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回忆【二更合一】(1 / 1)

姜喜酒仰着小脸朝他撒娇时,姜岩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团软乎乎的棉花轻轻裹住。

他下意识弯下腰,将人稳稳抱进怀里,声音不自觉放柔:“跟张婆婆说再见,哥哥带你回家,吃饱饭再睡觉好不好?“

“好~张婆婆拜拜!“姜喜酒奶声奶气的回应里,随后困倦地趴在他肩头,朦胧间,一幅陌生的画面突然在她脑海浮现。

破旧的平房里,扎着高马尾的少女蜷缩在床上,肩膀剧烈颤抖。

床边站着的中年男人佝偻着背,香烟在指间明明灭灭:“丫头,你就嫁了吧。你弟瘫在轮椅上这辈子都指望不上了,彩礼不多要点,谁肯进门当这个冤大头?“

少女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我考上大学了!等我毕业工作,赚钱了我就养他。““等你毕业?黄花菜都凉了!“男人突然暴躁地碾灭烟头,“那可是你亲弟弟,你从小看着他长大,你忍心让他在背后被人指指点点?”

“我不可能嫁,从小到大我什么好东西都给他,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步。”话音未落,一记耳光重重落在少女脸上。

她被打得歪过头去,发丝凌乱地遮住脸颊,嘴角渗出鲜血。

男人摔门而去,门外传来女人急切的询问:“劝好了吗?愿不愿意?”

“软硬不吃的贱骨头!”男人啐了一口,“饿她三天,看她还嘴硬!”

画面骤然扭曲,当再次清晰时。

少女已经昏迷在床,妇人掀开破门帘探头张望,声音里带着算计的刻薄:“他爹,别真饿死了....实在不行,就让她给耀祖当媳妇吧,反正又不是亲生的. . . .”

姜喜酒猛地打了个寒颤,从画面中惊醒,她下意识攥紧姜岩的衣领。

“怎么了?”姜岩察觉到怀中的小人小动作,连忙停住脚步,目光带着关切落在姜喜酒的脸颊上。姜喜酒张了张嘴,最终却扬起一抹笑:“哥哥,我饿了想吃饭。”

“好,到家就可以吃饭,我今天做了可乐鸡翅哦~”姜岩刮了刮她的鼻尖,将人抱得更稳些。姜喜酒盯着瓷盘里油亮的鸡翅发怔,那个女生应该就是餐厅阿姨年轻时候吧。

想起来她家里人干的事情,姜喜酒就感觉好生气!

“他们可真坏呀。”她突然喃喃出声,手里的筷子当廊撞在碗沿。

“谁好坏呀?”姜岩眉头微蹙,目光带着探究。

“哥哥,我们有时间可以去一趟上一次吃饭的地方嘛?“

姜喜酒想去看看那个阿姨,或者她又可以看见什么新画面,就可以帮助到她。

“怎么啦?”姜岩把一块可乐鸡翅夹进她碗里问。

“我当时看见一个阿妹. ..”姜喜酒垂眸盯着碗里晃动的米粒,“她特别亲切,就像. . ..就像认识很久的人。”

“所以小喜酒想再去看看。”姜岩问。

“对!!哥哥可以嘛?”姜喜酒仰起头,水润的眼睛里盛着星星点点的期待。

“可以呀,那你先乖乖吃饭好不好!”

“好~”

方敏霞这边急匆匆赶到医院撞开了病房的门,豆豆蜷缩在白色被褥里,像片被风雨打蔫的叶子。几名医生正围在床头低声讨论。

“医生!到底怎么回事?上周检查明明说有起色了!”方敏霞抓住为首医生的袖口,额前的碎发黏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为什么突然就恶化了?”

