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阁主客气了。”
雪清河微微一笑,手中折扇轻轻一合,扇骨相触,发出一声脆响。
他的目光温润,语气平和,却又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从容。
“今日天斗城人潮汹涌,我们兄妹二人寻了许久,竟连一处歇脚的地方都找不到。不知可否叨扰,借个座位?”
话音未落,雪清河已自然而然地伸手拉过两张檀木椅,示意雪珂一同入座。
整个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早已笃定对方不会拒绝。
雪珂轻轻提起裙摆,安静地坐在兄长身旁,眉眼低垂,显得娴静而内敛。
酒楼内依旧喧闹如常,并没有因为太子和公主的到来而侧目。
黑煞斗罗与剑斗罗的巅峰对决吸引了整个帝国的目光,这几日天斗城内权贵云集,各式各样的华服美饰早已让人见怪不怪。
雪清河头顶的金冠虽精致华贵,但在旁人眼中,也不过是某位世家公子的寻常装饰罢了。
更何况,这位太子素来低调,即便有人认出他的身份,也不会贸然上前打扰。
至于雪珂,她本就极少在公众场合露面。
除了每月固定前往月轩修习礼仪与音律外,她几乎从不踏足这等喧嚣之地。
若不是月轩前些日子突遭变故,被迫闭门修缮,她此刻本该在琴室抚弦,而非置身于这嘈杂的酒楼之中。
程霄武神色平静地坐下,心中却思绪翻涌。
他与雪清河素无交集,而天武阁与皇室之间的关系更是微妙至极。
雪夜大帝曾公开宣称极武斗罗程煜为天斗国师,可程煜本人却从未回应过此事。
再加上皇室重宝瀚海乾坤罩遗失一事,有点情报能力的人都知道动手的人是谁。
后续整个天武阁彻底隐于落日森林,种种迹象都表明,程煜对天斗皇室并无亲近之意。
可如今,雪清河作为帝国储君,为何会主动与他攀谈?
程霄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太子一一金发如缎,眉眼温雅,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
没被亲爹剧透过的小程同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看似温润如玉的太子殿下,其实连性别都是假的。四人所在的观景台位于酒楼顶层最佳位置,半座天斗城的繁华景象都能尽收眼底。
这个位置不仅需要提前预订,更需要一定的人脉和影响力才能稳稳拿下。
独孤雁早在半月前就通过自身积累的关系网,特意为今日的约会精心准备了这个绝佳的观景席位。“嗒、嗒、嗒”
独孤雁修长的食指有节奏地轻叩着桌面,精心修剪的指甲在红木桌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为了这次约会,她甚至破天荒地早起梳妆,连眼线都反复描画了半个小时,就为了让那双碧绿的眼眸更显妩媚。
然而此刻,她所有的好心情都被不速之客搅得粉碎。
独孤雁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雪清河兄妹身上扫过,又很快收回。
作为上届魂师大赛的明星选手,加上独孤家一门三斗罗的显赫背景,她早已习惯了被人注视的感觉。要知道,即便是号称天下第一宗的九宝琉璃宗,也不过四位封号斗罗坐镇。
而曾经辉煌一时的吴天宗,在其鼎盛时期也仅有两名封号斗罗而已。
“你好,麻烦上两杯清茶。”
雪珂轻柔的声音打破了诡异沉默。
她优雅地抬手示意,纤细的手腕上戴着一枚精致的银镯,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芒。
侍者立刻会意,恭敬地欠身退下。
能在天斗城最顶级的酒楼当差,他们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一一这位小姐举手投足间的贵气,必然是经年累月的宫廷礼仪熏陶出来的。
身份根本不需要多加揣测。
独孤雁见状,指尖的敲击突然停住。
她红唇微勾,硬是挤出一个完美的微笑。
程霄武在一旁看得暗自咋舌:
雁雁姐这表情管理能力简直可怕!方才还阴沉着脸,转眼就能笑得如此得体。
女人真的好可怕!!
“太子殿下今日前来,是刻意为之还是纯属巧合?”
独孤雁微微扬起下巴,精心描绘的眼线在眼尾处勾勒出一道锋利的弧度。
音色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却又暗藏锋芒。
雪清河不慌不忙地展开折扇,扇面上绘着的青竹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独孤小姐说笑了。”
雪清河自然能听出对方言语中蕴藏的另一层意思,不急不缓的回道:
“我作为储君,向来洁身自好。今日不过是带舍妹出来散心,能在此偶遇二位人中龙凤,实属缘分。““哦?”
独孤雁轻笑一声。
“那不知太子殿下觉得,二位与我们姐弟的相遇,是好运还是厄运呢?”
雪清河眼角弯出温柔的弧度,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笃定的说道:
“这自然是天大的好运。”
独孤雁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顺手拈起一块玫瑰酥塞进口中。
落人脸面的话她当然不会说出口,只能在心里小声嘀咕:
“可是对我来说,碰到你可算不上什么好运!”
