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萱姐……”
他轻声唤道,声音带着哽咽。
张乐萱答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浮现的是恐惧?
“我保证……”
叶祁栎的声音很轻,却异常认真,“下次……无论去哪里……一定……一定提前告诉你……留好信息……再也不……玩失踪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让你担心……是我不对……我混蛋……”
过了好几秒,她才低低地开口,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却依然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没有下次。”
她的目光终于抬起,对上叶祁栎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四十米大刀般的寒光,只剩下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沉淀下来的、更深沉的东西。
“再敢有下次……”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敲在叶祁栎心上,“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海神岛上,哪儿也别想去!”
随后她打开门,提着叶祁栎的衣领,一脚给他踹了出去。
叶祁栎揉了揉被踢得隐隐作痛的屁股,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仿佛还残留着冰冷怒气的房门,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肩膀也跟着垮了下来。
“呼……吓死我得了……”
他低声嘟囔着,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在张乐萱面前那副委屈自责、虚弱不堪的模样?
还好……乐萱姐果真还是心软的。
虽然挨了一脚,但那力道明显是收着的,更像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恼发泄。
叶祁栎在心里默默对比了一下——换成他前世那个脾气火爆、说一不二的早逝老妈?
啧,那画面太美不敢想,不死也得真被扒掉一层皮,跪搓榴莲皮都是轻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摸了摸嘴角——那点血迹早就干了,擦一擦就没了痕迹。
至于考核区那副凄惨样子?七分演技三分轻伤罢了。
不装得惨一点,怎么能让盛怒之下的乐萱姐消气?
怎么能让大师兄的怒火也转移成担忧?
这招叫“示敌以弱”,屡试不爽!
叶祁栎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嘴角往下撇,眼神带上几分茫然和愧疚,肩膀也微微缩起,营造出一种“我知错了,我很自责,我很虚弱”的氛围。
他轻轻地迈开步子,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沉重又小心翼翼,一步三晃地沿着海神湖畔的小径,朝着自己那间小木屋的方向挪去。
然而,当他的小木屋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线里,当周围彻底没有了旁人的气息……
“哎哟我去!”
叶祁栎夸张地伸了个懒腰,全身骨头噼啪作响,哪里还有半点虚弱的样子?
他脸上那副“小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狡黠和得意。
“搞定!”
他打了个响指,脚步瞬间变得轻快有力,几个健步就窜到了自己屋前,推门而入,动作麻利地反手关上门。
叶祁栎背靠着门板,脸上的轻松笑意也缓缓收敛。
刚才在乐萱姐怀里感受到的滚烫泪水,那份几乎要将他勒碎的颤抖和恐惧,是真真切切的。
还有言少哲按在他肩上那微微发抖的手……三个月毫无音讯的失踪,确实把他们吓坏了。
一丝愧疚感,像细小的藤蔓,悄然缠上心头。
“奇怪……为什么我会撞上他们俩的武魂融合技?”叶祁栎低声念着,眉头微蹙。
他回忆着当时冲向那道金色光柱时的场景。
明明定位的地点是门口,身体却根本不受控制冲了过去……
“武魂不完全觉醒的后果……已经能够影响我的行为了?”
更何况……当时他的两个武魂都想附体……
装虚弱是为了平息怒火,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为了保护属于自己的秘密。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叶祁栎甩甩头,似乎想把那些沉重的念头甩开。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精神一振。
“欸?不对……我是不是还没去见老师?”
“咚咚咚……”
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敲在了灵魂深处,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沉甸甸的分量。
叶祁栎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僵,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绷紧,瞳孔微缩。
他猛地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心脏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这感觉……是海神阁的召集令?!
上一次为他开会还是穆恩收他做关门弟子……
也只有海神阁的穆恩,才能通过这种蕴含特殊魂力波动的方式,精准地通知到海神岛上的特定人员,并且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必须立刻前往的意味。
连魂导通讯器都不用了?!