戴着金丝眼镜的医生叹了口气,摘下听诊器别在胸口:“病情反复的诱因太多,现在最紧要的是尽快手术,找到合适的家属来医院做配型. ..“

话音未落,方敏霞已经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窗框上。

她点开手机账户余额上的数字像根钢针扎进眼底,这些年送外卖、去摆摊攒下的积蓄,离五万手术费还差着好大一个缺口。

该如何是好呢。

方敏霞痛苦闭上眼睛。

窗外的蝉鸣变得尖锐刺耳,方敏霞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慈慈窣的响动,带着哭腔的童音怯生生响起:“妈妈,我们不治了好不好?”方敏霞转身,看见豆豆正撑着虚弱的身子,苍白的脸上挂着泪珠:“我知道看病要花好多线钱.. .咱们回家吧,我不想你这么累. ..”

“胡说什么!”方敏霞冲过去将孩子搂进怀里,“只要有妈妈在,就一定能治好你。”

滚烫的泪水滴在豆豆剃得光溜溜的脑袋上,孩子病成这个样子自己也有责任

虽然不是自己愿意生下来的,但不管怎样样也是自己的孩子,而且如果但凡自己对她稍微上心一点,病情也不至于到这种境界。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逼迫她生下孩子的家庭面孔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方敏霞颤抖着摸出手机,通讯录里躺着那个熟悉又让人可恨的号码。

深吸一口气,她按下拨号键,听筒里的等待音每响一声,胸腔里的怒火就灼烧一分。

“孩子要手术费,5万块钱,你们要是再不交,你们家大孙子就没命了。”方敏霞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字字句句都透着压抑的愤怒。

此刻的她,除了为孩子争取一线生机,不愿再多浪费一个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假意的叹息:“敏霞啊,你也知道,我们家能有什么钱?哎!”语气里满是敷衍与推脱。

“我不管!”方敏霞猛地提高音量,恶狠狠道:“这个孩子是当年你们逼着我生的,现在出了问题,你们又想当缩头乌龟?既然不愿意出钱,你们一家三口就来医院做配型!”

“又提这茬!”对方突然暴跳如雷,“这孩子能不能活还两说呢,就要我们割器官?做梦!谁知道他怎么会得这种病?还不是因为你怀孕的时候瞎折腾,又是寻死觅活,又是. . .. .反正没钱,配型也别想!你自己想办法吧!”

刺耳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扎进方敏霞的心,

“啪”的一声,电话被狠狠挂断,方敏霞呆立在原地,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仿佛那是命运无情的嘲笑。

“妈妈. .. 我们回家吧,我不想在医院了,我好久没有回家了,我想回家带我回家吧。”豆豆的手指无力地揪着方敏霞的衣角。

方敏霞紧紧搂着孩子瘦弱的身躯,声音哽咽:“是妈妈对不起你,没能照顾好怀你... 但你放心,就算拼了命,妈妈也要治好你。”

她望着豆豆毫无血色的脸颊,那些深夜里孩子攥着她的手说妈妈别怕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这个被她视作负担带到世上的小生命,却用纯粹的爱治愈了她千疮百孔的心。

窗外的暮色渐渐浓稠,方敏霞咬着下唇在心底做了决定:哪怕要去借高利贷,哪怕要被利滚利压垮,她也绝不能放弃。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在掌心震动起来。看到备注一一妈妈的来电,她的心跳陡然加快,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结果等对方把话说完,方敏霞那颗即将死灰复燃的心又出现灭了。

养母的语气带着令人作呕的亲昵,“敏霞啊,是这个样子的,隔壁村老哑巴想娶媳妇,他家说了愿意给彩礼8万块钱,你不如嫁过去给人家生一个大胖小子,钱也有了你还多了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怎么样?”方敏霞只觉一阵恶寒从脚底窜上头顶:“原来你们打的是这个主意!我告诉你们,做梦!“她怎能忘记,那个隔村的老哑巴,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了。

养母的声音瞬间尖利起来:“这孩子怎么这么死脑筋!我都说了钱你有了,到时候再生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不就可以给豆豆做什么匹配了嘛?一举两得啊!再说..…”

“够了!”方敏霞狠狠挂断电话,手机重重砸在床上。

病房的白炽灯突然变得刺眼,她终于看清,从被抱养的那天起,自己就不过是养父母手中待价而沽的商最后一丝对于亲情的幻想,在这一刻彻底支离破碎。

方敏霞跌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衣服棱角,手机又震动起来,像是积压的火山瞬间喷发,她猛地接通电话怒吼:“我都说了不可能嫁!你们给我滚!”

