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天心抬头愣神,自己的城主大半已经化作废墟,同时天际的战斗也已经结束。
心宿的落败,说实话超出了这位星冠公爵的预想,同样身为魂斗罗,自己的魂力比那名不速之客还要高出几个等级。
虽然星冠武魂是一种辅助型武魂,但95级封号与初级魂斗罗之间的实力差别自然不用多说,两者不应该有对抗的可能。
“同样是天武阁走出的精英,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大的差距。”
他在下方看的很清楚,火焰缠身的女子,那恐怖魂技,直接洞穿了心宿呕心沥血制作的炽天使·晨曦。比庞大的金属球先行落地的,是心宿失去四肢,仅剩胸腔和头颅的残躯。
按照正常情况,这个被他影响多年的男人肯定是活不成了。
夜风带着一丝清冷,出神的星冠公爵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刚想转身离开,耳朵便却传来一声雷鸣。“嗯?!”
伴随着一声轻疑。
不知从何而来的一柄雷枪,直接从后方洞穿了许天心的胸口,将他牢牢定在原地。
阴影中,两个少年一前一后的走出,这位星冠公爵在看清走到近前的白衣少年后,嗓子里发出一阵带着惊诧的咽唔。
可惜,那柄雷枪并不止穿胸而过那么简单,自带的麻痹效果,让这位高阶魂斗罗毫无动弹的能力。仇敌近在眼前,此时的牧云归却显得格外平静。
“三年了,说实话,你和那个恶魔经常出现在我的梦魇中…如今,家族的血仇,也该画上个句号了。”月光挥洒之下,白衣少年的掌心,一抹寒光闪烁。
那是他学会魂导器制作后,亲手制作的第一把匕首,为的就是今天。
不过,比预想中的时间要早上许多。
锋利的寒光随着少年的掌心挥舞,从公爵大人的脖颈处轻松掠过。
牧云归看着自己的杰作,露出满意的微笑,为了这一天,他有专门找人请教过人体结构中鲜有人知的细节。
程霄武双手搭在后脑,忍不住吧唧了一下嘴巴。
许天心的脖颈,一道不明显的划痕微微张开,鲜红的血液顺着脖颈下流。
“放心,我有专门拜托过,无论是这柄雷枪,还是你脖子上的伤口,短时间都要不了你的命…在剩下的时间,慢慢品尝死亡的恐惧吧。”
牧云归缓缓在一块青石上坐下,手指撑着额角。
灵动的睫毛低垂,那双总是含着星辉的眼眸此刻平静得可怕,就这么静静地注视着面前怒目圆视的许天心。
夜风掠过林间,带来沙沙的声响。
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星冠公爵,未来的星冠宗宗主,此刻正以最屈辱的姿态僵直在原地。
整整两个时辰,这位高高在上的贵族尝遍了他曾经施加给他人的痛苦。
最终,当最后一缕生机从他眼中消散时,连一声哀嚎,一句咒骂都没能留下。
牧云归站起身,衣袂在风中轻扬。
就在这时,他眼角突然浮现出神秘的银色纹路,如同月光下的藤蔓般缓缓蔓延。
“我靠!大哥!别啊!”
程霄武一个箭步冲上前,手忙脚乱地从魂导器中扯出一段暗金色的布条。
“以你现在的精神力根本撑不住二次觉醒的!”
少年的动作粗鲁却精准,用布条将牧云归的双眼层层裹住。
这是徐南北特制的封印魂导器,布面上密密麻麻的阵文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亮起微光。
牧云归能感觉到,那些蠢蠢欲动的银色纹路正在被强行压制。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触碰,却被程霄武一巴掌拍开。
“别动!”
小程同学咬牙切齿地在他脑后打了个死结。
“许新那个面瘫说过,你的灵瞳武魂和精神之海直接相连。
精神力不足的情况下,过早的觉醒,轻则魂力紊乱,重则变成白痴!”
山间的风突然变得急促,卷起地上的落叶。
牧云归安静地站着,任由程霄武摆布。
他能感觉到,那些被强行压制的力量正在眼底深处不安地躁动。
“阿武...谢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歉疚。
“只是情绪有些失控,没想到会”
“得了吧你!”
程霄武没好气地打断他,手上却放轻了动作。
“二次觉醒求都求不来,我卡在大魂师这么久,要是能觉醒早突破了。”
他说着,语气里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羡慕。
作为极限属性魂师,程霄武比谁都期待二次觉醒带来的好处。
但此刻,他更担心的是好友那双被布条遮盖的眼睛一一那里正跳动着连封印魂导器都难以完全压制的银芒。
牧云归轻轻调整着布条的位置,指尖能感受到布料下传来的细微震颤。
这种被强行遏制的觉醒过程,反而让他对武魂的本质有了更深的体会。
或许,正如许新大哥所说,这样的过程未尝不是一种修行。
“走吧。”
他转向程霄武的方向,尽管双眼被缚,动作却依然精准。
“该回去了。”
“回个屁,老爹交代了让我们天亮再回去,他应该有事要和阿姐商量,我俩还有几个时辰可以参观一下这个城市。”
“白天打了一天的架,还没好好玩过!”