叶祁栎脸上的轻松狡黠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放下水杯,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看来,他“光荣归来”引发的震动,远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连海神阁都为他这个“失踪人口”专门开会了?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努力压下心中那点刚刚冒头的侥幸和得意,换上了一副严肃、带着些许忐忑的表情,快步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海神湖畔清冷的秋风和远处波光粼粼的湖水。
但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浩瀚的魂力波动,如同一个无形的箭头,指向海神岛最核心、最神圣的地方——海神阁。
叶祁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沿着那无形的指引,运转身法,身影如一道轻烟,迅速而安静地朝着海神阁的方向掠去。
…………
海神阁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柔和而明亮的魂导灯光照亮了整个古朴庄严的议事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一张巨大的环形木桌旁,数道身影静静安坐。
他们衣着各异,气息或渊渟岳峙,或凌厉锋锐,或深不可测,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坐在主位的,正是海神阁阁主,穆恩。
这位须发皆白、看似慈祥温和的老人,此刻半阖着眼,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他周身没有任何魂力波动外泄,却仿佛是整个空间的中心。
言少哲坐在穆恩的下首左侧,脸色依旧有些阴沉,眉头紧锁,显然心情还未完全平复。
张乐萱则坐在稍远一些的位置,她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长裙,脸上已经看不出泪痕,恢复了平日清冷沉静的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余悸,她微垂着眼帘,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沉默不语。
玄老坐在言少哲对面,这位脾气火爆的饕餮斗罗正抱着他标志性的大酒葫芦,但此刻却没有灌酒,而是脸色铁青,粗壮的手指烦躁地敲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憋着一肚子火气。
仙琳儿、钱多多夫妇坐在玄老旁边,仙琳儿眉头微蹙,似乎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生气,钱多多则是一脸担忧,不时看看言少哲又看看张乐萱。
林老、宋老、庄老等几位宿老也都在座,神情各异,但目光都带着凝重和怒意。
偌大的海神阁议事厅,此刻竟落针可闻,只有穆老指尖敲击桌面的轻响和玄老粗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一股无形的风暴,似乎正在这寂静中酝酿。
终于,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议事厅那厚重的大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正是叶祁栎。
瞬间,所有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叶祁栎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压力扑面而来,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他强自镇定,努力挺直脊背,迈步走了进去,对着主位的穆老和在座的宿老们深深一礼:
“叶祁栎,见过老师,见过师兄师姐们,见过各位宿老。”
他声音清朗,带着恭敬,但细听之下,似乎还能听出一点刻意压制的、符合他“虚弱伤员”身份的微哑。
穆老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此刻却清澈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人心,平静地落在叶祁栎身上,仿佛在仔细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瑰宝,也像是在评估一件引发巨大麻烦的源头。
“回来了?”
穆老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带着一种直达灵魂的力量。
叶祁栎心头一凛,连忙恭敬回答:“嗯,学生回来了。”
“嗯。”
穆老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言少哲,“少哲,你把情况,再详细跟诸位宿老说说吧。”
言少哲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叶祁栎,然后沉声开口,将今日考核区发生的意外,叶祁栎如何突然出现挡下黄金之路,他的伤势情况,以及后续张乐萱将他带走等过程,条理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他着重描述了叶祁栎出现时空间的异常波动,以及他体内魂力枯竭、内腑震荡的状态。
“……所幸伤势不算致命,经我初步梳理后,已无大碍。”
言少哲最后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
听完言少哲的叙述,几位宿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空间异常波动?突然出现在致命的武魂融合技路径上?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意外!
玄老第一个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在寂静的议事厅里格外刺耳,酒葫芦都跟着跳了一下:“无大碍?少哲!你这叫无大碍?!这小子能活着就是个奇迹!他这三个月到底死哪去了?!怎么回来的?!为什么回来得这么‘巧’?!还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
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带着强烈的质问和毫不掩饰的怒火,直指叶祁栎。
叶祁栎被玄老的气势压得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低着头,一副承受着巨大压力的样子。
“玄子,稍安勿躁。”
穆老的声音依旧平和,却轻易地压下了玄老的怒火。
他看向叶祁栎,语气听不出喜怒:“祁栎,说说吧。这三个月,你去了何处?为何音讯全无?连海神阁的探查都无法锁定你的位置?今日又为何以如此……特殊的方式归来?”
所有宿老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叶祁栎身上,等待着他的解释。
张乐萱也终于抬起了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审视。
叶祁栎知道,瞒不住……至少得说出来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后怕、茫然和一丝愧疚。
他将在张乐萱和言少哲面前说过的那套说辞,再次复述了一遍,只是语气更加“虚弱”和“真诚”:
“回禀阁主,各位宿老……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三个月前,我去为第二武魂附加第三魂环,吸收完后……就是三个月后了,就像是深度修理一样……”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心有余悸:“我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回来,然后……就到处找考核地点……”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极度疲惫和自责的表情:“只不过……锁定的空间坐标的没错,但是身体不受控制,直接就冲过去了……”
他声音哽咽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差点被自己人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