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子没有回答蔡媚儿,毕竟他已经到了穆恩面前了。
“穆老。”玄老有些郁闷的打了声招呼。
穆老微微一笑,说:“怎么?郁闷了?祁栎现在也只能打断他释放魂技而已,你若是出手也好不到哪去。”
玄老闻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拿起腰间的酒葫芦猛灌了一大口,葫芦壁上甚至被他无意识攥出了几道浅浅的指痕。
他抹了把嘴边的酒渍,闷声道:“话是这么说!可那小子……那小子也太邪门了些!您又不是看见,他那魂技一吼出来,别说魂技,连魂力运转都像是陷进了泥潭里,滞涩得难受!我堂堂海神阁副阁主,竟然被一个后辈小子弄得束手束脚,传出去像什么话!”
他越说越气,胡子都微微翘了起来,显然在叶祁栎手上吃的瘪让他这位顶级强者颇感憋屈。毕竞叶祁栎的第五魂技的释放可不分敌我。
在史莱克学院,乃至整个大陆,他玄子都是跺跺脚震三震的人物,何曾在一个年轻人面前如此被动过?虽然穆老说的是事实,叶祁栎目前确实只能做到打断魂技释放,还无法真正意义上威胁到他,但这种有力无处使、束手束脚的憋闷感,比真刀真枪打一场输了还让人难受。
穆恩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洞悉一切的温和。
他缓缓靠回躺椅,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这不正说明小祁栎这孩子天赋异禀,潜力非凡么?能在你这个等级面前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惊世骇俗了。”
他顿了顿,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落在玄子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深意:“况且,玄子,你该庆幸他只是打断,而非反弹。若真有那一天,那才真是……呵呵。”
玄子听出穆老话里有话,眉头紧锁:“穆老,您是说……”
穆恩笑着摇了摇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小祁栎的魂技和猎取的魂兽可没什么关系,万一有一天真就冒出来一个反弹的?”
“你敢想象吗?十万年魂环的反弹魂技……哈哈哈……”
“咕咚!”玄子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那……我史莱克不就蓬荜生辉了吗?!”
不对……
“穆……穆老,”玄子的声音有点干涩无比,“那我不是以后打不过他了?!”
穆恩闭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所以啊,玄子……现在只是打断,知足吧。至少……他是我们史莱克的人,不是么?有空跟他好好聊聊,说不定……嗯,未来海神阁的门面,还得指望他扛一扛呢。”
玄子闻言,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最终化作一声更响亮的、带着浓浓无奈和一丝认命的哼唧,仰头把葫芦里剩下的酒全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怎么也烧不掉心底那份被穆老一句话彻底勾起的、沉甸甸的……期待?他打了个酒嗝,嘟囔道:“………门面?我看是移动的天灾还差不多!不行,我得去外院看看那帮小家伙有没有被他吼出毛病来……”
说着,他刚准备走,却硬生生制止了脚步。
穆老眼中突然流露出一丝惊讶之色,说:“毒不死刚走,竟然又有朋友来了。看来,今天倒真是个好日子。”
玄老双眼微眯,眼神中厉光一闪,就要有所行动。
穆老一抬手,制止了他,说:“来者是客,你请他进来就是。”
玄老惊讶的说:“来海神岛?”
穆老淡然一笑,说:“对,进海神岛。”
玄老虽然吃惊,但也不会违逆穆老的意思,但在他的记忆中,还从未有外人进入过海神岛之中。光芒一闪,玄老已在原地消失,下一刻,他就来到了海神岛外围。
目光朝着远处看去,冷冷的说:“既然来了,就别偷偷摸摸的。出来吧。”
一边说着,他右手在空中虚抓,顿时,一只晶黄色的大手在空中浮现,大手张开,抓向一个方向,顿时,那个方向的空气中出现了无数细碎的黑色空间裂缝。
“玄老,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吧。”一片淡金色光芒亮起,光晕向外扩张了瞬间,再瞬间荡漾了一下,扭曲的光纹和玄老那抓出的大手同时抵消,一道身影也从那个方向浮现而出。
来人身材不高,却十分肥胖,一身华丽的黑色长袍上金纹刺绣。
双手背在身后,笑眯眯的看着玄老。
正是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明德堂堂主,也是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真正的主事者。
“是你?镜红尘。”玄老也是吃了一惊,虽然他能感觉到来者很强,却没想到来的竟然是这位明德堂主。
明德堂主镜红尘微微一笑,说:“玄老,您不应该意外才对。您要了我明德堂的东西,我总要亲自过来取一趟,顺便拜会一下玄老以及史莱克学院。”
玄子多少有点懵,东西?什么东西?
我什么时候要你明德堂东西了?
