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判决的第二天早上六点,方志远就打来电话。
林枫正在办事处二楼看徐天龙整理出来的黑盾内部通信截获记录,听到这话,放下手里的文档。
方志远的声音在发抖。
林枫挂断电话,走到隔壁房间。
高建军正蹲在地上擦枪,旁边摊着一堆弹匣。
林枫看着他。
高建军的表情变得困惑。
林枫拍了拍他的肩膀。
……
工人社区。
一片灰扑扑的老式公寓楼,墙皮剥落,楼道里弥漫着煮土豆跟咖啡的味道。
高建军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跟着方志远走进了社区。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四下打量。
几个工人坐在楼前的台阶上抽烟,看着这两个陌生的亚洲人,眼神警剔。
方志远也紧张,保温杯差点掉了。
高建军想了想,从包里掏出一箱啤酒。
二十四听装的。他出门前特意让人去超市买的。
他走到那群工人面前,把啤酒往地上一放,自己先开了一听,咕咚咕咚灌了半罐,然后冲他们咧嘴一笑,竖了个大拇指。
工人们面面相觑。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老工人看了看啤酒,又看了看高建军。
高建军听不懂,但他认识这个词。他点头,把啤酒箱往前推了推。
方志远赶紧翻译。
络腮胡尤豫了两秒,伸手拿了一听。其他人也跟着拿。
高建军又从包里掏出一个足球。
他一脚把球踢到了旁边的空地上,球弹了几下,滚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孩脚边。
小孩抬头看他。
小孩踢了。力气不大,球歪歪扭扭地滚回来。
高建军大笑,一脚轻轻颠起球,用膝盖连颠了十几下,然后传给小孩。
小孩乐了,旁边又跑过来几个。
十分钟后,高建军光着膀子,在社区空地上跟七八个小孩踢得满头大汗。
台阶上的工人们看着这一幕,表情慢慢松了下来。
络腮胡喝完一罐啤酒,冲方志远问了一句。
高建军抱着球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擦了把汗。
方志远翻译完,工人们的表情立刻变了。
有人站起来想走。
方志远照翻。
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那个络腮胡又坐了回来。
……
第二天。
高建军修好了三楼的门锁。顺手柄二楼走廊那盏坏了半年的灯也换了。又帮楼下的老太太把漏水的水管接好。
到了傍晚,他在社区门口的小超市买了一堆食材,在公寓楼下支了个简易的炉子,开始炒菜。
油烟味飘出去,整栋楼的窗户都开了。
方志远在旁边手忙脚乱地翻译。
那天晚上,高建军做了四道菜:西红柿炒蛋、酸辣土豆丝、红烧肉、蒜蓉西兰花。
十几个工人围坐在楼前,一边喝啤酒一边吃。
络腮胡啃着红烧肉,眼泪差点掉下来。
高建军愣了。
方志远问了几句,脸色越来越难看。
高建军放下筷子。
他看着面前这群穿着旧衣服、手上全是老茧的工人,又想起法庭上那些关于"劳工权益"的漂亮词。
高建军站起来,走到那个络腮胡面前。
方志远翻译完,络腮胡看着高建军,沉默了很久。
高建军伸出手。
埃里克森看着这只粗糙的大手,尤豫了一下,握了上去。
……
第三天傍晚。
林枫来了。
没开车,走路来的。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夹克,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十份打印好的文档。
社区空地上,四十多个工人围坐在一起。高建军蹲在最前面,旁边是方志远。埃里克森站在人群中间,双臂抱在胸前,脸上写满了戒备。
林枫打开塑料袋,把文档一份份发下去。
工人们开始翻看文档。
林枫看着埃里克森。
社区空地上安静了几秒。
说这话的不是林枫,是高建军。
高建军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高建军指着文档。
方志远一句句翻译过去。
埃里克森的脸色变了。
他把文档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银行转帐记录的截图,每一笔都标注了日期和金额。
埃里克森的手在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
林枫看着埃里克森。
埃里克森盯着那张纸,嘴唇动了好几下。
……
次日凌晨四点。
林枫的加密频道响了。
是徐天龙。
林枫坐直身子。
徐天龙调出画面。
屏幕上,四个穿着华盾安保制服的人,正在对两名手无寸铁的工人拳打脚踢。其中一个工人被踹倒在地,另一个试图跑,被人从后面按住脑袋,狠狠撞在墙上。
林枫闭了一下眼。
……
二十分钟后。
工人社区炸了锅。
愤怒的工人们涌向社区入口,有人抄起铁管,有人搬起石头。
方志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保温杯"哐当"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林枫走到社区广场中央,站到一辆停着的皮卡车斗上。
他没喊,没叫,只是站在那里。
嗓门大得整个社区都在回响。
工人们愣住了。
林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接上皮卡车的车载音响。
六个机位,交叉剪辑。画面清淅到能看见打人者脸上的每一颗痣。
第一个画面:四个穿华盾制服的人在巷子里堵住工人。
第二个画面:特写,其中一个人的袖口。臂章的颜色、字体、绣工,跟站在旁边的高建军身上那枚真臂章完全不同。
第三个画面:打完人后,四个人迅速撤离。其中一个人在跑的时候,风吹开了他的外套。里面露出的内衬上,印着一个标志。
那个标志,是一面盾牌,盾牌中间是一把交叉的剑。
黑盾安保的内部标识。
社区广场上,没人说话。
埃里克森挤到最前面,死死盯着屏幕。他的儿子就是刚才被打的那两个工人之一,此刻正捂着流血的鼻子站在人群里。
埃里克森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群还举着铁管和石头的工人。
老人的嘴唇颤了好几下。
他把手里的铁管扔在地上。
埃里克森转身,走向社区出口的方向。
没人动。
一秒。
两秒。
人群开始移动。先是三五个,然后十几个,然后几十个。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铁管和石头,空着手,朝港口方向走去。
高建军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赶紧扭过头,假装擦汗。
……
一个小时后。
港口大门前。
四十多个工人站在大门外,面对着奥拉夫和他身后的十几个黑盾打手。
奥拉夫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奥拉夫往后退了一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打手。
打手们没动。
他们不是傻子。法庭已经判了黑盾违法,现在又被曝出栽赃打人的视频。他们再替黑盾卖命,进去的就不是医院,是监狱。
工人们齐刷刷走上前。
奥拉夫被推到一边,跌坐在地上。没人理他。
埃里克森走到港口大门前。
那把锁还挂在上面。
他伸手,把锁拧断了。
门开了。
……
港口复工的当天下午。徐天龙在技术室里盯着屏幕,表情越来越凝重。
林枫正在跟方志远签署新的劳动条件协议,听到徐天龙的声音,抬头。
林枫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卫星地图,标注着几个红色的点。
照片上,积雪下面露出一截金属边缘。
林枫看着屏幕上那些红点。
方志远走过来,看到画面,保温杯又差点掉了。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奥斯陆北方的天际线。远处的山脊被积雪复盖,白茫茫一片。
林枫看了一眼手表。
勘测队出发,还有不到二十小时。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