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眼泪(1 / 1)

整个考核区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只有叶祁栎痛苦的喘息和言少哲那冰冷压抑的质问声在回荡。

霍雨浩、王冬、萧萧三人维持着融合技结束后的姿势,彻底石化。

王冬漂亮的蝶翼都忘了收起来,兀自轻轻颤抖;霍雨浩的精神探测本能地笼罩过去,反馈回来的画面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那闯入者体内魂力紊乱枯竭,内腑震荡,伤势不轻

“叶大哥……”

萧萧小嘴微张,看看地上那个灰扑扑的人影,又看看脸色铁青的言院长,完全懵了。

周思陈三人更是劫后余生,腿一软,互相搀扶着才没瘫倒,看向叶祁栎的目光充满了后怕和茫然——这人谁啊?从哪冒出来的?差点替他们扛了那“要命”的黄金之路?

“叶祁栎?!”

周漪的惊呼打破了短暂的死寂,她一个箭步冲到场地边缘,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言少哲根本没理会周围的反应。他蹲在叶祁栎身边,磅礴温和的魂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体内,迅速梳理着紊乱的气息,修复着不算致命但颇为狼狈的内伤。

但这动作的温柔,与他脸上山雨欲来的暴怒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叶祁栎被那股精纯的魂力包裹,胸口的剧痛稍缓,但看着大师兄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他只觉得比刚才挨那一下还要难受百倍。

他努力想扯出一个讨好的笑,结果牵动了嘴角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咳…大…大师兄…”叶祁栎的声音干涩嘶哑,“我…我这不是…赶上了嘛…新生考核…还没打完吧?”

他试图用最关心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直视言少哲。

“赶上?”

言少哲的声音陡然拔高,蕴含着雷霆之怒,震得整个场地嗡嗡作响。

“你一声不吭消失了三个月!音讯全无!史莱克城、星斗大森林外围,就差把地皮掀翻了找你!海神阁的宿老都惊动了!你跟我说你赶上了考核?!”

他每说一句,叶祁栎就缩一下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他能感觉到大师兄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不是气的,是后怕!

这让他心里又暖又虚,更多的是铺天盖地的愧疚。

“我…我…”

叶祁栎嗫嚅着,脑子里飞快地组织语言,是实话实说被帝天“观察”了三个月?

不行不行,这太特么惊悚了,而且帝天放他走时那眼神,明显不想暴露太多。

他储物魂导器里那片冰凉的鳞片仿佛在提醒着他。

就在他绞尽脑汁,冷汗涔涔而下时,一个更加清冷、却蕴含着同样恐怖风暴的女声,如同凛冬寒风般,骤然在考核区上空响起:

“叶——祁——栎——!”

这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仿佛冻结了空气。

声音里没有言少哲那种压抑的暴怒,只有一种冰冷的、足以让灵魂都颤抖的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在场所有了解她的人,包括言少哲,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瞬间出现在考核区的入口处。

来人身材高挑,容颜清丽绝伦,正是内院大师姐,张乐萱!

只是此刻,她平日里温婉柔和的气质荡然无存。

月白色的衣裙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她的眼神,如同两柄淬了寒冰的利刃,精准地锁定在场地中央、被言少哲按着、狼狈不堪的叶祁栎身上。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却让叶祁栎瞬间如坠冰窟,从头凉到脚。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乐萱姐背后仿佛凝结出了实质般的、长达四十米的巨大月刃虚影,正散发着森森寒光,随时准备将他这个“失踪人口”劈成两半!

“乐…乐萱姐…”

叶祁栎的牙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颤,脸色比刚才挨了黄金之路还要白上几分。

他感觉大师兄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似乎也僵硬了一下。

得!全完了!

前有大师兄的滔天怒火未熄,后有乐萱姐的四十米寒冰大刀已至!

叶祁栎眼前一黑,感觉自己的小命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海神湖畔的考核区了。

张乐萱一步步走来,月白色的高跟鞋踩在坚硬的场地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叶祁栎的心尖上。

她看都没看言少哲,目光始终钉在叶祁栎身上。

“三个月。”

张乐萱的声音依旧清冷平静,却带着山岳般的重量。

“好玩吗?”

“不…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乐萱姐你听我解释…”

叶祁栎急得差点蹦起来,又被言少哲死死按住。

“解释?”

张乐萱终于走到了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叶祁栎,那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但已经摔得稀碎的瓷器。

“你的空间坐标明明还在海神岛,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海神阁的宿老都追踪不到你的确切位置。叶祁栎,你本事不小啊?”