不过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东西,不动声色的说:“来者是客,来者是客,请进。”
一边说着,他转身就向海神岛内走去。
这下就轮到镜红尘吃惊了。
他被发现时已是吃了一惊,凭借着他独创的隐匿魂导器,他本来自信地认为只要他不有所行动,在这个世界上就应该没人能发现他才对。
但玄老却一语道破了他的踪迹。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玄老竟然请他进入海神岛。
镜红尘迟疑了。
这海神岛怕是进去了出不来啊!这里必竟是史莱克学院,虽然他也有足够的底牌。
可史莱克学院成名万年,在原属斗罗大陆三国之间,如同定海神针一般。
正是因为史莱克的缘故,才让他们日月帝国投鼠忌器,明明积蓄已经足够却迟迟不敢妄动。玄老走到海神岛上,回过身戏谑的说:“怎么?堂堂的明德堂主,不敢上我们海神岛吗?既然如此,那你还来此做什么?”
镜红尘眉毛一挑,在傲气方面,他甚至还要更胜本体宗主毒不死。
他之所以此时出现,就是因为不想跟本体宗的人一起,以免弱了自己的名头。
此时被玄老这么一激,哈哈一笑,大步朝着海神岛走去。
玄子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镜红尘紧随其后,踏入海神岛核心区域。
空气中浓郁的天地元气让镜红尘这位九级魂导师也暗暗心惊,更让他警惕的是脚下这座看似平静的岛屿所蕴含的无数古老而强大的气息。
玄子没有回头,只是闷头带路,酒葫芦在腰间一晃一晃。
穿过一片静谧的林间小道,眼前豁然开朗。
一棵散发着柔和金光、仿佛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巨树映入眼帘,树下,一座古朴的木楼静静矗立一一海神阁。
阁楼前的躺椅上,穆恩依旧闭目养神,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穆老,人带来了。”
玄子瓮声瓮气地说道,自己则走到穆恩旁边,抱着胳膊,眼神不善地盯着镜红尘,一副“看你玩什么花样”的表情。
镜红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撼与忌惮,脸上重新堆起那标志性的圆滑笑容,对着躺椅方向微微躬身:“晚辈镜红尘,拜见龙神斗罗冕下。久仰冕下威名,今日得见海神阁真容,实乃三生有幸。”姿态放得极低,但语气中那份属于明德堂主的骄傲并未完全敛去。
穆恩缓缓睁开眼,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落在镜红尘身上,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平和:“红尘堂主不必多礼。史莱克与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虽处不同大陆,却也非敌国。堂主远道而来,有何指教?”
镜红尘心中暗凛,这位极限斗罗果然深不可测。他直起身,笑容不变,目光转向玄子,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指教不敢当。晚辈此次冒昧前来,实则是为了向玄老讨要一件东西。”
玄子眉头一拧:“讨要?老夫何时欠你明德堂东西了?”
他心中知道,但就是不爽镜红尘这拐弯抹角的做派。
镜红尘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带着点追忆和无奈:“玄老真是贵人多忘事。就在不久前,全大陆高级魂师学院斗魂大赛决赛场上,团战之时……”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玄子露出恍然的表情,才接着道:“我明德堂一位不成器的学员,使用了一件……嗯,颇为特殊的一次性魂导器。那东西制作不易,耗费珍稀材料无数,本意是作为学员的保命底牌。结果嘛……似乎被贵院一位惊才绝艳的小友,嗯,那位叶祁栎小友是吧?在混乱之中,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收’走了?”
镜红尘措辞非常谨慎,用了“收走”而非“抢夺”或“窃取”,也绝口不提“湮灭核心”这个名称,只强调其“一次性”、“特殊”、“珍贵”。
玄子哼了一声,嗓门不自觉地提高:“那玩意儿?灰不溜秋一道光?老夫想起来了!当时赛场上魂力爆炸,混乱不堪,谁知道飞哪儿去了?你说被叶小子拿了,可有证据?再者说,赛场上各凭本事,被打落、被缴获的战利品,哪有赛后讨还的道理?你明德堂输不起吗?”他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带着史莱克特有的强势。
镜红尘眼底闪过一丝愠怒,但面上笑容依旧维持着:“玄老此言差矣。那并非用于攻击的常规魂导器,也非比赛规定的装备。它本质上是一件……研究性质的物品,内里结构极其精密且不稳定。我担心它流落在外,万一被不明原理的人触发,恐酿成大祸,伤及无辜啊。这并非输赢问题,而是出于安全考虑。”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安全责任”,试图占据道德制高点。
这时,一直沉默的穆恩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玄子即将爆发的反驳:“红尘堂主言之有理。赛场上刀剑无眼,物品失落也在所难免。不过,既是贵堂重要且危险的“研究物品’,流落在外确实不妥。”
镜红尘心中一喜,以为穆恩松口。
然而穆恩话锋一转,温和依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深意:“只是,我史莱克的孩子们,自有分寸。祁栎那孩子虽然顽皮了些,但行事有度,更懂得敬畏力量。一件危险的“一次性’物品,他若真捡到了,想必会第一时间交给师长处理,断不会胡乱把玩。玄子,你说是吗?”
玄子立刻会意,马上接口,语气斩钉截铁:“当然!穆老说得对!叶小子虽然魂技邪门了点,但尊师重道,懂规矩得很!真要捡到什么危险玩意儿,肯定早就上交了!现在阁里库房干干净净,绝无那东西!”他直接把路堵死,表示东西不在叶祁栎身上,更不在海神阁。
镜红尘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听出来了,史莱克这是摆明了要耍赖,而且赖得理直气壮。
穆恩的话绵里藏针,既点明“危险物品”的责任在明德堂(那种危险的玩意儿就不应该上台)。又暗示叶祁栎很懂事(东西就算在他手里也安全),最后玄子直接宣布“查无此物”。
他总不能强行搜查海神阁吧?
