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5日，洛杉矶国际机场的VIP通道里，齐默的球鞋踩在刚刚打过蜡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十五个小时的飞行让他太阳穴隐隐作痛，但大脑却异常清醒。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表盘显示洛杉矶时间上午10点17分，距离谈判开始还有不到三小时。

经纪人丽莎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小跑着跟上，手里的黑莓手机不断震动。

“Google最后报价17.8亿，”她把手机屏幕转向齐默，“比原来提高了一亿美金，但要求创始团队签三年竞业协议。”

通道尽头的阳光太刺眼，她不得不眯起眼才能看清齐默的表情，“红杉的人已经在四季酒店，等了你快一个小时”

齐默突然停下脚步，行李箱的万向轮在铜牌前划出半圆：“告诉他们，我要保留日韩及大中华区YouTube的独立运营权一半。”

他的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敲出摩斯密码般的节奏。

丽莎知道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这位二十四岁的中国导演总能在最复杂的商业迷宫中找到出口。“齐，这不可能。”丽莎压低声音，“谷歌要的是全球控制权。红杉和团队那边…”

“红杉投了多少钱？”齐默打断她，继续向前走，“1100万美金，占股23%。我前后投了1000万，现在占31.5%。”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查德和陈士骏会听我的。”

一年半前，当时YouTube还是个只有二十人的小公司，办公室在圣马特奥的一间车库里。谁能想到如今它每天的视频浏览量已经突破一亿次。

“维多利亚·哈珀已经到了洛杉矶，”丽莎跟上他的步伐，“她是谷歌这次收购的负责人，之前负责DoubleClick的并购。”

齐默脚步微顿：“那个让微软多付了十亿的女人？有意思。”

机场外，一辆黑色迈巴赫62S早已等候多时。司机是丽莎安排的华人，见他们出来，立刻下车接过行李。齐默钻进后座，丽莎从公文包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里面是厚厚一叠用红色标签分类的文件。YouTube过去年的财务报表、用户增长曲线、谷歌的收购意向书，以及陈士骏亲手做的批注。“查德那边什么态度？”车子驶上405号公路时，齐默突然问道。

丽莎正在回复邮件，闻言抬头：“他和陈士骏倾向于接受。17.8亿，每人能分到近三亿美金。”她顿了顿，“但查德说如果你有其他想法，他愿意再谈谈。”

齐默望向窗外，洛杉矶的黄昏将天际线染成橘红色，远处好莱坞山的白色字母隐约可见。

他想起去年前第一次见查德时的情景，那个顶着乱糟糟棕发的斯坦福辍学生，在车库里向他演示视频上传技术时，手指都在发抖。

“给查德和陈士骏发消息，”齐默说，“就说我想在正式谈判前单独见他。”

四季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红杉资本的马克·史蒂文斯已经喝完了第二杯苏格兰威士忌。他不断看表，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窗外，圣莫尼卡湾的夕阳正沉入太平洋。

“那个中国人到底什么时候到？”马克对身边的助理咆哮，“谷歌的人一点就到！”

助理战战兢兢地检查手机：“丽莎小姐说他们已经在路上了，但齐先生要先见查德和陈士骏。”马克猛地将酒杯砸在茶几上，冰块四溅。“见鬼！”

他扯松领带，“这桩交易已经拖了一个月，就因为那个自以为是的中国佬总在最后一刻提出新条件！”就在这时，套房的门铃响了。助理跑去开门，齐默和丽莎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YouTube的联合创始人查德·赫利。

“抱歉迟到，”齐默用流利的英语说，眼神却毫无歉意，“时差问题。”

马克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起身握手：“齐，好久不见。BJ怎么样？”

“挺好，就是冬天雾霾很重。”齐默简短回答，径直走向落地窗前的会议桌。

他脱下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藏青色马甲，剪裁精良的意大利面料包裹着他瘦削却结实的身材。

陈士骏不安地搓着手：“马克说谷歌提高了报价。”

“我看到了。”齐默打断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份文件分发给在场的人，“这是我做的估值分析。”马克快速浏览文件，眉头越皱越紧：“你把亚洲市场单独估值？”

“日韩和大中华区，”齐默平静地说，“过去六个月增长300%，占全球流量的17%。”“但这毫无意义！”马克拍桌而起，“谷歌要买的是整个YouTube，不是某个区域的分公司！”齐默不慌不忙地喝了口服务员刚送来的绿茶：“所以我的条件是，我个人保留这些地区50%的运营权。”房间陷入死寂，查德和陈士骏瞪大眼睛，丽莎则紧张地看着两人。

马克的脸涨得通红，仿佛随时会爆发的火山。

“你疯了！”马克终于咆哮出声，“谷歌绝不会接受这种条件！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笔交易吗？新闻集团、雅虎、微软…”

“微软的技术太老旧，”齐默冷静地打断，“雅虎正在内斗，至于默多克.”

