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神考(1 / 1)

龙逍遥摩挲着酒杯的粗糙手指,在叶祁栎吐出“师叔”二字的瞬间,停滞了一息。

密室内原本就稀薄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墙上矿石发出的幽光似乎也暗淡了几分。

老人那双仿佛能洞穿幽冥的眼睛微微眯起,不再是之前略带调侃的探究,而是化作了一种沉凝的、几乎能将人灵魂压垮的审视。

“师叔?”

龙逍遥的声音低沉沙哑,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极危险的东西,“穆恩让你来的……他让你,叫我师叔?”

叶祁栎平静地回视着那足以令封号斗罗都心神失守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既无畏惧,也无亲近,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冷寂。

“是。”他的回答简洁至极。

龙逍遥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摩擦着杯子。

“呵呵,有意思。”

他站起身来,向外走去,“来吧,小家伙。”

叶祁栎跟在龙逍遥身后,两人都不开口,就这样穿过明都的大街小巷,来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龙逍遥在一片林间空地上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叶祁栎,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在幽暗的林间显得格外深邃。

“穆恩没有什么对我说的?”

叶祁栎的声音平稳无波:“老师只让我问您一个问题。”

“说。”

“当年您选择离开,踏入那条……截然不同的路。可曾有一刻,后悔过?”叶祁栎抬起眼,目光清澈。林间的风似乎都在他身周凝滞,悄然蔓延,将他苍老的身形衬得如同融入幽暗本身的魔神。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深邃得令人心悸的眼睛看着叶祁栎。

那目光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仿佛在掂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能激起多少关于过往的泥沙。

“后悔?”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大地深处的轰鸣,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那条路,是我选的。每一步,脚下的荆棘或尘埃,皆由我自取。”

他微微抬起手,干枯的指尖仿佛攫取了一丝林间微弱的光线,又任由其从指缝溜走。

“穆恩他,安居光明之下,一生恪守规矩,背负山岳而行……他自然觉得,我应有悔。”

龙逍遥嘴角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可他不会明白,也永远不会问一若重来一次,我或许会走得更决绝。”

话语落下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自龙逍遥体内弥散开来。

并非磅礴的魂力压迫,却更令人窒息。

周遭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扭曲,光线暗淡,声音消弭,只剩下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叶祁栎只觉得自己的武魂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巨手轻轻攥住,连魂力流转都变得晦涩起来。

这是极致的黑暗的气息,是龙逍遥的道。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沉寂领域之中,龙逍遥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在叶祁栎身上。

“他让你来,不会只是问一句空话。”

龙逍遥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小子,证明给我看一一用穆恩教给你的东西,用你的……光明。”

“让我看看,他的选择,你的路,究竟有几分重量,能否……照亮一丝你师叔我走过的夜。”叶祁栎的双眸骤然化作龙眸,两紫两黑一红一橙金,六个魂环围绕着他的身旁。

龙逍遥静静伫立,周身那令人灵魂战栗的黑暗领域愈发深沉,只是眼神死死的盯着他的第五,第六魂环。

在这极致的黑暗中,他宛如执掌黑夜的君王,等待着那一丝注定微弱的光明。

叶祁栎的龙眸之中毫无惧色,面对这如山如海的黑暗威压,他周身环绕的第六魂环一一那抹璀璨而神秘的橙金色一一骤然闪耀。

光芒并非刺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与古老意味,仿佛自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

他并未有太大的动作,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手掌之上,魂力并非汹涌澎湃,而是以一种异常玄妙的轨迹流转、凝聚。

生与死两种截然相反,却又相依相存的气息自其掌心浮现,彼此纠缠,化作一个朦胧而混沌的光团。那光团,一半氤氲着滋养万物、勃发生机的柔和白光,另一半则萦绕着寂灭终结、归于虚无的深沉黑芒生死交替,循环不息,构成了一种永恒般的法则韵律。

“第六魂技,”叶祁栎的声音在绝对的沉寂领域中响起,平静无波,“生息寂灭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一掌轻飘飘地向前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撕裂空间的魂力狂潮。

那一掌仿佛只是推开了某种无形的屏障,遵循着天地间最本源的规则而行。

掌印所过之处,龙逍遥那足以令封号斗罗魂力凝滞的黑暗领域,竟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极致的黑暗如同潮水般向两侧排开、退避,并非被暴力驱散,更像是被某种更高的秩序悄然抚平。掌印轨迹之上,光线重新浮现,却又并非纯粹的光明,而是交织着细微的生与死的法则线条。那一掌,像是在无边的死寂夜幕中,勾勒出了一道短暂却不容忽视的轨迹。

它并非试图摧毁黑暗,而是在阐述黑暗本身也无法违背的真理:寂灭之后,自有生息萌发。生机尽头,亦终归于寂灭。

龙逍遥深邃如渊的眼眸中,第一次掠过了一丝真正的惊异。

他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微微一动,周身的黑暗气息仿佛被投入石子的古井,荡开层层涟漪。他并未出手抵挡,只是任由那蕴含着生死法则的一掌,轻柔地印在了他身前的黑暗壁垒之上。“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响起,仿佛来自灵魂深处。