她的目光扫过叶祁栎灰头土脸、嘴角带血、魂力枯竭的凄惨模样,又瞥了一眼不远处因为黄金之路被意外打断而显得有些狼藉的场地,以及霍雨浩三人惊魂未定的表情,最后定格在言少哲身上。

“言院长”

她的声音转向言少哲,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人,我要带走。”

言少哲眉头紧锁,看着张乐萱眼中那压抑到极致的冰冷风暴,又低头看了看瑟瑟发抖、一脸“吾命休矣”的小师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松开了按在叶祁栎肩膀上的手。

“乐萱,他刚受了点冲击,伤势…”

“死不了。”

张乐萱干脆利落地打断,目光重新落回叶祁栎脸上,“还能站起来吗?需要我‘背’你?”

“能!能能能!我自己能走!”

叶祁栎一个激灵,求生本能瞬间压倒了身体的虚弱和疼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虽然站得摇摇晃晃,但态度极其“端正乖巧”。

他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乖乖挪到张乐萱身边。

张乐萱不再言语,转身就走。叶祁栎连忙一瘸一拐地跟上,一步三摇,背影写满了悲壮和凄凉。

言少哲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乐萱这丫头…这次是真气狠了。他转头看向裁判和惊魂未定的学生们,恢复了院长的威严,沉声道:

“比赛继续!霍雨浩、王冬、萧萧胜!周思陈、龙翔跃、曹瑾轩,你们表现也不错,虽败犹荣。其他人,肃静!”

考核区的气氛这才重新活跃起来,议论声嗡嗡响起,焦点自然是那个突然闯入又突然被带走的“神秘人物”叶祁栎。

霍雨浩看着叶祁栎消失的方向,精神探测下意识地延伸过去查看叶祁栎的伤势,却被一股冰冷强大的精神力瞬间弹开,让他闷哼一声,脸色微白。

…………

海神岛,张乐萱的小木屋。

两人站在房间里,一言不发,叶祁栎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张乐萱。

张乐萱浑身发抖,双拳紧握,一步向前,将叶祁栎抱在怀里。

叶祁栎身体一僵,正打算说点什么。

可所有的言语,都被脖颈间滚烫的湿意瞬间堵了回去。

那滴落的温热,像熔岩一样烫在他的皮肤上,灼烧着他的心。

他清晰地感觉到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那不是愤怒的力量,而是长久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后,无法抑制的后怕与失而复得的恐惧。

平日里清冷如月、从容镇定的内院大师姐,此刻像一个在无尽黑暗中终于找回珍宝的孩子,只剩下无声的崩溃。

“乐萱姐……”

叶祁栎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前所未有的慌乱。

他想抬手回抱她,手臂却沉重得抬不起来,只能僵硬地感受着那滚烫的泪水不断渗透进他肩头的衣料,灼痛他的神经。

张乐萱没有回应,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确认他的真实存在。

那压抑了三个月的担忧、焦灼、恐惧,在这一刻化作汹涌的泪水,彻底决堤。

她甚至能闻到叶祁栎身上尘土、血腥和枯竭魂力的气息,这气息让她心如刀绞——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可能就再也见不到这个总是惹是生非,却又被她视若亲弟的人了。

时间在无声的泪水和颤抖的拥抱中流逝。

木屋内只剩下张乐萱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以及叶祁栎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身体内被言少哲勉强压下的伤势,黄金之路残留的冲击力在精神之海隐隐作痛。

终于,张乐萱的颤抖稍稍平息,但环抱的力量并未放松。

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带着浓重哭腔的声音闷闷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

“你知不知道……我们以为你死了……”

叶祁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终于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带着无比的愧疚,轻轻覆上张乐萱微微颤抖的后背。

“对不起……乐萱姐……真的……对不起……”

他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无尽的懊悔,“我没想……让你们这么担心……”

“没想?”

张乐萱猛地抬起头,沾满泪痕的脸上,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一声不响!坐标还在岛上,人却消失!连海神阁的宿老都束手无策!叶祁栎,你到底去了什么地方?经历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这三个月,整个内院、整个学院找你都找疯了!”

她的质问如同冰锥,刺得叶祁栎无处可逃。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眼神飘忽,下意识地摸了摸贴身存放着那片冰凉鳞片的储物魂导器。

记忆……不能暴露。

“我……我遇到了点……意外。”

叶祁栎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尽量避开关键,“我去猎取了魂环,不知道为什么……眼睛一睁开就是三个月后了……”

想到刚才考核区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那毁灭性的金光被仓促之下的叶祁栎狼狈挡下的瞬间,张乐萱的心跳再次失控,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她猛地松开叶祁栎,双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声音因为激动而再次颤抖:

“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你让我怎么办?!你让大师兄怎么办?!你让所有关心你的人怎么办?!叶祁栎!你混蛋!!”

最后三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积攒了三个月的担惊受怕和刚刚目睹他险死还生的巨大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