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边界之外

“消失了？什么意思？"唐四清听不明白。“灰雾屏障消失了，就像从来不存在过一样，原本被雾气笼罩的地区重新露了出来，但里面没有人，没有尸体，甚至没有打斗过的痕迹，要不是有队员在这个地区捡到了两台部队通讯器,还有遗留在灰雾边界处的地裂痕迹，我们几乎都要怀疑这支小队根本没在这里出现过…”

“我姐姐和他们一起……失踪了？”

“对。“姜铖只见过唐一净一次，那次挑选行动的成员时，他也在，他原本也要去的，还是主力，可他刚刚受了伤,腿断了根本没办法去。行动原本只是要去捣毁一个盯梢许久的组织，最多两三天就能完成的任务，结果所有队员却一去不复返。

那时候,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地处偏僻，整件事也被官方隐瞒了起来。灰雾消失的很彻底，没有留下任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痕迹，哪怕是顶尖的科研人员，对此也束手无策。

那时候，官方以为这只是一次偶发事件，就像是某种数百年才会发生一次的无法解释的超自然事件，那些人或许是因为某些现今科研学者尚且无法理解的宇宙神秘变化,进入了其他次元的时空。

但这样的事情，肯定不能让大众知道，所以相关的一切都需要绝对保密。也因此，那支队伍里的所有队员，都只能封存档案。之后的一年里，官方一直都很警惕，但类似的事情无论国内国外都没有再发生，慢慢的这件事也成为了封存档案的一部分。没有人想到，一年后的某天，毫无征兆的，地裂和灰雾会突然那出现并且笼罩住了一整个城市。这一回，涉事范围之广，根本隐瞒不住。姜铖也没有想到，一年前的雾区困住了唐一净，一年后第一个出现的雾区，又困住了她的妹妹。

对那些失踪的队员，他总觉得自己有责任，尤其唐一净。听说那次任务出来之前，她原本是想要申请休假的，说妹妹的生日就快到了，她想带她去旅游…姜铖慢慢说着，却发现电话那头一直寂静无声，他停顿了片刻，问道：“还好吗？”

隔了好一会，他才听到她的声音：“…没事。”没事。

唐四清对自己说，没事的，连姜铖都说了，姐姐他们只是失踪，并没有找到尸体，而且如果那时候她就不在了的话，又怎么能在后来，在空间里给她留下信息？

所以，姐姐只是失踪，她只要想办法找到她就好了。“那现在，是找到他们的线索了吗？”

姜铖以为她会哭，但没想到对方又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捕捉到了重点：“确实有一点，但还没确定，我这次有个任务，如果顺利结束，可能会找到部分答案。”

目前任务还没成型，姜铖也没办法和唐四清透露太多，但又怕她觉得自己是在故意敷衍她，便又道：“任务如果成型，我会再打电话给你。”挂上电话后，唐四清坐在床铺上怔然了很久。一年前的特殊雾区，在出现后六天就消失了？唐四清想起西城雾区里随着灰雾出现的怪物和发生异化的城市建筑，还有宾馆楼里的巨蛛和每次灰雾来袭后变得更加脏污的楼体……如果说，末日雾区的形成是因为其他时空的末日通过灰雾来到她所在的这个世界的话，那么这个过程反过来是不是也成立呢?

那些失踪的人，会不会跟随消失的灰雾一起，去了其他的末日时空？所以，姜铖刚才口中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样的任务？如果任务顺利，他就能找到部分答案？

大胆猜测一下，他现在不能透露太多，是不是因为这是官方的任务，现在还不能说太多？

那么，是官方找到寻人的线索了？也就是说，官方有可能找到反向去末日世界的方法？

这样听起来异常超科技的事情，有可能吗？唐四清站在瞭望露台上，看着冬日清晨阳光笼罩下的城市高架和建筑，这普通平凡的一幕，和刚才那通电话，让她再次有了一种割裂感。上一次让她有这种割裂感的，是在三天前刚出雾区的时候。这三天，她有两天都待在同一个地方。

大大

和上一次有救援部队出现的西城雾区不同，这次唐四清跟着救援队的人穿越雾区边界出来后，发现外面虽然拉了警戒栏，但入院检查谈话和观察这一步骤，被完全省略了。

她猜测原因一，这不是生化类的末日雾区，而是纯天灾；原因二，根本没有足够的人力物力在附近建设那样大型的临时医院……这次因为是坐在有四壁的车厢里被部队的人护送穿越边界，加上雾区里没有怪物，所以全程都很安全。