齐默轻蔑地笑了笑，“他连MySpace都搞不定。”

马克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你到底想要什么？钱？谷歌的股票？”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而中国有十三亿人，却看不到YouTube。”

马克愣住了：“因为审查制度？”

“因为谷歌不懂中国。”齐默走回桌前，手指轻叩桌面，“就像eBay不懂，亚马逊不懂，MSN不懂。”他直视马克的眼睛，“如果YouTube想进入亚洲，它需要保持独立运营。”

丽莎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她看了眼屏幕，脸色微变：“维多利亚·哈珀提前到了，正在上楼。”马克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太好了，让她来跟你解释为什么这不可能………”

“查德、士骏，”齐默突然转向一直沉默的联合创始人，“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过什么吗？”

查德愣了一下：“我说..视频分享会改变世界？”

“不，”齐默微笑，“你说"去他妈的规则，我们创造规则'。”

查德眼中闪过一丝光芒，但很快又黯淡下来：“但那是在我们只有二十个员工的时候.”

门铃再次响起，马克几乎是跳起来去开门。

一个身材高挑的红发女人站在门外，穿着利落的Armani西装，碧绿的眼睛像猫一样锐利。“维多利亚！”马克热情地招呼，“正好，齐有些.特别的想法需要你听听。”

维多利亚·哈珀优雅地走进房间，目光直接锁定齐默：“久仰大名，齐先生。您的《那个来人来自地球》拍摄的令人难忘。”

齐默微微颔首：“哈珀女士。我看过您主导的DoubleClick收购案，非常.具有侵略性。”维多利亚的红唇勾起一抹微笑：“商场如战场。”她环视房间，“看来我打断了重要讨论？”“齐想保留亚洲部分运营权，”马克迫不及待地说。

维多利亚挑眉，从公文包取出一个iPad：“能告诉我为什么吗，齐先生？”

齐默没有立即回答。他示意丽莎打开她的笔记本电脑，投影到套房的大屏幕上。

几秒钟后，一组数据图表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YouTube过去两年在各地区的增长曲线，”齐默用激光笔指着屏幕，“北美和欧洲增速已经放缓到每月55%以上，而亚洲只有35%。”

维多利亚认真地看着图表：“因为宽带普及？”

“因为文化。”齐默切换图片，显示出各国热门视频的对比，“美国人喜欢看搞笑短片，日韩人追偶像团体，中国人则痴迷于免费。”

维多利亚若有所思：“所以您认为谷歌无法在亚洲运营好？“

齐默斩钉截铁地说，“谷歌搜索中国已经证明这一点。他们试图把美国模式原封不动地搬过去，结果一败涂地。”

马克忍不住插嘴：“但这不应该是收购谈判的障碍！我们可以单独讨论亚洲战略。”

齐默直视维多利亚，“不，这是我的底线：要么保留我日韩和大中华50%运营权，要么我行使优先否决权。”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陈士骏一脸平淡，查德倒吸一口冷气，马克则脸色煞白。

只有维多利亚依然保持着职业微笑，但齐默注意到她握笔的手指微微发紧。

“齐先生，”她慢慢地说，“您知道谷歌的报价已经比市场预期高出30%了吗？”

齐默笑了：“哈珀女士，您知道中国互联网用户明年将超过美国总和吗？”

维多利亚的绿眼睛眯了起来。她转向查德：“查德，作为CE0，你怎么看？”

查德额头渗出汗水，目光在齐默和维多利亚之间游移：“我...我认为我们需要更多时间讨论。”齐默突然站起身，他看了看表，“好主意，已经十二点半了，我提议休会两小时。下午继续。”不等回应，他已经拿起外套向门口走去。

丽莎匆忙收拾文件跟上，维多利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齐先生，拖延战术对谷歌没用。”齐默回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这不是拖延，哈珀女士。这是给你们时间重新评估亚洲市场的价值。”

他轻轻带上门，留下一屋子震惊的面孔。

电梯里，丽莎终于忍不住问：“你到底在计划什么？谷歌不可能接受这种条件！”

齐默按下大堂按钮：“记得中国象棋吗？有时候你必须弃车保帅。”

“但如果我们搞砸了这笔交易…”

齐默胸有成竹，“不会的，谷歌比我们更需要这笔交易。他们错过了社交网络，不能再错过视频分大堂咖啡厅里，一个戴眼镜的亚裔男子已经等候多时。

见齐默走来，他立刻起身：“齐总，都安排好了。”

齐默点头示意他坐下：“百度那边怎么说？”

“李彦宏愿意出价五亿美金收购YouTube中国独家授权，”男子压低声音，“只要我们能保持独立运营权丽莎瞪大眼睛：“你早就联系了百度？”

齐默啜饮一口服务员送来的咖啡：“B计划而已。”

他转向男子，“腾讯呢？

“马化腾更激进，他提出合资公司模式，愿意让出51%股份。”

丽莎的手机再次震动。是查德发来的短信：“维多利亚要求单独见你。她说谷歌可以讨论"有限度的区域自治’。”

齐默看了短信，嘴角微微上扬：“告诉他们，晚上七点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