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神岛上,海神阁中。
海神阁所有宿老静坐其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破平静。
许久过后。
一道门打开了,叶祁栎从中走出,他身上的气息已经完全内敛,但那双眸子里偶尔流转过的金辉与冰寒,却让在场所有修为高深的宿老们都感到一阵心悸和莫名的压力。
连跨八级的魂力提升,加上融合了极致之冰的本源力量,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沉凝。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或担忧、或惊讶、或探究的宿老们,最后落在了首座上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的老师穆恩身上。
“老师,您受伤了?”叶祁栎眉头微蹙,快步上前。
他融合雪帝时对外界并非全无感知,那恐怖的血色雷霆威压和最后穆恩替他挡下余波时黄金树的剧烈波动,他都隐隐有所感应。
穆恩摆了摆手,浑浊的眼睛仔细打量着他,确认他确实无恙且修为大进后,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欣慰又带着点无奈的笑容:“无妨,一点小伤,养养就好了。倒是你小子……闹出的动静一次比一次吓人。刚才那股寒意……连黄金树的庇护都差点被冻结。”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后怕:“67级……还有那橙金色的魂环……祁栎,你……”叶祁栎挠了挠头,也知道这次突破确实夸张了点,嘿嘿一笑:“运气,运气好。老师,刚才外面……?”
提到这个,穆恩的脸色凝重了几分,其他宿老也纷纷竖起了耳朵,显然那毁天灭地的血色雷霆让他们心有余悸。
穆恩沉吟片刻,缓缓道:“那并非寻常天劫,其威能……远超记载中的任何一次魂师突破引发的天象,甚至带有一种……审判和毁灭的意志。”
他看向叶祁栎,目光深邃,“祁栎,你闭关时,可曾感觉到什么异常?或者……触碰了什么禁忌?”叶祁栎心念电转,立刻想到了黄金树给予自己伪善者的神力。
再结合那充满恶意的血色雷霆………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他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冰冷:“异常?禁忌?我看是某些自诩为神、高高在上的家伙,手伸得太长了!见不得下界有人可能触及他们的领域,就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扼杀!”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海神阁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宿老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叶祁栎。
他这话里的意思……简直是在直指神明!而且还是充满恶意的指责!
“祁栎!慎言!”一位宿老忍不住出声呵斥,神明不可轻辱,更何况是他们海神岛信仰的海神。穆恩却抬手制止了那位宿老,他紧紧盯着叶祁栎:“你……知道那雷霆的来历?”
他想起自己抵挡时感受到的那股纯粹杀戮与审判的恐怖意念,那绝非自然之力。
叶祁栎环视一周,看着这些守护了史莱克和海神岛一生的老者们,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们敬仰神明,供奉海神,可那位海神又做了什么?
为了一己私欲,纵容甚至可能亲自降下神罚,欲置他这个变数于死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老师,诸位宿老。我不知道那雷霆具体来自哪位神,但我可以肯定,它充满恶意,目的就是要在我突破的关键时刻将我毁灭。”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穆恩,语气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挑衅般的意味:“老师,我们这座岛,名为海神岛。我们这学院,有一座海神阁。我们敬仰的海神,宣扬的是庇护、是正义、是传承。”“可如果……我们所敬仰的,其实是一个心胸狭隘、容不得下界英才、甚至不惜降下神罚扼杀潜在威胁的存在……”
叶祁栎的声音陡然提高,“那么,我们冠以「海神’之名,岂不是一种讽刺?一种愚昧?甚至是一种……亵渎了我们自己坚守的信念?!”
轰!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所有宿老心中炸响!
质疑海神?这是他们从未想过,甚至不敢去想的事情!
但叶祁栎的话,结合那诡异的、充满毁灭意志的血色雷霆,以及穆恩亲身验证的其超规格的威力……就像一颗种子,瞬间埋入了他们坚固的信仰壁垒之中。
玄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言少哲、仙琳儿等人更是面露震惊和深思。
穆恩沉默了许久许久。
“你的意思是……?”
“黄金树见了我,给了我一份神力,一份来自伪善者被剿灭的纯粹神力。”
“我闻到了大海的味道。”
“这不可能!”
宋老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海神大人庇佑众生,泽被大陆,怎会降下如此恶毒的神罚?定是你感知有误,或是那伪善者的神力误导了你!”
质疑海神,这几乎动摇了她一生的信仰和坚守。
然而,穆恩却抬手,再次制止了激动的宿老。
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种看透迷雾的锐利。
他亲身抵挡了那雷霆,感受最为真切。
那绝非自然之力,其核心蕴含的意志,确实带着一种高高在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冰冷审判感,与他所知的海神博爱、庇护的教义……确有出入。
但……
“我已经感受不到黄金树里留存的海神神力了。”
穆恩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每一位宿老的灵魂深处。
海神阁内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
“您……您说什么?”言少哲失声问道,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
黄金树是海神岛的根基,是海神神力在人间最显赫的象征,历代阁主都能与之沟通,感受那份浩瀚博大的神力。
神力……怎么会消失?