掌力触及之处,没有爆炸,没有冲击。

只有那片区域的黑暗如同活物般剧烈波动,旋即,在掌印中心,一抹微光乍现,一朵虚幻的、半生半枯的小草虚影一闪而逝,仿佛经历了一个极速的生死轮回,然后一切复归沉寂。

黑暗领域依旧存在,却仿佛被烙印下了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记。

叶祁栎收掌而立,周身魂环隐没,脸色微微有些苍白,显然这一掌对他的消耗极大。

他依旧平静地望向龙逍遥。

龙逍遥周身的恐怖气息渐渐收敛,扭曲的空间恢复正常,林间的风声与虫鸣再次传入耳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前那似乎毫无变化的空间,又抬头看向叶祁栎,那双洞穿世情的眼眸中,审视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明的光芒,有追忆,有感慨,最终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生死之力……法则……”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眼,沙哑的嗓音中竟似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穆恩……”

他再次看向叶祁栎,目光已截然不同。

“好。很好。”

龙逍遥缓缓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这一掌的重量,我感受到了。”

“告诉他,”龙逍遥转过身,身影似乎融入林间的阴影,声音远远传来,清晰地落入叶祁栎耳中。“他的问题,我有答案了。这条路,无分对错,唯有选择。让他……保重,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我会做到,但不是现在。”

话音消散,龙逍遥的身影已彻底消失不见,只留下叶祁栎一人,站在重新恢复寂静的林间空地上,仿佛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印证从未发生。

“祁栎,这一掌的成分,还不够。”

“我明白的,雪帝。”

第一识海中,雪帝坐在冰雪王座上晃动着双腿。

“需要我……教教你吗?”

“暂时还……”叶祁栎的声音戛然而止。

伊莱克斯紧闭的双眸忽然睁开,他感受着叶祁栎的体内,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

“毁灭神考第一考,初步掌握死之法则。”

“生命神考第一考,初步掌握生之法则。”

叶祁栎:???

啥意思?给我一魂兽神考?果真吗?

神界…

生命女神坐在毁灭之神旁边问道,“小紫,真的没问题吗?这孩子能行吗?”

毁灭之神的红色眼眸中跳动着难以捉摸的光芒,他凝视着下界,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虚空,牢牢锁定了那片森林中的叶祁栎。

他周身的毁灭意念如同暗潮般涌动,却又被一种极致的控制力约束着。

“不会有错。”

毁灭之神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那孩子掌中蕴含的生死,纯粹而接近本源。虽然稚嫩,却已触摸到了真正的门槛。尽管……是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与生命之力交织共存。”生命女神绝美的脸庞上依旧带着温柔的忧虑,她纤细的手指轻点,一抹充满生机的绿色光辉在她指尖流转,与毁灭之神的气息既相斥又相融。

“正是这种共存才令我担忧。生死循环乃是宇宙法则,但将其同时纳于一体,尤其对于凡人而言,其中的平衡微妙到极致,稍有不慎便是……”

“便是走向彻底的寂灭,或者被过于蓬勃的生命力吞噬。”

毁灭之神接过了她的话,他的语气虽然依旧冷硬,却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审慎,“风险固然存在。但你也感受到了,不是么?他那股生之力,并非简单的治愈或滋养,同样带着法则的意味。他能同时掌握,这绝非偶然。”

他微微侧头,看向生命女神:“善良和邪恶他们看重的那几个小子,固然天赋异禀,但走的终究是前人铺就的路。而这一……”

毁灭之神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他正在开辟自己的路,而且……把神位传出去,我们就能有孩子了,不是吗?”

闻言,生命女神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希望。

是啊,他多么想要一个孩子………

生命女神指尖的绿光轻轻颤动,先前的忧虑被一层柔软的期待所覆盖。

她望向毁灭之神那双始终燃烧着炽烈红光的眼眸,声音轻得像林间飘落的晨雾:“可这孩子……他肩上已经扛着太多期望,扛着斗罗大陆的未来,现在又要加上神考的重量,会不会太勉强?”

毁灭之神沉默片刻,周身暗潮般的毁灭意念缓缓平复,化作一圈温和的光晕包裹住她的指尖。“勉强?真正能踏上神位的,从来不是在温室里长成的。他刚才那一掌,已经证明了他能握住生死的平衡一一哪怕只是初步,这份心性就远超同龄的魂师。”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穿透虚空,落在林间那个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的身影上。

“而且,神考从不是单方面的施压,也是一种馈赠。他体内的生死之力需要引导,神考恰好能帮他找到那条最适合的路。”

生命女神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靠在他身侧,望着下界那片渐渐被暮色笼罩的森林。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叶祁栎体内那两股原本还带着几分生涩的生死之力,正随着神考的开启,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开始交融、流转,像是两条原本并行的溪流,终于找到了汇合成江河的入口。与此同时,林间的叶祁栎还没从突如其来的神考提示中回过神。

第一识海里,雪帝停下晃动的双腿,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神考?这可是万年来都少见的事……看来你刚才那一掌,是真的触碰到神界的底线了。”

伊莱克斯也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双神考,既是机缘,也是死劫。稍有不慎,要么被死之法则拖入寂灭,要么被生之法则反噬,爆体而亡,他们即是个体,也是集体。”

叶祁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望向龙逍遥消失的方向。

掌心残留的魂力波动还未散去,刚才那一掌的感悟如同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

他轻声道:“我没有退的道理。”

伊莱克斯突然说道:“叶小子,你历练多久?”

“挺长时间的。”

“那就找个安静的地方吧,我的亡灵魔法,也是死的一种形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