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烟心中警铃大作。自从村民大会后，她在村里的声望大涨，不少村民主动要求加入她的“众筹“计划。村长这时候带人来，恐怕没安好心。

“试验田刚起步，没什么好看的。“她谦虚地说，“不过是改良了些种植方法罢了。“

周员外却已经自顾自地走到田边，弯腰查看秧苗：“这苗长得确实齐整，比寻常田里的壮实不少。“他转头看向林晚烟，眼中精光一闪，“听说你还搞了个'众筹'的法子？“

“只是村民们一起出钱出力，共享收成罢了。“林晚烟谨慎地回答。

“有意思，有意思。“周员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林姑娘，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详谈？我对你的种田方法很感兴趣。“

村长立刻接话：“去我家吧，正好备了些茶水点心。“

林晚烟刚想推辞，忽然看见沈砚之从远处走来，顿时松了口气。

“沈先生！“她高声招呼，“村长带了客人来看试验田，你也一起来吧？“

沈砚之走近，目光在周员外和李修远身上一扫，微微颔首致意。他今天穿了一件靛青色长衫，衬得身形越发挺拔，虽然态度谦和，却自有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度。

周员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没想到这偏僻村庄还有这样的人物：“这位是？“

“在下沈砚之，暂居村中。“沈砚之简单自我介绍，随即转向林晚烟，“渠道那边需要加固，我来拿些工具。“

林晚烟会意，趁机道：“那我先带你去拿工具吧。村长，周员外，失陪一会儿。“

她拉着沈砚之快步走向工具棚，确定离得够远后，压低声音道：“村长突然带人来，我感觉不对劲。“

沈砚之点点头：“那个周员外是县里有名的粮商，专做粮食买卖。他这时候来，八成是冲着你的种植方法。“

“我就知道！“林晚烟咬了咬唇，“村长一直对我搞'众筹'不满，说女人不该抛头露面管这些事。现在看试验田成功了，就想插一脚。“

“先别急。“沈砚之沉吟道，“周员外既然来了，不妨听听他怎么说。我在旁边帮你留意着。“

有了沈砚之这句话，林晚烟心里踏实了不少。她拿了工具，两人一起回到田边。

村长家正厅里，茶水点心已经备好。周员外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一双眼睛却不住地在林晚烟和沈砚之之间来回打量。

“林姑娘，“他放下茶盏，开门见山，“我听说了你的'众筹'种田法，觉得很有新意。不过...“他顿了顿，“让那么多村民参股，管理起来恐怕不容易吧？“

林晚烟微微一笑：“多谢员外关心。我们有详细的契约，沈先生帮忙拟的，条理分明，大家都认可。“

“契约是死的，人是活的。“周员外意味深长地说，“种田这事儿，变数太多。万一遇上旱涝虫灾，收成不好，那么多村民闹起来，可不是好玩的。“

沈砚之不动声色地接话：“周员外似乎对农业很了解？“

“略知一二罢了。“周员外摆摆手，“我家在县里有几间粮铺，常年和农户打交道，见得太多了。“他转向林晚烟，语气突然热切起来，“林姑娘，不如这样，你把试验田转给我，我按市价给你补偿。你那些'众筹'的村民，我也会妥善安置。“

果然来了！林晚烟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员外好意心领了。不过试验田是村民们的心血，不是我一个人能做主的。“

“哎，年轻人就是固执。“周员外摇摇头，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你一个姑娘家，何必操这份心？把田转给我，你拿着银子做点小买卖，安安稳稳的多好。“

村长也帮腔道：“是啊林丫头，周员外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他肯接手是你的福气。再说了，女人家抛头露面总归不好...“

“村长此言差矣。“沈砚之突然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有力，“古有嫘祖教民养蚕，后有班昭著书立说，女子才能岂在男子之下？林姑娘改良种植方法，造福一方，正是巾帼不让须眉。“

周员外眯起眼睛：“沈先生倒是会说话。不过话说回来，这试验田毕竟在村里，村长的话还是有分量的。“

话里话外的威胁意味已经很明显了。林晚烟握紧了拳头，正要反驳，沈砚之却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

“周员外，“沈砚之从容不迫地说，“试验田的事，恐怕不是村长一人能决定的。前几日村民大会，全村老少都表态支持林姑娘。若有人想强取豪夺，恐怕会引起众怒。“

周员外脸色一沉：“沈先生这是在威胁我？“

“不敢。“沈砚之微微一笑，“只是陈述事实。况且...“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员外一眼，“我听说县太爷最近正在查粮价虚高的事，周员外此时更应该谨言慎行才是。“

周员外面色大变，手中的茶盏差点打翻。他死死盯着沈砚之，似乎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气氛一时剑拔弩张。一直没说话的李修远突然开口：“东家，时候不早了，咱们还得赶回县里。“

周员外借坡下驴，起身告辞：“既然如此，我就不多打扰了。林姑娘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送走周员外一行，林晚烟长舒一口气：“多亏你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沈砚之摇摇头：“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村长和周员外明显串通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想逼你就范。“