穆恩没有看他,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再次确认。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震撼,有迷茫,更有一种信仰基石动摇后的剧烈动荡。
“不会错。”
穆恩的声音干涩,“先前抵挡那血色雷霆时,黄金树的力量曾剧烈涌动。但在那之后……我曾试图沟通其中属于海神的那份神圣之力,助其抵抗,却发现……空空如也。原本蕴藏其中的海神神力,仿佛被彻底驱散、净化,或者说……被某种更纯粹、更本源的力量覆盖、替代了。”
他的目光转向叶祁栎,更准确地说,是看向叶祁栎身上那尚未完全平息的、带着淡淡金辉的魂力波动。“而且……我借助海神神力释放海神之光的气息与祁栎你身上那股还未消耗完全的气息……同源。”“哗”
这下,连最沉得住气的宿老也无法保持镇定了!
黄金树内的海神神力被叶祁栎融合那“伪善者神力”后残留的气息所覆盖、替代?
这意味着什么?
这简直是在说,叶祁栎身上新生的力量层次,甚至凌驾于海神留在黄金树中的神力之上!
至少,在纯度或性质上,形成了碾压般的替代!
而这股力量,刚刚正面击溃了那充满恶意的血色神罚!
叶祁栎自己也愣住了,他内视自身,感受着那流淌着金辉与冰寒的魂力,以及灵魂深处那一点璀璨的、来自黄金树核心的纯粹能量源。
他没想到融合带来的影响竟如此深远,不仅改变了他,甚至反向侵蚀了海神经营万年的信仰之地!“这……这怎么可能……”仙琳儿喃喃自语,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宋老脸色灰败,跌坐回椅子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事实似乎胜于一切雄辩。穆恩的感知绝不会错,黄金树的变化是做不了假的。
玄子猛地灌了一口酒,胡子上沾满了酒渍,浑浊的眼睛里精光闪烁,看看叶祁栎,又看看穆恩,最后看向那仿佛沉默了许多、却又仿佛焕发出一种新生机的黄金树墙壁。
“穆老……你的意思是……”
玄子的声音粗嘎,“那雷霆……可能真是……而咱这黄金树,现在……改姓叶了?”他的话粗俗,却直指核心。
穆恩缓缓摇头:“并非改姓,黄金树依旧是史莱克的根基,它的生命与守护之力仍在,甚至……我感觉比以前更加纯粹和充满生机。只是其中那代表了特定神明信仰印记的力量,被清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包容、也更强大的本源之力,而这力量的源头,”
他再次看向叶祁栎,“确与祁栎息息相关。”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体内的伤势和心中的惊涛骇浪,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神色各异的宿老。“诸位,”穆恩的声音沉重而有力,“今日之事,超出我等认知范畴,触及神之领域,甚至可能关乎信仰之本。”
“祁栎的质疑,虽惊世骇俗,但并非空穴来风。那血色雷霆的恶意,我亲身感受。黄金树的变化,我亲自确认。伪善者的神力……大海的气息……这一切线索,都指向一个我们不愿相信,却必须面对的可能性“双神位的……唐三……”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所敬仰的神,或许并非我们想象中的那般完美无缺。神界,或许也有纷争与阴暗。而祁栎,他所拥有的力量或潜力,可能触碰了某些存在的禁忌。”
海神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这已经不再是年轻人的狂言,而是海神阁主基于事实做出的推断!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钱多多声音干涩地问道。
信仰动摇,前路似乎迷雾重重。
穆恩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他看向叶祁栎,眼中闪烁着复杂却决然的光芒。
他缓缓从首座上站起身,尽管脸色依旧苍白,身形也有些佝偻,但此刻,一股无形的、磅礴的气势却从他身上散发开来,那是属于海神阁主、当世顶尖强者的意志。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心神剧震、面色惶惑或挣扎的宿老,声音沉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回荡在寂静的海神阁内:
“诸位,我们史莱克学院,屹立万年,靠的是什么?”
他自问自答,声音逐渐高昂:“靠的不是对某一位神祇的盲目崇拜与祈求!靠的是自强不息,是探索真理,是守护人族、守护大陆的信念!是靠一代代先辈与学员的汗水、鲜血乃至生命铸就的荣耀!”“海神唐三,曾是学院的荣耀,是初代史莱克七怪之一,他成神的事迹激励了无数后人。我们感念他曾经的庇护与留下的福泽,因此冠以海神之名,以示尊崇与纪念。”
“但!”
