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我们回家(1 / 1)

轮廓分明,却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润。

是好几个月没见的墨景淮。

醒黛脸上写满震惊,唇角微微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大公子?”

她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怎么在这儿?

她心头翻涌着无数疑问。

边关风沙大,连马都走得艰难。

他那种金尊玉贵的少爷,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墨景淮盯着她那张明显瘦了的脸,眼底一酸。

心头像是被什么狠狠戳了一下,疼得他呼吸都滞了一瞬。

他忍不住往前两步,脚步透着急切。

“你瘦了。”

墨瑾昱却冷不丁插嘴,语气硬邦邦的。

“大哥,文书呢?”

墨景淮眉心一皱。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卷宗。

目光缓缓抬起,重新落回醒黛身上。

眼神复杂,带着审视,也藏着一丝痛惜。

眼前的姑娘,眉宇间全是疲惫。

眼下的青影清晰可见,唇色苍白,毫无血色。

比起在京城时那个明艳俏丽的醒黛,简直判若两人。

他心里那块石头,原本就沉甸甸地压着。

此刻更是坠得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你看她这样子……眼窝深陷,面色枯黄,连站都站不稳,在这儿,怕是吃了不少苦。”

他目光扫过四周简陋的帐篷与斑驳的土墙,语气愈发沉重。

“我不能放心把她交给你。”

醒黛还在懵着,耳朵嗡嗡作响。

大公子这话,说得不对。

她在这儿,虽日子清苦,可心里头踏实得不像话。

夜里能安睡,醒来有墨瑾昱在身边。

那种安稳,是墨国公府那金碧辉煌的屋檐下,永远给不了她的。

“大公子想岔了。”

“我过得挺好,真的一点都不苦。”

“就是……就是肚子里这小家伙太闹腾,夜里翻来覆去,总踢我,吃不下东西,人才瘦了些。”

她说着,下意识地护住了小腹。

墨景淮紧紧盯着她。

像是要一层层剥开她的伪装,看清她是否真的无恙。

他知道边关的日子多难熬。

风沙漫天,寒冬刺骨,粮草不济,夜里常有敌袭。

他也懂墨瑾昱那脾气。

冷硬如铁,不善言辞,平日里连一句软话都舍不得说。

这么个柔弱姑娘,怎么扛得住?

风吹日晒,病了没人照顾,痛了只能自己忍着。

“边关风沙大,日子苦。”

他声音低沉。

“你在这儿待了这么久,滋味如何,你自己清楚。”

“不如……跟我回墨国公府吧。”

“他护不住你,我能。”

话里话外,多少有点埋怨墨瑾昱。

埋怨他不懂心疼人。

埋怨他将一个金尊玉贵的姑娘,留在这荒凉之地受苦。

回墨国公府?

那个她做梦都想逃出去、恨不得烧成灰的地方?

她抓牢了墨瑾昱的手。

抬头直视墨景淮,眼神冷硬,没有半分退让。

“谢大公子。”

“可我觉得,眼下这份日子,就是我这辈子最想要的。”

墨景淮见她死撑,不肯回头,语气一下子急了。

他一步上前,声音陡然拔高。

“你真觉得幸福?那他为什么写信说,你夜里总哭?”

“你怕的,不就是他跟司知芮那些旧事,怕自己又当了替身?”

这话毫无预兆地劈了下来,震得醒黛耳中嗡嗡作响。

她万万没想到,墨瑾昱竟然会把这些私密的心事告诉了大公子。

那些那些辗转反侧中反复咀嚼的不安与怀疑,原来他一直都知道。

他不仅看见了,还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

心头猛地涌上一股热流,夹杂着酸涩。

眼眶不自觉地泛了红。

那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让她既羞赧又心酸。

“大夫说了,孕妇爱胡思乱想,情绪不稳,太正常了。”

她强压下眼底的湿意,努力扬起一个平静的微笑。

“让您操心了。”

“至于回不回去……”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坚定。

“我听我夫君的。”

墨瑾昱一直没开口。

他双唇紧抿,眉心微蹙,手指一直紧紧攥着。

直到听见醒黛那句“我听我夫君的”,手才终于缓缓松开。

他抬起手,动作极轻,缓缓拂过醒黛额前的碎发。

指腹在她发丝间流连片刻,才缓缓收回。

然后,他转向墨景淮,目光平静。

“大哥,你也听见了。”

“文书都送来了,你早点回去吧。路上小心。”

墨景淮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他看着醒黛的脸。

尽管她神色透着疲惫,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出奇。

他轻轻吐了口气。

默默抬起手,将手中那叠文书递过去。

他终究没能问出口。

你真的不恨他吗?

你真的愿意在这穷乡僻壤,陪他过一辈子吗?

他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得沉重无比。

等那道背影彻底看不见了,墨瑾昱猛地上前,一把将醒黛打横抱起。

力道之大,让她没忍住惊呼了一声。

他低头,将脸深深埋进她颈边,鼻尖蹭着她温热的皮肤。

“我还以为……你跟我吃苦,心里后悔了。”

醒黛怔怔地望着他紧闭的双眼。

紧接着,她便听见了他胸口传来的心跳声。

快得像战鼓在夜里擂响。

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指尖轻轻扣进他颈后的发丝里。

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从眼底漾开。

“你对我这么好,我哪会觉得苦?”