月光将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山林间回荡着归鸟的啼鸣。
在他们身后,那个曾经自视甚高的星冠公爵,终于永远沉寂在了这片他曾经肆意践踏的土地。程潇澜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她微微蹙眉,背后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她有些不适应一一整整两年,她几乎都是在简陋的客栈或野外露宿,早已习惯了坚硬的地面。
女孩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房间内光线昏暗,但依然能看出装潢的考究一一深色的实木家具,绣着暗纹的窗帘,床头柜上摆放着一盏暗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推开房门,一股熟悉的香气飘来。
她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厨房里那道高大的背影上。
“爹艺……
程煜正专注地摆弄着手中的汉堡,听到女儿的声音,他头也不抬,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双手动作娴熟地将最后一片面包盖好,这才摘下手套,转身看向女儿。
“过来吃饭吧。”
程煜声音低沉道:“魂力耗尽的感觉不好受吧?复魂丹能恢复魂力,但填不饱肚子。”
茶几上,一杯热奶茶正冒着袅袅白气。
这是程煜的独家配方一一用他亲自饲养的魂兽鲜奶,搭配特选的红茶,再加入少许蜂蜜,醇香浓郁。旁边是两个堆得高高的汉堡,松软的面包夹着厚实的肉排、新鲜的蔬菜,淋着秘制的酱汁,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程潇澜在桌前坐下,沉默地咬了一口汉堡。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绽放,她忽然有些恍惚一一这两年来,女孩曾在数个夜晚想起父亲的手艺,再次品尝时,有种说不出的满足。
程煜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女儿消瘦的脸颊上,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这两年……很辛苦吧?”
程潇澜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仰头灌下半杯奶茶,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辛苦……倒也说不上。”
她放下杯子,语气平静。
“只是很多事情想不明白,越想越迷茫。”
她的声音里没有抱怨,只有一丝淡淡的困惑和失落。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咀嚼声。
程潇澜将最后一块汉堡塞进嘴里,擦了擦手,忽然抬头直视程煜的眼睛。
“爹,你是故意引我去找心宿的,对吧?”
程煜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坦然点头。
“你想问我,既然知道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还要放任他?“
程潇澜的眼神变得锐利。
“没错。”
她的声音微微发冷。
“心宿的行为,和最卑劣的邪魂师有什么区别?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在他的没有任何作用的实验里,而你少女顿了顿。
“你明明可以阻止。”
程煜缓缓竖起两根手指,轻轻摇了摇,眼神深邃得令人心悸。
“你说错了两点。”
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
“首先,我不仅不会阻止心宿,甚至在他第一次提出那个疯狂计划时,我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切。”“其次”
程煜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心宿是个真正意义上的天才。即便败在你手里,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那些牺牲者. ..从某种意义来说,他们的死…推动了魂导科技的边界。”
程潇澜瞳孔骤然收缩,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所有的质问都卡在喉咙里一一父亲这番近乎冷酷的言论,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程煜没有继续解释,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戒指。
这是心宿临终前托付给他的唯一遗物。
随着魂力注入,一块近两米高的青铜碑轰然落地,震得茶几上的杯盏微微颤动。
“这是”
程潇澜的视线凝固在碑文上。
正面刻着一幅精密到令人窒息的人体魂力循环图,每一道经脉走向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释。而背面一一她倒吸一口凉气一一是超过一千个闻所未闻的魂导阵图,其中不少结构甚至违背了现有魂导理论的基本法则。
“这才过了十几年…”
程煜的手指抚过碑文上深深的刻痕。
“从被逐出天武阁到死在你手里,这个疯子不仅突破了九级魂导师的桎梏,更开辟了全新的魂导技术路线。”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
“每一道阵图背后,都象征着魂导器与人体的相互结合,这是一条从未有人探索过的道路。”“但这不能成为他滥杀无辜的理由!”
程潇澜猛地拍案而起,茶杯被打翻,深褐色的茶渍在桌布上晕开。
“这些沾满鲜血的成果,再伟大也.”
“还记得我为什么将他除名吗?”
程煜突然开口打断。
少女攥紧的拳头微微发抖:
“因为他要抓捕邪魂师做活体实验”
“没错。”
程煜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但和孔明宣那个为情所困的蠢货不同,心宿的执念是纯粹的对知识的渴求。”
程煜忽然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心宿后来深刻研究过,普通人的肉体结构要比邪魂师更接近理论模型”“也就是说,邪魂师在修行的过程中,整个身体已经和平常人类全然不同,这是异变……”“父亲!”
程潇澜声音发颤。
“那些惨死的平民若是知道凶手出自天武阁.”
“他们会恨我?还是感谢我?”
程煜突然笑了,那笑容让程潇澜感到陌生。
“当这些与人体紧密相关的魂导技术挽救千万人性命时,当魂师与平民的鸿沟因此消弭时”他轻轻按住女儿的肩膀,好似魔鬼在耳畔低语。
“历史永远由胜利者书写,澜澜。”
程潇澜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
缓缓转身,用一种陌生的目光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
那温和的眉眼,含笑的表情,都与记忆中的父亲分毫不差,可方才那番冷酷的言论,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冰锥,将她对至亲之人的认知凿得粉碎。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头顶灯的光芒都显得格外刺目。
程潇澜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胸口像是压着一块沉重的铅石。
她根本没有注意到,程煜背在身后的双手正微微颤抖。
沉默在父女之间蔓延。
墙上的魂导时钟发出细微的“咔嗒“声,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间..”
突然,程潇澜轻笑出声。
她抬手掩住嘴角,眼中的阴霾如晨雾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明亮。
“我就说哪里不对劲一”
少女歪着头,语气突然轻快起来。
“爹爹什么时候会对一个被除名的弟子这么上心?这番不同以往的言论,从头到尾都是在试探我吧?”程煜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下来。
他背过身去假装整理茶具,借着这个动作悄悄舒了口气,再转身时,脸上已经挂回了那副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的笑容。
“恭喜你,程潇澜小朋友。”
他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掏出一枚星形徽章,轻轻别在女儿衣领上。
“又一次通过了为父的考验。”
徽章在灯光下流转着七彩光晕,其本身没有任何意义,不过是女儿年幼时,为了哄她练功专门制作的小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