“我知道。“林晚烟咬了咬唇，“但我绝不会把试验田交出去。这是全村人的希望。“

沈砚之看着她坚定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林晚烟沉思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村长不是说女人不该管这些事吗？那我们就成立一个'水渠议事会'，让村民们投票选渠管，彻底打破他那一套！“

沈砚之挑眉：“这主意不错。不过村长肯定不会轻易放手。“

“那就看谁更能赢得民心了。“林晚烟自信地说。

接下来的几天，林晚烟和沈砚之分头行动。她负责走访村民，宣传“水渠议事会“的构想；沈砚之则负责起草议事会章程，规定水渠管理、维护和用水分配的详细规则。

小豆子成了他们的小信使，跑前跑后传递消息。王婶和其他几位村妇也积极帮忙，挨家挨户地解释议事会的好处。

村长很快得知了风声，气得在自家院子里直跺脚：“反了天了！一个外来的丫头片子，竟敢挑战我的权威！“

他的儿子赵金宝不以为然：“爹，您别气。那丫头再蹦跶，还能翻出您的手掌心？“

“你懂什么！“村长瞪了儿子一眼，“现在全村人都被她笼络了，连李员外那几个老家伙都站在她那边。要是真搞什么'议事会'，我这村长的脸往哪搁？“

赵金宝眼珠一转：“要不我去找赵半山商量商量？他肯定也恨那丫头入骨。“

村长沉吟片刻，摇摇头：“不妥。赵半山那莽夫，上次村民大会已经栽了个大跟头。咱们得想个更巧妙的法子...“

三天后，村口的老槐树下挂起了一块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清河村水渠议事会选举大会“。树下摆了几张长凳，陆陆续续有村民前来，不一会儿就聚集了五六十人。

林晚烟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起，站在树下的小土台上。沈砚之则站在她身旁，手里拿着一叠纸，那是议事会的章程草案。

“乡亲们，“林晚烟清了清嗓子，“今天请大家来，是要选举我们村的水渠管事。以后水渠怎么修、怎么管，用水怎么分配，都由议事会共同决定，再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

村民们议论纷纷，大多面露喜色。只有村长和他那一派的几个人脸色阴沉地站在一旁。

“下面请沈先生给大家讲讲议事会的章程。“林晚烟向沈砚之点点头。

沈砚之走上前，声音清朗：“水渠议事会设管事五人，其中必须有一名妇人。管事任期一年，可连任。重大事项需召开村民大会表决...“

他详细解释了议事会的职责、权利和运作方式，条理分明，村民们听得连连点头。

“现在，请大家提名候选人。“林晚烟说。

“我提名林丫头！“王婶第一个举手，“她懂种田，又公正，最合适不过了！“

“我提名沈先生！“李员外高声说，“有学问，懂道理，能帮咱们写好契约。“

“我提名王婶！“一个年轻媳妇喊道，“女人心细，管水渠正合适！“

提名很快结束，共有八位候选人。林晚烟和沈砚之自然在列，还有李员外、王婶和其他几位在村中有威望的村民。

就在准备投票时，村长突然站了出来：“等等！我有话说！“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村长身上。他挺了挺肚子，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水渠是村里的命脉，怎么能随便交给几个人管？万一出了差错，谁来负责？“

“村长放心，“沈砚之不慌不忙地说，“章程里明确了责任条款。而且管事是大家选的，若有不当之处，村民大会随时可以罢免重选。“

村长被噎了一下，不甘心地继续说：“那也不合规矩！自古以来，水渠都是村长负责分配的。你们这样搞，是要造反吗？“

“村长，“林晚烟直视着他，“您说水渠是您负责的，那去年旱季，为什么赵半山家的地天天有水浇，而村西头张叔家的地却干得裂了缝？“

张叔立刻站出来作证：“是啊！我去求水，村长说按规矩来，可赵半山家的长工却日夜不停地引水！“

其他村民也纷纷附和，诉说自家遭遇的不公。村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大家静一静。“林晚烟提高声音，“过去的事不提了。今天我们就是要改变这种不公平的状况。现在开始投票，每人可以选五位管事。“

投票用的是沈砚之想出的法子——每人发五颗豆子，候选人面前放一个碗，觉得谁合适就把豆子投到谁的碗里。简单易行，又不识字的人也能参与。

计票结果很快出来：林晚烟、沈砚之、李员外、王婶和另一位老农当选为第一届水渠议事会管事。

“我宣布，清河村水渠议事会正式成立！“林晚烟高声宣布，村民们欢呼雀跃。

村长的脸黑得像锅底，转身就要走。林晚烟却叫住了他：“村长，议事会第一次会议，请您作为村中长辈列席指导。“

这一招以退为进，让村长不好发作，只得悻悻地留下。

议事会第一次会议就在槐树下召开。五位管事加上列席的村长围坐一圈，其他村民在一旁围观。

林晚烟作为得票最高的管事，自然成为会议主持。她首先提出了水渠加固和扩建的计划，得到大家一致赞同。

“接下来是用水分配问题。“林晚烟说，“我提议按田地面积和作物需水量制定轮灌表，确保每家每户都能公平用水。“

“我反对！“村长突然插话，“有的地土质差，需要更多水。怎么能一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