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死寂,唯有天鲲国主腹部狰狞伤口中流淌出的墨绿色神血,滴落时腐蚀虚空发出的“滋滋”声,格外刺耳。
那十道银衣身影散发出的冰冷杀意与磅礴气势,如同十座无形神山,死死压在天鲲国主的心头,也压在所有观战者的心神之上。
天鲲国主那巨大的血色眼眸剧烈闪烁,惊怒、痛苦、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交织在一起。它庞大的身躯因创伤和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着,周身原本滔天的魔焰此刻也黯淡收缩,仿佛被那十道目光所慑。
它毫不怀疑,这十刀若是同时斩出,即便它能扛下,也必然要付出难以承受的惨重代价,本源重伤都是轻的,甚至可能动摇它无数纪元的根基!
而反观罗峰,十个分身气息圆满,显然刚才自爆一个分身对其整体实力影响并不算致命性的打击。这种分身之术,简直闻所未闻,诡异莫测到了极点!
另一边,十个罗峰心神如一,冷静地评估着局势。
“断因’刀意虽强,但消耗极大,尤其是同时锁定一位神王二重境霸主,对其意志和能量的负担更是恐怖。
刚才一刀已让对方道源受创,若十刀齐出,或许能重创甚至有机会……但对方临死前的反扑也绝对可怕,自己恐怕也不好受。
而且,食国并非只有天鲲一位国主,远处那翻滚的魔焰中,另外几股同样恐怖的气息若隐若现,似乎已在关注此地,随时可能插手。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双方都拥有重创甚至威胁对方性命的手段,但也都没有绝对把握能无损拿下对方,且都顾忌着可能的惨烈后果和第三方势力。
良久,天鲲国主腹部伤口的血流渐渐止住,它那暴戾的气息勉强压下,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嘶哑低沉,不再如之前那般狂傲,反而带着一丝凝重。
“罗河·……”
它巨大的眼眸扫过十个罗峰。
“本王承认,小觑了你。你的手段,的确超乎想象。”
为首的罗峰分身神色平静,淡然回应:“国主过奖。不过是求生之法,不得已而为之。”
天鲲国主鼻腔中喷出两道混杂着血腥气的魔焰气流,冷哼道:“哼!不必惺惺作态!你十分身在此,本王虽受创,但也并非没有一战之力!真要拼死搏杀,你这十分身,又能剩下几个?”
“国主可以试试。”
十个罗峰同时开口,声音叠加重合,带着冰冷的压迫感。
“看我十分身尽灭之前,能否拖着国主一同寂灭。或者……能否将国主你永远留在这虞国边境。”话语中的决绝与自信,让天鲲国主眼皮猛地一跳。它丝毫不怀疑对方的决心,一个敢毫不犹豫自爆强大分身的家伙,绝对是个狠角色。
它沉默了一下,巨大的尾巴无意识地扫动着,搅动起一片片空间涟漪,显示出内心的挣扎。继续打,风险太大,得不偿失。退?它堂堂食国国主,神王二重境霸主,被一个新晋神王逼退,颜面何存?就在它权衡利弊之际,虞国方向,一道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威严的声音缓缓传来。
“天鲲国主,罗河神王。”
虞水国主的神力化身显化而出,他目光扫过场中对峙的双方,声音平和:“二位皆是起源大陆顶尖霸主,如此争斗下去,无论胜负,都不好受,不如就此罢手退去如何。”
她这话看似劝和,实则点明了外部环境,也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天鲲国主血色眼眸闪烁了一下。
虞水国主的话提醒了它,起源大陆暗流汹涌,它若在此重伤,食国内部以及其他敌对势力恐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罗峰也微微颔首,顺着话道:“虞国主所言有理。我与天鲲国主此次并非非得打个你死我活,今日之争,皆因立场不同。若国主愿就此罢手,我罗峰也非嗜杀之人。”
他这话点明了冲突根源在于国战,而非私仇,将个人恩怨暂时摘出,降低了继续死斗的必要性。天鲲国主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权衡。腹部的剧痛还在持续提醒着它对方的难缠与狠辣。
终于,它抬起头,声音沉闷如雷:“好!罗河,今日看在虞国主的面子上,也念你修行不易,本王便不再与你计较!”