穆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锐利,“如果事实真如迹象所示,这位我们尊崇了万年的神祇,因其私心或其神界的规则,竟对下界一位刚刚崭露头角、甚至可能拥有超越他当年潜力的孩子,降下如此恶毒、毫不留情的毁灭神罚……”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痛心与愤怒:“那么,这海神之名,对我们而言,还是荣耀吗?不!它将成为枷锁!成为讽刺!成为我们屈从于不公、默许这种扼杀行为的耻辱烙印!”
“我们供奉着他的名,却差点被他降下的神罚毁掉我们最优秀的学生,毁掉黄金树的根基!这名字,我们还有何颜面再用下去?!”
字字如锤,敲打在每一位宿老的心头,震得他们神魂俱颤。
宋老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但看着穆恩那决绝的眼神,感受着黄金树内那确实已经变得陌生而纯粹、再无半分海神印记的力量波动,她最终颓然垂首,老泪纵横。
信仰的崩塌,无疑是痛苦的。
玄子猛地将酒葫芦砸在地上,碎片四溅,他赤红着眼睛,低吼道:“妈的!老子不管什么神不神!谁想动老子学院的孩子,谁就是仇人!这破名字,挂着恶心!咱不要了!”
言少哲与仙琳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挣扎,以及最终浮现的认同与坚定。他们或许更理性,但穆恩的逻辑和摆出的事实,以及黄金树铁一般的变化,让他们无法反驳。史莱克的尊严和独立,高于对一个可能已变质的神祇的信仰。
蔡媚儿、庄老等宿老也陆续在沉默中点头,尽管神色复杂,但显然都接受了穆恩的判断。
穆恩见无人再强烈反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后的决断,他的声音恢弘而庄严,仿佛在向天地宣告:“既然如此,从今日起,我以海神阁主之名宣布一”
“此地,再无海神岛!唯有一一生命之岛!”
“此岛,再无海神阁!唯有一一永恒阁!”
“我们尊崇的不再是某个具体的神明,而是探索真理的精神、自强不息的意志、和守护一切的信念!这黄金树,这学院,这片土地,未来只属于我们自己,由我们自已的意志和力量来守护!”
“今日之事,列为学院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外传!对外,名称更改缘由,暂定为……纪念黄金树新生,学院进入新纪元。”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叶祁栎身上,充满了凝重与期望:“祁栎,你带来的冲击,揭开的迷雾,或许预示着巨大的危机,但也可能是崭新的开始。前方的路,或许遍布荆棘,池会出手一次,就会有无数次。你,怕吗?”
所有目光向叶祁栎汇聚,叶祁栎看向穆恩,带着一种少年应有的傲气,“未来的阁主……会怕?”他不是在询问,而是在宣告。未来的永恒阁主,岂会畏惧挑战?
穆恩微微一怔,随即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极为复杂的神色,那里面有欣慰,有震撼,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好!好一个未来的阁主!”
玄子率先打破寂静,吼了一声,虽然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畅快,“老子就喜欢这股劲儿!!神来了又怎样?干他娘的!”
言少哲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对着叶祁栎,也是对着穆恩和所有宿老,郑重道:“老师,诸位宿老。祁栎说得对,史莱克的精神从不在于畏惧强权,哪怕对方是神。既然我们已经做出选择,那么接下来,如何保护祁栎,如何巩固学院,才是重中之重。”
仙琳儿也点头附和:“没错。那……那位既然已经出手,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黄金树的变化,岛阁的更名,都需要妥善处理,既要平稳过渡,也要开始暗中防范可能来自……更高层次的恶意。”
宿老们纷纷从震惊和挣扎中回过神来,能被选入海神阁的,无不是心志坚韧、以学院为重的顶尖人物。最初的信仰冲击过后,现实的危机感和守护学院的使命感迅速占据了上风。
穆恩看着迅速凝聚起意志的众人,心中稍安,他点了点头:“少哲和琳儿所言极是。更名之事,由玄子、少哲、琳儿你们三人负责,逐步更替,对外统一口径,内部……核心人员可稍作透露,但关于神罚与祁栎之事,绝不可泄露半分。”
“是!”三人齐声应道。
穆恩又看向庄老和另一位擅长治疗的宿老:“我的伤势无碍,休养几日便可。庄老,麻烦你们多关注黄金树……不,是生命之树的状态,它的新生力量或许对我们所有人都大有裨益。”
“明白。”庄老郑重答应。
神界。
一个紫色兜帽白发男的脸上挂着笑容,“呵……唐三啊唐三,瞧瞧你干的好事,他们不再崇拜你了。“真不明白,你……为何要对一个初步掌握生死法则的天才动手呢?这可是相当恐怖的法则啊……”“也是,一旦这种天才崛起,怕是会打击到你的吧……”
“呵呵呵……有趣啊……刚好我在这个位置坐到也够久了,就是不知道失去神位,小绿能不能给我生个孩子呢……
(注:此神没有发现叶祁栎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