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湖畔的微风带着湿润的暖意，轻轻拂过黄金树巨大的、仿佛流淌着液态阳光的枝叶，发出沙沙的低语。

阳光穿过层叠的叶片，在地面投下细碎而璀璨的光斑。

叶祁栎放轻脚步走过去。

在它盘虬卧龙般的粗壮根部，一张古朴的躺椅安静地放置着。

椅上，躺着一位老人。

他看起来如此苍老，身躯干瘦，蜷缩在躺椅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皮肤松弛，布满了岁月的沟壑，稀疏的白发贴在头皮上。

他闭着眼睛，胸膛随着悠长而缓慢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安眠，与这生机勃勃的黄金树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一一边是蓬勃到极致的生命力，一边是行将就木的枯槁。

叶祁栎在距离躺椅数步之外停下，恭敬地垂手而立，没有出声打扰。

他收敛了刚刚获得生灵之眼和新开辟第二识海雏形带来的兴奋与力量感，让自己显得沉静而谦逊。他能感觉到，即使穆老似乎在沉睡，周围的空间都隐隐以他为中心，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势”。时间静静地流淌，只有风声、树叶的低语，以及老人悠长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躺椅上的穆恩，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但就在叶祁栎的目光与之接触的瞬间，那浑浊的眼底深处，仿佛有星辰大海骤然点亮！

一股难以形容的浩瀚与深邃感扑面而来，没有压迫，没有锋芒。

那目光温和，却仿佛能洞穿灵魂，看透一切虚妄。

仅仅是这睁开眼的一瞥，就让叶祁栎心神剧震，刚刚稳固的精神之海都泛起了微澜。

眉心的生灵之眼传来一丝清凉的悸动，似乎在抵抗着那无声无息渗透而来的精神威仪。

“店……”

穆恩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带着粘滞感的轻哼，打破了宁静。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动了动身体，动作带着一种迟暮老人特有的僵硬感。

他浑浊的目光落在叶祁栎身上，带着一丝仿佛刚从漫长梦境中醒来的茫然，随即又化为了然。“是祁栎啊……”

穆恩的声音沙哑而苍老，语速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需要费些力气才能吐出，“来了……怎么……不叫醒……老头子？”

叶祁栎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老师这不是在睡觉嘛。”

穆恩似乎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一些，他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枯瘦的手指对着叶祁栎轻轻招了招：“过来……孩子……让老师……看看……”

叶祁栎依言上前几步，走到躺椅旁，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高度与躺着的穆恩齐平，方便老人“看看”。

穆恩那双仿佛能容纳乾坤的眼睛，再次细细地打量着叶祁栎。

“愿……”

穆恩又发出了一声意味悠长的鼻音，缓缓收回了目光，那只抬起的手也慢慢放回躺椅的扶手上，“气息沉凝了不少……精神……也稳固了，看来最近没有懈怠……”

他的话语依旧缓慢、断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叶祁栎耳中。

“学生不敢懈怠，时刻谨记老师教诲。”叶祁栎恭敬地回答。

穆恩似乎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动作轻微得几乎难以察觉。

“好……好…”

他慢悠悠地说着，目光转向波光粼粼的海神湖面，仿佛在欣赏风景，又仿佛在思考着什么。沉默了片刻，他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缓慢，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来找老师……是……有什么事……吗？”

终于问到了！

叶祁栎心中一定，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而炽热，他抬起头，直视着穆恩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老师，我想自创魂技，教教我君临天下呗。”

“哦？”

“为什么会想自创魂技？”

叶祁栎抓了抓头，“因为我有四个极致属性，修炼太慢了，我打算先弄一个自创魂技，关键时刻出其不意。”

“哦？”

穆恩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那仿佛蕴藏星海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叶祁栎身上。

他喉咙里又发出一声粘滞的轻哼，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意味。

“为什么会想自创魂技？”

老人的声音依旧缓慢，像枯叶在风中摩擦。

叶祁栎感到一股温和却难以抗拒的精神力拂过自身，仿佛连灵魂深处都被轻轻触碰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运转生灵之眼和新生识海的力量，才勉强稳住心神。