“阿霞?“听筒里传来同事错愕的声音。

方敏霞浑身一僵,喉间涌上苦涩,听清楚是同事小陈的声音后,她慌忙按住发疼的额头:“对不起.我、我刚刚情绪太失控了。”

“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小陈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担忧,“你要是信得过我,尽管开口。”这句话像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方敏霞破败不堪的心。

她攥紧手机,声音发颤:“豆豆的病恶化了,需要马上手术,还要找匹配的骨髓.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喉咙已经被酸涩填满。

电话那头短暂沉默后,传来坚定的回答:“我攒了一万块钱,先给豆豆应急!等会儿我再联系其他同事,大家凑凑说不定就够了,只是这骨髓匹配. .”

“真的吗?“方敏霞猛地站起来语气掩不住激动,“小陈,你真是...太谢谢了!“

希望的火苗在眼底重新燃起,她深吸一口气,“总会有办法的!我现在就去找你!”

“我在餐厅值班,你直接过来就行!“

方敏霞匆匆收拾好东西,她特意买了份白粥和茶叶蛋,回到病房看着豆豆吃完最后一口,才替他掖好被角:“乖乖等妈妈回来。”

饭后,姜岩陪着姜喜酒朝餐厅走去。

抵达目的地后,姜喜酒迫不及待地拉着姜岩直奔三楼,然而她在楼层间来回踱步,目光急切地搜寻,却始终不见遇到熟悉的身影。

“奇怪,那个阿姨怎么不在,那天就是在这儿碰见她的呀?”姜喜酒困惑地喃喃自语。

姜岩见状,关切地问道:“喜酒,你在找谁?”

姜喜酒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姜岩,她只记得那位阿姨的模样,却叫不出名字。

正焦急时,她瞥见上次与阿姨同行的同事,立刻快步上前,眼神中满是期待:“你好,之前那位阿姨呢?”

对方低头打量了她一番,很快想起这个小女孩,随即解释道:“哦哦,你说方敏霞啊!她请假了。”“原来请假了……”姜喜酒略带失望地轻声念叨。

话音刚落,她不经意间转头,发现楼下角落处,方敏霞背对着自己,正激动地与对面的人交谈着。说着说着,方敏霞竞激动得要下跪,幸而被对方及时拦住。

姜喜酒心猛地一紧,二话不说撒开腿就往楼下跑。

姜岩见状急忙跟在后面,边追边喊:“喜酒,慢点跑!”

“哥哥,快点!”姜喜酒头也不回地催促道。

等姜喜酒气喘吁吁地赶到楼下,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朝方敏霞的方向走去。

听到动静,方敏霞转过身来,看到姜喜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怎么又是这个小朋友?

姜喜酒目不转睛地盯着方敏霞,满心期待着能出现某些特殊画面,可眼前只有现实场景,什么都没有。她不禁疑惑,难道是自己的方法不对?于是,她闭上双眼,凝神片刻后再次睁眼,可依旧一无所获。难道是眼睛睁得不够大?姜喜酒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又一次闭上双眼,随后猛地睁眼,可期待的画面依然没有出现……

方敏霞瞧着眼前的小朋友,一会儿紧闭双眼,一会儿又猛地睁开,这般反复的模样实在可爱,笑出声来。她弯下腰问“小家伙,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呀?”

姜喜酒的小脸瞬间涨得通红,脑袋垂得低低的,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话。

可想到之前画面,她又鼓起勇气,仰起头,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关切:“阿姨,你最近是不是遇上烦心、事了?”

这话像一记重锤,直直敲中方敏霞的心坎。

她神色微微一变,轻轻叹了口气“确实有件事。”

“那阿姨能和我说说吗?说不定我有办法帮你!”姜喜酒攥紧拳头,语气笃定,模样煞是认真。方敏霞看着眼前这个奶声奶气的小娃娃,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轻轻摇了摇头:“谢谢你,小可爱,可这事儿啊,你帮不上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