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有难一起扛(1 / 1)

胎漏之症来得太过突然,药方、汤婆子、侍女……

每一个环节都有漏洞。

而这背后若无主母授意,谁敢动侯爷未出世的孩子?

“我知道她一直看你不顺眼,处处找你麻烦。”

他说这话时,目光终于落在醒黛身上。

随即伸手,拉过被子,替醒黛掖了掖角。

“但谁敢动我孩子,我就要谁的命。”

这孩子,不只是醒黛在这深宅里唯一指望。

更是他墨瑾昱的骨血,是血脉里流出来的东西。

哪怕还未见其面,已牵动他的心神。

那微弱的心跳透过腹中传来时,他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无法割舍。

也是他……

说不清道不明的一缕牵挂。

他收回手,掌心空落落地垂下。

目光又落回醒黛那张苍白瘦弱的脸。

她眉眼清秀,眼下青痕明显,嘴唇几乎没了血色。

“你别想别的,好好躺着,把身子养回来。”

“缺什么,受了什么委屈,立刻叫熙春来告诉我。”

醒黛望着他紧绷的侧脸。

一股暖流,悄悄漫过冰冷的四肢。

原来,这个人终究还是在乎她的。

她轻轻点头。

“妾……知道了。”

墨瑾昱没再说话。

他转过身,大步朝外走去。

一日晌午,醒黛还没醒。

她昨夜睡得晚,今晨又累极,一直沉沉地躺着。

迷蒙间,鼻尖闻到一股刺鼻的焦味。

她猛地睁眼,瞳孔骤缩,心跳“咚”地一声撞向胸口。

顾不得披衣,一下站了起来。

冲到门口,正撞见墨瑾昱站在灶台前。

那张本该清冷俊逸的脸,此刻却被烟灰熏得黑一块灰一块。

灶膛里的火已经熄了。

锅盖掀在一旁,锅底焦黑一片。

隐约还能看见半团不成形的米糊黏在锅心。

醒黛见状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捂嘴笑出声来。

她快步走过去,语气里满是无奈。

“你这是闹哪出啊?好端端的贵公子,怎么跑来自己下厨了?你要真想吃口热饭,打个招呼便是,何必把自己呛得像个烧火的粗使丫头?”

墨瑾昱被她笑得脸发烫,耳尖迅速染上了一层红晕。

可嘴上仍不松口。

“不。我说过,府里的脏活累活,以后都不许你碰。”

醒黛看着他这副倔模样,心里一软。

她向前一步,双手捧住他的脸,指尖柔柔擦去他脸上的污迹。

“咱们是夫妻,不是外人。有苦一起吃,有难一起扛,这才叫过日子。”

“我知道你是心疼我,怕我累着。”

她的手慢慢滑下,轻轻抚平他皱起的衣领。

“可我也不是纸糊的,风吹就破,雨淋就塌。我能帮你分担,哪怕只是生个火、煮顿饭,我反而觉得踏实,也开心。”

“别总把我当易碎品捧着,捧久了,我会觉得自己没用。”

“我想和你并肩站着,而不是躲在你身后。”

墨瑾昱听了,心里那点倔强慢慢化了。

终于,他身子侧向一旁,让出了灶台的位置。

醒黛转身走到灶台前。

她手脚利落地把柴火拨开些,添了细的干柴。

没一会儿,浓烟散了,火苗稳稳地跳起来。

炉火轻响,锅中水声微沸。

瓦罐里炖着的汤正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这方寸之地,忽然有了烟火人家的模样。

墨瑾昱站在旁边,盯着她的身影,眼里满是柔和的光。

“秦小娘真了不起。”

他忽然开口。

“这生火的活儿,你都能搞得这么顺溜。”

醒黛被他夸得耳根发烫,脸颊也悄悄染上了红晕。

以前别人只知使唤她,谁正经夸过她一句?

如今被他这样直白地夸,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墨瑾昱一看她低头不吭声,就知道她在不好意思。

他低笑一声,往前靠了半步。

随后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他顿了顿,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我说的是真话。你聪明、手巧,样样都好。不只是现在,以后也是。”

“往后,别人夸你,你就大大方方受着。别不好意思。你值得那些话。”

醒黛整个人都被他身上的气息包围着,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她转过头,佯装生气地瞪他一眼。

“哼,我总算看明白了。你啊,就会说些好听的话来哄我,当真以为我会上当?”

“到底能不能一直做到,那还说不定呢。你现在说得好听,万一哪天忙起来,忘了我、冷落我,可怎么办?”

这话本是她随口逗他的玩笑,可墨瑾昱竟当了真。

他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记住了。从今往后,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当真。”

他当真做到了一言九鼎。

从那天起,他把她当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

哪怕再忙,也会挤出时间陪她。

他会坐在她身边,一笔一划地教她认字。

夜里,他牵着她的手,在花园小径上慢慢走。

他甚至笨手笨脚地替她画眉毛。

笔尖抖得厉害,线条歪歪扭扭,画得完全不对称。

可她还没开口,他反倒先笑了起来。

“哎呀,画歪了。不过……还挺像你的,倔劲儿都画出来了。”

醒黛气得轻轻捶他,却忍不住也跟着笑出声来。

那些年在墨国公府受的冷眼,一层层覆盖在她心上。

可如今,被他的温柔一点一点融化。

醒黛脸上的笑,也越来越真,越来越亮。

不再是为了应付人情世故的客套,而是从心底流淌出的欢喜。

边关的日子平静如水。

一转眼,又是好几个月过去。

可那些细微的变化,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发生。

晨起时的霜露更重了,暮色里的炊烟也显得格外绵长。

醒黛肚里的孩子,已经六个月了。

胎动越来越频繁。

有时像小鱼轻啄,有时又像小拳轻擂。

她常靠在窗边的软塌上,轻轻抚着高高隆起的腹部。

墨瑾昱也总会在一旁坐下。

侧耳贴在她肚皮上,听那细微的动静,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孩子仿佛知道父亲在听,总是调皮地踢上一脚。

惹得两人都笑出声来。

浓稠的黑暗笼罩着整个边关。

风在墙外低低呜咽。

远处偶尔传来巡夜士兵的脚步声。

卧室里,红纱帐幔轻轻垂落。

烛火早已熄灭,只余一点月光从窗棂间渗入。

屋内静得能听见布幔随风轻晃的窸窣声。

醒黛忽然惊醒,猛地坐起来,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梦中的画面太过清晰,还未来得及散去,便化作心头的重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