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能量碰撞的轰鸣。
被时间禁锢的血魂鬼爪,在被空间裂隙触碰到的瞬间,就像一幅被投入粉碎机的沙画。
构成它的怨魂、污血、邪力,在绝对的空间切割法则下,连悲鸣都发不出来,便无声无息地崩解、湮灭!
化作无数细碎如尘埃的、闪烁着微弱绿光的晶莹粉尘,如同被冻结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翡翠星尘,在静止的时间领域中,保持着崩解那一刹那的形态,诡异地悬浮着。
“噗——!”血衣女人如遭重锤轰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污黑的血,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赖以成名的血魂鬼爪被如此轻易地抹除,武魂反噬带来的剧痛让她几乎昏厥。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那道切开血爪的恐怖空间裂隙,余势未消,正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朝着她本人蔓延而来!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
“不——!”她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再也顾不得什么任务、什么猎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血色,枯瘦的双手猛地抓向自己胸口,狠狠一扯!
嗤啦!仿佛撕开了某种无形的封印。
她身上那件猩红长裙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整个人瞬间化作一道粘稠的血影,速度快得超越了极限,猛地向后激射!
那速度,甚至短暂地挣脱了时间禁锢领域的强大束缚,在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散发着浓郁腥甜气味的血线轨迹。
血遁秘术!以燃烧本命精血为代价的亡命逃窜!
那道致命的漆黑空间裂隙,几乎是擦着她化作血影的残躯边缘掠过。
无声无息间,血影边缘的一小部分肢体和逸散的血光被瞬间抹除,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啊——!”一声更加凄厉痛苦的惨嚎从血影中传出,充满了怨毒和劫后余生的惊悸。
那道血影毫不停留,如同丧家之犬,疯狂地撞破村庄边缘的几间茅屋,带着一路泼洒的污血和残肢碎屑,仓惶无比地消失在远方浓重的黑暗山林之中。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浓烈血腥和怨毒的气息,证明她曾存在过。
血影消失的刹那,叶祁栎身后,那两条盘踞虚空的玉白与翡翠巨龙,庞大的身躯骤然变得虚幻、透明。
它们发出两声悠长而疲惫的低沉龙吟,如同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巨大的身影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漫天流萤,纷纷扬扬地倒卷而回,重新没入叶祁栎那小小的、布满血污的身体之中。
笼罩四周的绝对时间禁锢领域,如同破碎的泡沫,无声消散。
凝固的一切瞬间“活”了过来!
被切碎的血魂鬼爪所化的翡翠色星尘,失去了束缚,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簌簌落下,在地面积了薄薄一层晶莹却冰冷的绿芒。
那些之前被定格的碎石、尘埃,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
时间恢复了流动,但窄巷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以及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悬浮的力量消失,叶祁栎重重地摔落在冰冷、粘稠、浸透了亲人鲜血的泥地上。
噗通!
那声音沉闷得如同心脏坠入冰窟。
体内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被彻底掏空的虚弱和撕裂般的剧痛。
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碾碎过又重新拼凑起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火辣辣的疼。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双手死死抠进冰冷的泥地里,拖动着完全不听使唤的身体,一点一点,爬向那个倒在血泊中、永远失去了温度的身影。
咫尺之遥,却仿佛耗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呜……呃啊……”
压抑到了极致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如同受伤幼兽濒死的哀鸣,破碎、嘶哑、带着无法愈合的绝望,在死寂的血巷中低低地回荡。
眼泪决堤而出,混合着脸上干涸和未干的血污,在冰冷的脸颊上冲刷出滚烫的痕迹。
他死死攥着阿姨早已冰冷僵硬的衣角,小小的身体在巨大的悲痛中剧烈地抽搐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灭顶的痛苦彻底撕裂。
左眼深处,那玉白色的时光尘埃仿佛感应到他剧烈波动的绝望心绪,不安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试图回溯那冰冷的躯体里流逝的生命之火。
然而,那点微光只亮了一瞬,便如同风中残烛般骤然熄灭,只留下一片更深的、绝望的死寂。
右眼里的翡翠色空间裂痕也黯淡下去,仿佛被这无法逆转的死亡彻底冻结。
双龙武魂自主觉醒带来的力量,终究无法跨越生与死的界限。
就在这时——
“轰隆!”
头顶上方,空间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玻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爆鸣!
一道巨大的漆黑裂口被蛮横地撕开!
狂暴的气流裹挟着尘土碎石倒卷而入。
一个身影从那空间裂口中一步踏出!
来人身材高大壮硕,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腰间挂着一个硕大的暗红色酒葫芦。
他须发皆白,乱糟糟如同鸟窝,一张圆脸上沾着油渍,眼神却锐利得如同鹰隼,此刻正带着无比的凝重和惊疑,扫视着下方这片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血腥炼狱。
他周身没有任何魂环显现,但那股如山岳般沉凝、如深渊般浩瀚的恐怖气息,却让残存的血腥气息都为之退避。
史莱克学院,海神阁宿老,饕餮斗罗玄子!
玄老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窄巷尽头那片区域——时间禁锢领域刚刚消散,残留的气息依旧强大而混乱。
那玉白色时光流逝的余韵和翡翠色空间切割的锋锐感,如同黑暗中燃烧的火炬般醒目。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扫过那些被吸干精血的干尸,扫过被空间裂隙切割得光滑如镜的断壁残垣,最终,落在了那片积着诡异翡翠色星尘的空地旁。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瘦小的少年,浑身浴血,抱着一具被刺穿胸膛的女尸。
少年身上沾染的血污和尘土掩盖不了他此刻的虚弱,但更让玄老心头剧震的,是少年抬起头时,那双眼睛!
左眼深处,玉白色的光晕如同破碎的沙漏,流淌着悲伤的时光尘埃。
右眼之中,翡翠色的空间裂痕尚未完全平息,残留着毁灭的冰冷寒芒。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触及世界本源规则的力量气息,正以一种极其不稳定、却又无比真实的状态,在那双稚嫩而布满泪痕的眼睛里交织、明灭。
玄老甚至能清晰地感应到,少年体内那两股虽然微弱、但本质却浩瀚得令他这个超级斗罗都感到心悸的武魂本源,如同两头受伤蛰伏的幼龙,在悲恸的深渊里发出无声的哀鸣。
就在这时,那个怀抱尸体的少年,似乎感觉到了玄老那如同实质的目光。
他沾满血污和泪水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一只手,不是朝向玄老,而是颤抖着,用染血的指尖,无比轻柔地拂过阿姨冰冷苍白的脸颊,试图擦去他嘴角那抹刺目的暗红。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仿佛怕惊扰了安眠的温柔。
一个嘶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却蕴含着比万载寒冰更刺骨恨意的声音,从他颤抖的唇齿间,一字一句地挤了出来,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血巷中:
“血债……”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最后的力量,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刻骨的誓言,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的味道。
“必须用命来偿。”
话音落下,他小小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那灭顶的悲痛和透支的虚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软软地瘫倒在阿春的身边。
玄老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灰布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那张沾着油渍的圆脸上,惯常的懒散和玩世不恭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沉思。
腰间硕大的暗红葫芦无声地晃了晃,葫芦表面饕餮兽首的纹路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光。
夜风吹过废墟,卷起血腥和尘土,也带来远方黑暗山林中,那血衣女人逃遁方向残留的一丝微弱却怨毒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