见的怀表略大。表面是白色珐琅盘面,罗马数字时标,蓝钢指针。没有品牌logo。
但真正让叶远注意到的,是表壳背面。
背面刻着一个图案。
一只衔着钥匙的鸽子。
理事会的标徽。
图案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母,刻得很浅,需要凑近才能看清——
“tep onia revet”
拉丁语。时间揭示一切。
“这块表的主人,”尼科斯的声音里多了一层他之前没有展露过的东西,“是理事会的创始人。三十五年前,他亲手打造了这个组织。从九个人开始,到今天遍布四个大洲的网络。”
叶远把怀表放回锦盒里。
“造钟人。”
尼科斯的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微小到如果不是叶远受过多年的望诊训练,根本不可能捕捉到。
“陈百意告诉你的。”尼科斯说。
不是问句。
“他告诉了我很多事。”叶远拉开椅子,坐下。
两个人的高度平齐了。
“他说造钟人是理事会的第九个人。没人见过,没人知道真实身份。”叶远靠在椅背上,“但我现在有一个新的想法。”
“什么想法?”
“造钟人不是第九个人。造钟人是第一个人。”
尼科斯没有说话。
叶远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三十五年前创建理事会。采用蜂巢式结构,确保即使部分成员暴露,整个组织也不会崩塌。每年在这座岛上举办拍卖会,用利益将全球的顶层精英绑定在同一张网里。”
他看着尼科斯的眼睛。
“这种设计,不象一个金融家的手笔。太精密了。它更象——一个钟表匠的思维。”
尼科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无意识地碰了一下桌上的怀表锦盒。
“每一个齿轮都在自己的位置上转,互不干涉,但又精确啮合。卡塔尔的石油家族负责能源,雷诺兹负责制药和军工,藤场正树负责稀土供应链,比安卡的lkb银行负责资金清算——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独立运转的,但所有人转动的方向,都是造钟人设置的。”
叶远停了一下。
“帕帕佐普洛斯先生——或者我应该叫你尼科斯——你让我上来看这块表,不是为了告诉我造钟人是谁。”
“你让我看这块表,是因为造钟人死了。”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五秒。
然后尼科斯笑了。
和之前的笑不一样。之前那种穿了很多年的得体微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象真实表情的东西——疲惫,以及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
“两个月前。在苏黎世。心脏骤停。”尼科斯的声音低了下来,“没有公开,理事会内部只有三个人知道。”
“你是三个人之一。”
“我是护钟的人。造钟人不在了,但钟还在走。”尼科斯的手指在怀表的表壳上轻轻摩挲,“问题是——齿轮们开始发现,驱动它们的发条松了。”
叶远明白了。
造钟人死了。理事会失去了内核。
九个内核成员里,有人想填补这个位置——这就是为什么今年的拍卖会规模扩大了,为什么邀请名单里出现了不该出现的新面孔,为什么那封匿名邮件会出现在他的收件箱里。
有人在利用这次拍卖会,重新洗牌。
“你请我来,不只是因为我是客人。”叶远看着尼科斯。
尼科斯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背对着叶远,双手背在身后。窗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面容,和远处海面上那几点渔火叠在了一起。
“造钟人临终前留了一样东西。”尼科斯的声音在窗玻璃上产生轻微的雾气,“一份遗嘱。遗嘱里只有一句话——”
他转过身。
目光直视叶远。
叶远的手指停在扶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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