“可向……”镜红尘干笑两声,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指间一枚华丽的戒指。
“穆老和玄老都这么说,看来是晚辈多虑了。也许真是我那学员记错了,或是那东西在赛场的能量冲击中彻底损毁了也说不定。”他不得不给自己找台阶下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闪烁,再次看向玄子。
“那东西虽是一次性仿品,但其核心原理却是我明德堂多年心血。玄老当时亲临赛场,想必也感受到了它瞬间爆发的威能。如此威力,若能与贵院深厚的魂师底蕴相结合……或许能开创出一些新的局面?不知史莱克,对此类「合作研究’可有兴趣?我明德堂,是很有诚意寻求伙伴的。”
这才是他亲自前来的真正目的之一!
讨要不成,便抛出合作的诱饵,试图试探史莱克对那件仿品技术的态度,甚至想借此渗透或交换。玄子眼神一凝,正要开口斥责对方痴心妄想,穆恩却先一步发出了低沉而温和的笑声。
“呵呵呵……红尘堂主果然目光长远。史莱克立足万年,靠的是对武魂本质的探索和一代代学员的薪火相传。魂导器虽是新途,亦有其可取之处。只是……”
穆恩微微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深沉的感慨,“外力终究是外力。过于依赖外物,恐会迷失了魂师之本。况且,孩子们的路,还是让他们自己去摸索、去摔打比较好。我们这些老家伙,在一旁看着、护着,在他们走偏时提点一二,就够了。强加的东西,未必是福啊。”
穆恩的话如同春风化雨,却将镜红尘隐含的“合作”提议轻描淡写地推开,并再次点明史莱克的核心是人而非器,更是暗示史莱克不会接受任何可能影响学员成长的外来干预。
镜红尘沉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彻底收敛,变得郑重起来。
他再次向穆恩深深一礼:“穆老教诲,晚辈铭记于心。今日叨扰,是晚辈唐突了。既然那件研究物品已无踪迹,晚辈便不再强求。只希望未来,史莱克与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之间,能多些……交流的渠道。”他不再提合作,只提“交流”,留下了模糊的空间。
穆恩微微颔首:“交流自是好事。红尘堂主远来是客,玄子,替我送送堂主。”
“是,穆老。”
玄子应了一声,对镜红尘做了个“请”的手势,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礼数算是到位了。镜红尘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散发着磅礴生命力的黄金古树和古朴的海神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忌惮,有不甘,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向往?他没有再多言,转身随着玄子向外走去。
离开海神岛范围,站在湖畔,镜红尘才仿佛卸下千斤重担,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回头望向云雾缭绕的海神岛,眼神变得深邃。
“玄老,留步吧。”镜红尘对送到岛边的玄子说道。
玄子巴不得他赶紧走,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镜红尘也不以为意,脸上重新挂起商人般的笑容,从怀中摸出一张烫金的卡片,递给玄子:“一点小意思,算是给史莱克诸位小友压压惊。贵院人才辈出,尤其是那位叶祁栎小友,真是……令人印象深刻。若有闲暇,欢迎他来我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交流学习’,我明德堂必扫榻以待。”他刻意加重了“交流学习”四个字。
玄子看都没看那张卡片,冷冷道:“史莱克的孩子,自有史莱克教导!慢走不送!”
说完,身影一闪,直接消失在海神岛的防护光幕之后。
镜红尘拿着卡片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化作一片冰寒。
他捏着卡片的手指微微用力,卡片边缘瞬间变得锋利如刀。
“叶……祁……栋……”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闪烁不定。
那件仿制品落入史莱克手中已成定局,穆恩和玄子的态度也强硬得毫无转圜余地。
只是……真品不见了,赝品拿不回来,这下连骗一下陛下都骗不了了……
“史莱克……好一个史莱克!”镜红尘将金卡收回,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海神岛的方向,身影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迅速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空气中只留下一声若有似无的冷哼。
海神阁前,穆恩依旧躺在椅子上,仿佛从未动过。
玄子气呼呼地走回来,抓起酒葫芦又灌了一口。
“哼!这老狐狸,还想套我们的话!还想打叶小子的主意!做梦!”玄子愤愤不平。
穆恩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东西,在小祁栎手里?”
玄子动作一顿,有些尴尬地挠挠头:“………咳,那小子赛后偷偷摸摸塞给我了,说感觉那玩意儿有点意思,让我藏着……之后不碰到帝天了嘛,我就把戒指拿给叶小子了,还没去找他,这镜红尘就找上门了。”“嗯。”穆恩轻轻应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行,找个时间去找他要一下。”
玄子神色一肃:“我明白,穆老。”
史莱克学院外……
“谁?!是谁?!啊啊啊啊啊!”
镜红尘目眦欲裂,自己在史莱克外布置的所有魂导器全没了!
“混蛋!别让我知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