她声音轻软,带着几分鼻音。

“能和你在一起,就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她说这话时,目光静静落在他深邃的眼眸中。

墨瑾昱听罢,胸腔猛地一震,手劲儿随之骤然收紧。

力道之大,几乎要把她的身形嵌进自己骨血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一点点放松手臂,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来。

可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紧紧锁着她。

“你别怕。”

他低声开口。

“这种日子,熬不了多久了。”

“边境那边,敌国频频挑衅,仗,迟早要打。”

他缓缓抬起眼,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

那里曾是他无数次巡视的边关要塞。

如今战火隐隐,杀机暗涌。

“等我带兵把他们打得彻底服气,圣上自然会赏功封爵。”

他低头看向醒黛。

眉宇间的肃杀之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柔软。

“到时候,我一定风风光光把你和孩子迎回京城。”

他说得极认真。

不用再窝在这边塞土屋,忍受漏雨的屋顶和呛人的土味。

不用再听那些冷言冷语,看旁人投来的鄙夷目光。

墨瑾昱要给她最体面的名分,最耀眼的荣耀。

醒黛的心,被他这话撞得生疼。

一股热流从胸口直冲眼眶,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却被她咬唇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他胸中的抱负,如巍峨高山般矗立在她眼前。

那不只是男人的野心,更是守护所爱之人的执念。

这份厚重的情感,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刚冒出一点担心他安危的念头,就被骄傲和信任吞没。

她信他。

信他定能凯旋,信他必能斩尽敌寇。

只要有他在,哪怕身处荒漠孤城,她也觉得安心如归。

她用力点头,泪光里映着他的影子。

而墨瑾昱,也真的做到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对醒黛来说,每一天都像在火上煎熬。

晨起望着边关方向,夜里辗转难眠。

耳畔总似回荡着厮杀呐喊。

她数着日头过日子。

每过一天,心便悬得更高一分。

边境的烽火时燃时灭。

每当夜幕降临时,远处天际腾起赤红色火光,她的心就跟着狠狠一揪。

只要听见马蹄声从远方疾驰而来,她就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忘了。

直到看清来人并非传战报的驿卒,才敢松一口气。

战局,终于开始反转了。

好消息起初是一点一点传来的。

有人说敌军在边境吃了败仗,有人说墨将军夜袭成功。

后来,这些消息却如江河决堤,势不可挡。

人人都在传。

有人神出鬼没,夜里突然出现在敌营深处。

一把火将粮草烧得片甲不留。

有人用奇招破局,引敌深入,再以雷霆之势合围。

那敌人还以为胜券在握。

结果转眼就成了瓮中之鳖,溃不成军。

而那个领兵的人,便是墨瑾昱。

他的名字,像一阵狂风吹遍了整个西北大地。

从荒凉的戈壁到雪山脚下的村落,无人不知,无人不敬。

没人再叫他“将军”了。

百姓们提起他时,眼里满是敬畏与崇拜,低声道。

“那是咱们的战神。”

最后一战,打得极其惨烈。

地点就在那传说中阴森恐怖、有去无回的虎山崖。

那里两面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窄道。

可墨瑾昱偏偏选中了这里,布下天罗地网。

他亲自率领五千精锐骑兵,伪装撤退。

引诱那自以为无敌的十万敌军狂妄追击。

敌将得意洋洋,以为这次定能一鼓作气攻入边关。

哪知刚踏入虎山崖,四面伏兵齐出。

箭如飞蝗,巨石滚落,山谷瞬间成了修罗场。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喊杀声震得山石崩裂。

鲜血如同溪流一般顺着谷底的沟壑流淌。

战后清点战场,敌军尸横遍野。

一颗颗血淋淋的脑袋被悬挂在城墙之上,随风摇晃。

吓得残兵败将魂飞魄散,连回头都不敢。

只能仓皇逃窜,再也不敢踏入这片土地半步。

终于,那终年不灭的狼烟,缓缓熄灭了。

边关重归宁静,牛羊重新出现在草原上。

牧民的孩子也能在夕阳下奔跑嬉戏。

没过多久,一队身披金甲严的御林军,浩浩荡荡地进入了这座边塞小镇。

他们带回来的不只是胜利的喜讯,更有一道来自京城的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西将军墨瑾昱,忠勇双全,胆识过人,于虎山崖设伏,以少胜多,斩敌十万,收复失地,功盖天下,实乃国之栋梁!特封为一等镇国将军,爵位世袭,享食邑万户,赐紫金玉带,位列三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圣旨继续往下念,赏赐之丰厚令人咋舌。

黄金万两,白银十万,各色绸缎千匹,良田万亩。

另有京中府邸一座,奴婢百名,车马若干。

样样皆备,无一遗漏。

院子外早已聚满了百姓。

人人伸长脖子听着,脸上写满惊叹与羡慕。

那天,墨瑾昱回来时,还是那身沾满泥血的战甲。

他面容冷峻,眉宇间仍凝着肃杀之气。

可他的眼睛,却亮得不像话。

他迈着大步,直奔她而来。

“黛儿。”

他嗓音哑得厉害。

“我回来了。”

醒黛的眼泪,一下就崩了。

不是无声的抽泣,也不是委屈的呜咽。

而是积压了太久的欢喜、害怕,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小心翼翼地捧住她的脸。

拇指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

“我们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她曾无数次在梦中呢喃。

如今终于从他口中说出。

重回那座热闹的京城,她不再是被人轻视的侍妾。

因为有他并肩同行。

他的存在就是她最坚实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