只是在穿越灰雾屏障的时候，他们听到了外面呼啸的风声，还有从车顶上发出的噼里啪啦的脆响声，车外浓雾弥漫，唐四清看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但凭听到的动静，大致可以判断出，外面应该是在下冰雹。难怪进来救援的全是车厢封闭的货车，且货车的车身全部都加固过。车子驶出警戒栏之后没多久，便在一片临时帐篷区域停下了，但这里并非安置他们的地方，而是部队救援人员的休息处。唐四清跟着其他人一起下车后，便有人再次给他们发了一个物资包，然后指示了临时车站的方向，告诉他们这里是吴湾村，在永湖镇东北方向，他们具体想去哪里该坐几号大巴车，车站的牌子上都有详细指示。听到永湖镇东北方向的时候，唐四清稍稍松了口气，虽然方向有所偏差，但好在没到南辕北辙的地步。

物资包里的东西和在低温雾区时发放的那个不太一样，之前发的物资包里面除了面包鸡蛋糕巧克力压缩饼干这样的即时食物外，还有一袋五片装的暖宝贴，一个小保温杯，一盒防冻膏，一条折叠保温毯，一小瓶净水片，一件雨衣，一条厚实的围巾和一双手套，主要物资以御寒为主。而此刻发放的这个物资包，里面更多的是食物和水，还有一些基础的退热感冒药和外伤药，也基本是应对低温灾难的。临时车站有开往不同方向的大巴车次，但都是前往距离最近的安全区的。那时唐四清没办法直接拿出房车使用，又不想走回头路，最后结合手机上的地图，在所有目的地里找到了一个距离昆吾县最近的叫当县的地方。开往东城方向的3号车次，会经过当县。

当县在东城的北面，昆吾县的南面，即便要走回头路，还要绕道，也是最短的一段。

从当县到昆吾县的直线距离大约六十公里，不过当中有个挺大的湖，水产很丰富，那湖临近当县，属于安全区，她可以在当县停留一下，也不算白去。之后的路途，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顺利。

等车加路途，她赶在天黑的时候踏入了当县地界。从巨蛛雾区出来后，她虽然也途经过安全区城市，但一直都在高速上，并没有进城。这应该是她在全球末日雾区大爆发后第一次踏入安全区城市，没有她从网上看到过的混乱不堪，没有她以为的风声鹤唳，也没有她想象中的萧条冷清。相反，可能因为幸存者的转移，使得每个安全区的人口数量增加，所以当她下了大巴在车站转做公交车进入当县城区后，发现这里的夜晚热闹的如同白昼她想到上午的时候，自己还站在塔屋的露台上眺望外面被冰雪覆盖的田地，空无一人的道路，此刻却站在了一个正常的十二月初冬的小县城里。唐四清再次有了恍如隔世的感觉，还有浓重的割裂感。这个星球，这个世界，正在以她看不懂的方式朝着分裂且无序的未来奔去。她查了查手机，觉得这里的情况可能和当县的地壳活动震荡数据图是透明无色有关，也有可能是因为这里没有官方定下的临时庇护所，很多因为末日雾区变得身无长物的人，不会选择来这里避难。因为只有官方建立的临时庇护所会提供免费的食宿和基础物资，像当县这样的安全区，吃住行都是要花钱的。

她当时坐了一下午车，路途中又只吃了一块巧克力，早就饿了，便去了离她最近的美食街，进了一家生意不错的面馆，要了一碗当地有名的红汤面，还有酱鸭、虾仁、炒素等五六种浇头。

即将吃完的时候，她看向收银台里面的老板娘，问能不能打包。“能啊，为什么不能，妹子，你是外地过来的吧？黄区吗？唉，不容易啊，听说那边情况很不好。我们这里还算运气，没颜色看着也比较安全！不过嘛这世道，要说咱心心里和从前一样是不可能的，但日子嘛，提心吊胆也是过，开开心心也是过。反正该准备的都准备好，要是哪天真不走运，就开车跑…老板娘显然是个话痨，唐四清只问了一句，对方直接扯到了天边。说了一大堆，又想到要做生意，于是强行把自己的话头扯回去，“…我们的打包盒都是面汤分离的，面条都用麻油拌过，保证时间长了也不会坨！浇头也都是自家现他的，好吃着呢，妹子，你要打包多少？”

就这样，原本打算吃个晚饭，趁夜找地方放出房车离开这里的唐四清在当县住了两个晚上。

两晚她住在不同的宾馆，且楼下都有美食街。大概因为宾馆很小，亦或是局势不同，前台甚至没问她要身份证，收了她全额房费和房卡押金，便给了她房卡。

房间里依然有针.孔.摄.像头，她排查清楚后没有拆，直接用东西挡住了。无论是房间价格还是熟食的价格，都比从前贵了很多，官方虽然一直在控制价格，但主控的还是超市卖场那些基础的米面油和耐存放易携带的速食。而且，安全区这么多，也不是所有地方都能协调一致的。但唐四清无所谓这些，比起雾区里的状态和这个世界的未来，她很珍惜还能用钱买到熟食的日子，毕竞在末日里，钱只是废纸，熟食和物资才是真实的能让人活下去的东西。

