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宝琉璃宗,小舞收到了那封由尖尾雨燕送来的信件。
展开信纸,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只是小舞总感觉这一模一样的字迹,有些不一样的东西。信很简单,只是邀她回武魂城“聚一聚”。
小舞紧紧攥着信纸,心绪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她知道这所谓的“聚一聚”意味着什么。
妈妈阿柔复活的希望近在咫尺!
这份喜悦让她激动得指尖都在微微发抖,差点落下泪来。
然而紧随其后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因为这希望是用姐姐千仞雪的神躯作为交换得来的!
小舞找了一个借口,向宁风致等人请假外出。
微风卷过城郊的尘土,小舞在距离城门百丈外停住脚步。
她仰望着武魂城巍峨的城墙,心绪如潮涌。
白发紫眸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小舞面前。
堕落天使神装流动着暗金光泽,白发被风吹散几缕。
千仞雪带着一种陌生又亲切的笑意,伸出手像要捏小舞的脸颊:“小兔子,腿脚真慢,姐姐的神念看你许久了。”
“姐…姐姐?”小舞瞳孔紧缩,下意识后退一步。
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气息让她心尖发颤,“你的头发,你的眼睛……还有这力量……你怎么会……”“怕什么?”千仞雪噗嗤一笑。
她非但没收回手,反而直接捏住了小舞的下巴,“姐姐还是姐姐呀~”
她倾身靠近,紫眸牢牢锁住小舞,“对妈妈的爱,对你的疼,一点一滴都没变。”
小舞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千仞雪,但泪水却夺眶而出:“我……我知道你不会变!可、可是…你连身体都要……彻底没有了!”
她哭得语不成调,“我害怕再也看不到你!!哪怕你欺负我也好……”
千仞雪目光微凝,捏着下巴的手墓地松开,不容抗拒地将小舞按进了自己怀里。
“交换不等于彻底消亡。我的意志会永远保护你们!”
她难得严肃起来,轻轻拭去小舞眼角的泪水。
此刻,小舞褪去伪装,露出了本来面目。
两人面容一样。
一个白发紫眸,一个金发金眸。
金发金眸倚在白发紫眸怀里伤心的哭泣。
接下来的数日里,千仞雪放下一切。
她带着小舞,穿梭在繁华街道,感受人间烟火气。
小舞心知这可能是与姐姐最后的相处时光,心中酸涩,却也珍惜这难得的欢笑,努力将悲伤压在心底。几天后,千仞雪拉起小舞的手:“走,带你去个地方。”
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已身处星斗大森林深处,四周是参天古木,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就是这里了。”千仞雪怀旧道。
即使是以黑暗意志主导,回忆中那份初遇的温暖也被染上了一层特殊的光晕。
她拉着小舞走到一株巨树下,那虬结的树根恰好形成了一处天然的、可供依靠的凹槽。
千仞雪靠在粗糙的树根上,手指轻轻抚过树皮,仿佛能触摸到那段过往。
她目光投向小舞,不再是妖媚,而是温柔的认真。
“小舞,当年我就倒在这里。”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像只被遗弃的小猫,昏迷不醒。”
小舞睁大了眼睛,金眸里充满了好奇。
千仞雪嘴角弯起,开始讲述。
她的声音也柔和了一些,驱散了部分黑暗的质感。
“那一天可真是……我是在完全昏迷的状态下被扔过来的。醒来的时候嘛……”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看着小舞紧张的表情,轻笑一声。
“我睁眼看到的,就是一张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的脸。”
小舞心猛地一跳,意识到她说的是谁。
“真的是一模一样!”千仞雪追忆往昔。
“我当时迷迷糊糊,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呢!”
“心想这梦可真美啊,那个女人居然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着我,还抱着我?”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但也掩不住当时那份巨大的冲击和随之而来的、贪恋的渴望。
“我就那么不管不顾地扑上去,抱着她的腰,一个劲儿地喊妈妈!”
千仞雪还能感受到当时紧紧搂住“妈妈”的心情。
“我当时就想,反正是梦,撒撒娇、求点温暖也不过分!我可是做梦都想着那个女人能这样抱抱我!”小舞听着,眼睛微微发涩。
她几乎能想象出当时那个小小的、渴望母爱的千仞雪是什么样子。
“结果呢?”千仞雪笑着,语气里有些无奈。
“可把妈妈给吓懵了!她一个劲儿地解释,可我哪里听得进去?”