面对老师的询问，他脸上露出一丝少年人的窘迫，抬手抓了抓后脑勺，语气带着点抱怨和无奈：“因为……老师，我有四个极致属性啊。”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更充分，“修炼起来……太慢了！感觉魂力增长比蜗牛爬树还慢，总觉得……嗯，总觉得不够劲儿，也跟不上魂力提升的节奏。我就想着，能不能先弄一个厉害点的自创魂技？不用魂力等级太高就能发挥威力，关键时刻出其不意，也算多一张底牌嘛！”他越说声音越亮，眼神里的炽热重新燃起，带着对力量的渴望和对“捷径”的期盼。

躺椅上的穆恩，听完叶祁栎这番“肺腑之言”，沉默了片刻。

风拂过黄金树，沙沙声更清晰了些。

湖面粼粼波光映在老人沟壑纵横的脸上，明暗不定。

“可……”一声极其低哑、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轻笑响起。

穆恩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跟着抖动了一下。

“咳咳………

紧接着，他缓缓地、极其费力地调整了一下在躺椅里的姿势，让自己蜷缩得更深一些。

叶祁栎心中一紧，连忙上前半步：“老师，您……”

穆恩微微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咳嗽声渐歇，老人浑浊的双眼重新看向叶祁栎，那眼神深处，刚才因叶祁栎请求“君临天下”而骤然亮起的星芒似乎沉淀了下去，只余下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甚至……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看穿孩童把戏的玩味。

“四个极致属性……修炼慢……”穆恩慢悠悠地重复着叶祁栎的话，语速比之前更慢了，像在咀嚼每一个字，“所以……想学“君临天下’来“出其不意’？”

叶祁栎被老师这慢条斯理的反问弄得有些忐忑，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是！老师教我！”穆恩的目光从叶祁栎脸上移开，缓缓投向那株遮天蔽日的黄金古树。

巨树生机磅礴，流淌着液态阳光般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古老而宏大的低语。

“祁栎阿……”

穆恩的声音带着一种悠远的感慨，仿佛穿透了时光，“你刚才……只说了一半的实话。”

叶祁栎心头猛地一跳。

穆恩并未看他，只是继续望着黄金树，慢吞吞地说道：“修炼慢是实情，极致之路本就逆天而行四倍……更是难如登天……”

他话锋极其缓慢地一转：“但……你真正想学的，不只是一个“出其不意’的魂技。”

穆恩终于再次将目光落回叶祁栎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如同无底寒潭，清晰地映出少年有些慌乱和惊讶的神情。

“你想要的……是“傲骨’。”

老人的声音陡然清晰了一丝，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虽然依旧沙哑，却字字如锤，敲打在叶祁栎心头，“是那份凌驾于万般属性之上，脾睨天下的气魄！是那份纵使前路艰难亦敢以凡躯撼动苍穹的意志！”“你真正想学的是“君临天下’这个名字背后站着的东西！”

“你想告诉这天下，告诉这……极致属性的桎梏措……”

穆恩的语速依旧不快，但每一个字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力量，“纵使我起步艰难……纵使我步履蹒跚，我的心，我的魂，我的路……生来……就在九天之上！”

“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不是吗？”

海神湖畔的微风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黄金树叶的低语也安静下来。

六百六十六，演的不演了，这个入是桂！

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老师……我……”叶祁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羞愧与热血交织。

穆恩看着他窘迫又激动的样子，脸上深刻的皱纹似乎柔和了一瞬，那是一种洞悉一切后的了然与……一丝极淡的欣慰。

“想学真的“君临天下’，”穆恩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苍老的、粘滞的缓慢，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动作牵扯着松弛的皮肤，“光有野心还不够。”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株生机无限的黄金古树，眼神悠远，仿佛在透过它看着更久远的岁月。“你得先明白……什么是“活着’。”

“活得比它更久。”

枯瘦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抬了抬，指向那株仿佛永恒流淌着阳光的巨树。

“活得比你的敌人，比你的极限，比这该死的岁月……都更久。”

“活着，才有君临天下的那一天。”

“现在……”穆恩缓缓闭上眼睛，胸膛再次开始那悠长而缓慢的起伏，仿佛刚才那一番话耗尽了他不多的力气，“你先想想怎么活得更久吧……”

“想通了，再来找老头子……”

话音落下，湖畔只剩下风声、树叶的低语，以及老人那悠长而缓慢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