它这话说得依旧带着几分居高临下,试图挽回一些颜面,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妥协之意。
“既然如此,”
为首的罗峰分身收起意志之刀,其他九大分身也同时收刀,动作整齐划一,带来的压迫感骤然减轻。“便请国主下令,退兵吧。”
天鲲国主深深地看了十个罗峰一眼,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彻底记住。
它发出一声低沉冗长的嘶吼,声音穿透无尽虚空,传遍整个边境战场:“食国儿郎听令!撤!”命令一下,原本因神王对决而停滞的食国大军如蒙大赦,立刻如同潮水般向后撤退,阵型虽保持大致完整,但那股恐慌和急切却显而易见。
虞国一方则是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高涨到了极点!
天鲲国主不再多看,庞大无比的身躯缓缓转向,撕裂虚空,便要离去。
“国主且慢。”
罗峰忽然开囗。
天鲲国主身形一顿,猛地回头,眼神警惕而危险:“怎么?罗河,你欲反悔?”
周身魔焰再次升腾。
罗峰微微一笑,摇了摇头:“非也。只是想提醒国主,今日之事,暂且揭过。但我与食国之因果,尚未清算。他日若战场再见,罗某手中之刀,绝不会再留情面。”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坚定,清晰地表明这只是停战,而非终结。
天鲲国主瞳孔微缩,死死盯了罗峰片刻,才冷冷道:“哼!本王随时恭候!”
说完,它不再停留,庞大的身躯彻底没入虚空裂缝之中,消失不见。
那弥漫边境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缓缓消散。
随着天鲲国主的离去,那十倜罗峰分身相视一眼,化作十道流光,飞回扈阳城,融入城内盘膝而坐的本尊体内。
城头上,银袍罗峰本尊缓缓睁开眼,气息略有损耗,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
虚空之中,一道道窥探的意志也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悄然退去。
今日这一战的过程与结果,注定会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个起源大陆,引发滔天巨浪。
坐山客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无比欣慰的笑容。
虞水国主的神力化身也来到罗峰身边,郑重一礼:“多谢罗河神王相助,此恩虞国必不敢忘。”罗峰还礼:“国主客气,各取所需罢了。”
他遥望食国方向,目光深邃。今日逼退天鲲,只是开始。他与食国的血海深仇,终有一日,必要彻底清算!
但至少眼下,一场可能波及甚广、惨烈无比的霸主死战,暂时消弭于无形。
双方都意识到了对方的难缠与可怕,在找到绝对把握之前,恐怕都会保持一定的克制。
罗峰自信只要自己再次突破,达到神王二重境,这食国国主,他随手即可灭杀。
星辰国度,观星台上。
一直静坐,仿佛与脚下星辰融为一体的星辰,缓缓收回了投向虞国边境的深邃目光。
他周身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平静气息,微微荡漾起一丝涟漪,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一个欣慰的弧度。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霸主交锋,从罗峰气势爆发宣告成就神王,到与天鲲国主言语交锋、刀意碰撞,再到被吞入世界之胃后悍然自爆、十分身现世逼退强敌……每一幕都清晰地映在他的心间。
“好!很好!”