“哭得稀里哗啦,就觉得那个女人终于愿意接受我了……眼泪全抹她身上了。”
千仞雪的目光仿佛穿透时光,落在那片空地上。
“她抱着我,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的样子,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慰我说“别怕别怕’。”她顿了顿,收敛了些许笑意。
“现在想想,她真是个……特别、特别柔软的人。”
“明明自己也有顾虑,有对暴露身份的担忧,可就是狠不下心把一个刚醒过来、哭唧唧喊她“妈妈’的小孩丢在危险的森林里。”
“即使被吓到了,她也还是选择了回应那份依赖。”
紫眸看向小舞,声音变得很轻。
“她后来才慢慢把我摇醒。直到看清她的穿着打扮,那身朴素自然的气质,还有……”
“和那个女人完全不同的、像森林晨露一样的温和眼神……我才渐渐相信,我真的认错了人。”“但那最初的一瞬,”千仞雪伸手,似乎想要触碰那时空的幻影。
“那一刻被她抱在怀里,感受到纯粹的温暖……”
她放下手,看向小舞的眼睛,“那是我有记忆以来,第一次,那么清晰地觉得自己是被一个“妈妈’安稳地接住了。”
“哪怕只有那么一刻,哪怕……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千仞雪的声音低沉下去,隐含着来自过往的满足与怅惘。
树下微风吹拂,吹动她的白发和小舞的金发。
这片森林深处,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柔气息。
小舞压抑着细微的抽泣,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片刻之后,小舞忽然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破涕而笑。
“姐姐!我突然想起来!”
“那天……就你赖在妈妈怀里哭唧唧、死活不肯松手那天!”
“我可急坏了,特意让二明去抓了一只八哥,派它去瞧瞧你到底在干嘛!”
她眼睛亮晶晶的,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结果,那只笨鸟飞回来,对着我就叽叽喳喳学舌:“妈妈!妈妈!那边有个金发小姑娘在叫那个女人妈妈呢!’哎呀!可把我气坏了!”
小舞说着,故意鼓起腮帮子,模仿着当初听到消息时的炸毛模样。
“我当时就想,哼!那还了得?外面这是谁?怎么敢随便乱认我的妈妈?”
“我小舞姐的面子往哪搁?所以呀,我就板着个脸去找妈妈理论了!你是没看到我当时的表情,可严肃了!”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语气夸张。
原本弥漫在两人之间的浓重离愁别绪,被这小回忆冲淡了些许。
千仞雪看着她气鼓鼓又得意的神情,想象着当年那只柔骨巨兔吃醋质问的模样,嘴角也不由自主扬起。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小舞光滑的脸颊:“小醋坛……”
小舞任由姐姐捏着,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金眸倒映着姐姐白发紫眸的影子,要将这带着笑意的容颜深深烙印在心底。
千仞雪站起身,目光扫过四周葱郁的森林。
“等等我。”她话音未落,白发身影已如轻烟般飘散,速度远超小舞能捕捉的极限。
小舞愣在原地。
不多时,千仞雪的身影再次出现。
她轻盈落地,放下一些野果,还有几块形状各异的、沾着新鲜泥土的薯类块根。
“姐姐?”小舞疑惑。
“坐。”千仞雪声音很平静,没有往日的妖媚。
她随手一划,几块干燥的枯枝败叶便聚拢在一起。
指尖一点光芒亮起,轻易点燃了火堆。
火焰噼啪作响。
她拿出几块薯类,学着阿柔的样子,将其处理后扔进火堆。
看着火苗很快将其染黑,千仞雪沉默着。
小舞安静坐在姐姐身边,目光在火焰与千仞雪侧脸间流转。
她能感觉到姐姐此刻的状态很不同。
过了好一会儿,千仞雪才用树枝小心翼翼地将一块外皮已变得焦黑一片的薯类拨拉出来。
“喏。”千仞雪剥开,将其递给小舞,自己也拿起一块,指尖被炭黑染脏了,她却毫不在意。千仞雪咬了一口,微微蹙眉,显然味道和记忆中阿柔做的相差甚远一一少了那份温柔与满足。但她咽了下去,目光投向那棵巨树,仿佛穿透时光。
“那天晚上,她就是这样给我剥的。”千仞雪语速很慢。
“篝火大概也这么亮。我那时…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当时她饿是真的饿,但心里…更贪恋那份被照顾的感觉。
千仞雪笑容更深了。
火光下,自发紫眸的妖冶神祇,在谈及往事时,眉眼间透出了几分当年那个金发小女孩的影子。篝火噼啪,燃烧着最后的木柴。
火光渐渐微弱下来,映照着两张一模一样却气质迥异的绝美脸庞。
金眸湿润蕴着千般不舍,白发紫眸带着释然与离别的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