她所有的钱早在被困巨蛛雾区之前就提出来了，所以空间里现金充裕。至于这次从冯枫那里拿到的几根金条，她打算先留着，等哪天现金都不太好使的时候，再拿出来用。

两天时间不多，但她兜来转去的亲自去跑，又囤买了很多熟食和饮料在空间里，尤其奶茶咖啡，同美食街上就有十多家不同牌子的店，她在每家都买了很多。

这两天时间的停留，也让她感觉到了城市和过去的不同。最明显的一点就是治安，抢劫和盗窃的人明显变多了，夜晚的街边总聚集着那类神色不善的小团体。

她因为独自一人，晚上回去时也被盯了两次，但她住的地方就在美食街旁边，属于闹市，不会进入那种灯光昏暗的小巷，所以跟踪她的人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倒是第一晚住的宾馆房间，半夜被人撬了门锁。但她一直都有在门后摆放重物堵门的习惯，加上她真正住的地方是重合在洗手间的塔屋，所以撬门的人在门口发出动静时，她立刻就醒了。对方也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当下逃了。

她从洗手间出来，淡定的打电话给前台，让对方找人来修门锁。前台带人过来时脸色不太好，一边瞥向两个针.孔.摄.像头的位置，一边期期艾艾的问她要不要报警。

唐四清瞥了对方一眼，说了句不用，对方的表情明显放松下来，同时开始解释，说现在世道不好，安全区也乱的很，她孤身一人又是女性，一定要多小心唐四清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

像这样的情况，在从前的和平世界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但现在似乎成了常态。

第三天晚上她没有再住，她已经买够她需要的熟食饮料，于是下午的时候就坐公交车去当县郊区的湖边，她在郊区找到一个没有监控摄像头的废弃仓库，利用虚空之门打开了仓库的门锁，然后从里面开出了她的无牌房车。她先开车在附近找到了一家修车行，在那里对房车进行的检修，毕竟是在低温末日里停驻过数日的车子，在正式开上高速之前必须得检查一下，水箱也得加满，灰水箱也得处理一下。

幸好，虽然房车在冰天雪地里停了几天，但因为没有启动过发动机，也没有真正在雪地里行驶过，所以除了几处被枝干刮擦撞击出的痕迹和后轮的一处破损外，并没有其他的问题，顶部的太阳能板也是好的。她让修车行的人把加固过的窗户再次检查了一遍，在处理完全部水箱后又要求对方分别在车上的三扇车门上加装了人工锁。这锁分内外两处，是纯手动的不锈钢锁，主要因为这房车她那里就只有钥匙卡片，万一车子没电，她即便带了钥匙卡片下车也没办法锁车门。所以才想着装上这样的手动锁，就像是家里的大门一样，多安置一重防盗锁。

丑不丑的无所谓，实用就行。

顺利结束全部修检后，她开车去了附近水产养殖地，买了很多活蟹、活虾和不同品种的鱼、莼菜等水产品，加在一起三十箱。这类水产养殖地本来就是以批发为主的，和旁边的种植园也有合作，唐四清便又购入了二十箱新鲜的瓜果蔬菜。

对方帮她一一装车，把整个房车车厢、柜子、横床、副驾还有外面的储物柜都塞得满满当当的。

对方见到这房车的造型，还有她戴着口罩帽子和墨镜，始终没露真容，便猜测她是要跑其他区去销售这些东西，如今末日雾区爆发，影响最大的其实是运输和快递。

现如今，没有一点魄力和特殊能力在身上的，根本不敢在外面乱跑。这也导致很多当地的产品滞销，他们这里属于安全区的边缘位置，情况不算坏也不算好，和过去相比，生意总归有些影响。于是对方自己脑补完，便主动开口表示可以打点折，不过希望她下次还过来进货。唐四清没拒绝也没解释，用现金付完账很快便离开了。这之后，她一路北行，数次绕道，总算顺利抵达了昆吾县。昆吾县的情况比许阳城好些，虽然有几个地区到了阈值，但并没有正式出现雾区，所以不像许阳城那样一整个区域都成了死寂空城。昨晚她抵达之前，在高架上停车用望远镜查看过，县城中心好些没到阈值的区域，都有火光或是微弱的灯光。但一个小县城，百分之九十八以上的人都走了，最后敢留下来的那百分之二，也不可能是什么良善的存在。幸好，她的目的地不需要入城区，就在下了高速的高架桥边，而且是这里黄区，那些人就算再胆大，也不会在黄区停留。哪怕有些人冒险留下是想等雾区出现后进去碰碰运气，也不会冲在前面，他们其实更加惜命，在没有弄清楚雾区的类型和逃离路线之前，不太会轻易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