星辰低声自语,声音中充满了赞赏与自豪。
“临危不乱,果决狠辣,审时度势,进退有据……不仅实力远超同阶,这份心性与决断,更是难得。”他看到了罗峰那诡异强大、直斩道源的刀法,看到了那生生不息、仿佛不死不灭的强横神体,能同时驾驭十大强悍分身的手段。
十万倍基因。
每一种,都堪称逆天,足以让任何老牌神王震惊。
“断因……生命世界体……还有那分身之……”
星辰眼眸中闪烁着推演的光芒,以他至高境界的眼力,自然能看出些许端倪。
“看来,我这弟子在起源大陆的这些年,所得的机缘,比我想象的还要惊人。”
他并未深究,每个强者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只需知道,罗峰已经真正成长起来了,拥有了在起源大陆这片广袤舞台上叱咤风云的资本,甚至已然崭露头角,一举成名!
“以神王一重境之身,力挫神王二重境的食国天鲲……此战之后,罗峰之名,必将震动四方。人族,再添一擎天支柱!”
星辰心中畅快,身为老师,看到弟子取得如此成就,那种欣慰与骄傲,难以言表。
“食国·……”
星辰眼中闪过一丝冷芒。他自然知道罗峰与食国之间的血海深仇,那是不死不休的局。今日暂且罢手,不过是双方权衡利弊下的暂时妥协。
“压力不小啊。”
星辰轻轻敲击着观星台的玉栏。
“食国三位国主,皆非易与之辈。那天鲲在三人中,或许还并非最强。罗峰虽展现出惊人潜力,但终究修为尚浅……嗯,是时候了。”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再次穿透无尽时空,落向了虞国扈阳城的方向,落在了那城头之上刚刚收敛气息的银袍青年身上。
“雏鹰已展翅,翱翔于九天。但前方的风浪,只会更大。”
星辰的脸上露出温和而期待的笑容。
“也是我这老师,该正式去见见他了。上百余纪未见,不知这小子见到我时,会是何等表情。”想到这里,星辰眼中不禁掠过一丝笑意。
虞国,扈阳城。
大战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城中虽洋溢着击退强敌的喜悦,但也弥漫着紧张后的疲惫与修复创伤的忙碌罗峰盘膝坐于城主府静室之内,周身银色流光运转,正默默修复着与天鲲国主一战带来的些许损耗,并消化着此战的感悟。
就在他心神沉静,物我两忘之际。
静室之内,空间并无丝毫波动,光线却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一丝极细微的偏折,仿佛有一层无形的、温和却至高无上的领域悄然降临,将此地与外界暂时隔离开来。
罗峰猛地睁开双眼,凌厉的刀意一闪而逝,警惕地望向静室中央。能如此无声无息穿透他布下的禁制,甚至让他之前毫无所觉,来者实力绝对深不可测!
然而,当他看清那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负手而立,正含笑望着他的身影时,他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为无比的惊愕,随即又被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那身影一袭简单的星辰法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温润,双眸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星河,周身气息与整个天地宇宙完美交融,既浩瀚无垠,又平和内敛。不是他的老师星辰,又是谁?!
“老师?!”
罗峰几乎是脱口而出,他霍然起身,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便是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弟子罗峰,拜见老师!不知老师驾临,未能远迎,请老师恕罪!”
他的态度恭敬无比,发自内心。
无论他如今实力达到何等境界,名号如何震动大陆,在星辰面前,他永远是那个从地球走出,受其指引、得其传承的弟子。
星辰看着眼前恭敬行礼的弟子,感受着对方身上那已然完全不逊色于一般神王二重境的磅礴气息和凌厉意志,眼中欣慰与笑意更浓。
他虚抬手掌,一股无形而柔和的力量将罗峰托起。
“呵呵,不必多礼。”
星辰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调侃。
“你现在可是名震起源大陆的“罗河神王’,力挫食国天鲲的霸主人物,这般大礼,岂不是折煞为师了?”
罗峰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赧然,连忙道:“老师您就别取笑弟子了。在您面前,弟子永远是弟子。若非昔日老师指引传承,焉有弟子今日?弟子本该早日前往星辰国度拜见老师,只是初入神王,诸事缠身,又逢虞食之战,一直未能抽身,反倒劳烦老师亲临,实在是弟子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