独孤雁不愿意再和雪清河起话头,只得用幽怨的目光瞥向身旁的程霄武。
一双碧绿的眸子微微眯起,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活像是被抢走猎物的青蛇。程霄武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二位殿下也对今日的双剑之战感兴趣?”
雪清河手中纸扇轻摇。
“剑斗罗冕下与黑煞冕下,皆是帝国栋梁。
今日这场剑道切磋,于公于私都值得一观。作为魂师,能亲眼见证两位巅峰强者的对决,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程霄武微微颔首,以示肯定。
就在他准备继续鬼扯时,一阵悠扬的钟声突然响彻云霄。
四人同时转头,只见斗魂竞技场上空,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踏剑而来。
那人衣袂翻飞间,凌厉的剑气竞在空中划出肉眼可见的波纹。
“是剑斗罗!”
程霄武猛地起身,椅脚推动间,在地板上擦出轻微的声响。
少年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看来比试要开始了。”
说完便向雪清河抱拳一礼,动作干净利落却不失礼数。
“殿下还请自便,我们还要与友人汇合,先行告退。”
话音未落,程霄武已拉起独孤雁的手腕。
少女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带着从窗台一跃而下。
两人衣袍翻飞间,精巧的飞行魂导器在脚下展开,转瞬便化作天边的一个黑点。
雪清河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难得地露出错愕的神情。
他手中的折扇停在半空,连扇坠上的流苏都忘了摇晃。
雪珂见状掩唇轻笑,银铃般的笑声让太子回过神来。
“我这个太子,在他们眼里似乎毫无分量啊。”
雪清河摇头苦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
雪珂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淡淡的阴影。
作为皇室成员,她深知有些话题不宜深谈,只得保持沉默。
恰在此时,侍者端着描金茶盘姗姗来迟。
青瓷茶盏中的清茶微微晃动,倒映出太子若有所思的面容。
雪清河轻轻摇晃着手中茶盏,看着茶汤在杯中荡起细密的波纹。
他忽然侧首看向身旁的妹妹,唇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小妹,你觉得这位少阁主为人如何?”
雪珂纤细的手指正拈着一块桂花糕,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将点心轻轻放回骨碟,用丝帕拭了拭指尖,这才抬眸答道:
“虽说这是第一次相见,但观其言行举止,倒是个知礼守节之人...”
说到这里,公主殿下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
“只是听闻这位少阁主在修行一途上...似乎比不得他那惊才绝艳的姐姐。”
“哦?”
雪清河眉梢一挑,手中折扇“唰“地展开。
“皇妹怕是消息滞后了。程霄武月前已突破魂宗之境,照这个速度,可能用不了几年便能追上为兄这个魂王。
这般天赋,怎能说是平庸?”
雪珂连连摆手,腕间的银镯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皇兄误会了。”
她微微前倾身子,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
“我拿来比较的,自然不是寻常魂师,众所周知,他姐姐程潇澜十六岁时便已是中阶魂帝。”说到那个念念不忘的名字时,少女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异彩。
雪清河敏锐地捕捉到妹妹眼中转瞬即逝的光芒,折扇轻敲掌心,意味深长地问道:
“皇妹...你似乎对这位神武姬格外推崇?”
“啊!”
雪珂这才惊觉失言,慌忙用纤纤玉手掩住樱唇。
这个下意识的动作非但没有掩饰住什么,反而让她本就精致的面容更添几分娇憨。
她耳尖微微泛红,急忙辩解道:
“皇兄有所不知,神武姬当年可是”
话到此处,那双秋水般的眸子突然亮了起来,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
“那可是魂师学院大赛上,以一人之力独战武魂殿七位天才,未受半点损伤便获胜的璀璨之星!“少女越说越激动,连平日最注重的仪态都顾不上了:
“即便是当今教皇陛下,在她这个年纪也远不能及!这样的天赋这样的才情,当真是.”
话至此处,雪珂忽然神色一黯,声音也低了下去。
“只可惜 ..自那场大赛后,神武姬便如人间蒸发一般. .能听说的消息少之又少。”雪清河怔怔地望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妹妹,手中的茶盏都忘了放下。
他还是第一见到这个向来端庄自持的皇妹流露出如此热切的神情。
而当听到最后那句感慨时,太子眼中也不由闪过一丝复杂之色一
这些年来,他何尝不是暗中动用武魂殿的情报网,却始终寻不到那个难以忘怀的身影.
随着剑斗罗尘心的现身,整座天斗城仿佛被点燃了热情。
魂师驾驭着各式飞行魂导器腾空而起,在湛蓝的天幕上勾勒出无数流光溢彩的轨迹。
有古朴的飞剑,有华丽的羽翼,甚至还有造型奇特的飞毯一一所有飞行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宛如百川归海。
天斗城第一斗魂竞技场巍然矗立在城市中心,九耀商会耗费重金打造的这座建筑完美复刻了古罗马竞技场的恢弘气势。
三道高达百米的巨型石像分别代表着兽魂师、器魂师和辅助系魂师,它们手持各自的武魂雕像,在阳光下投下庄严的阴影。
竞技场内部,直径达三百米的中央斗魂台被十万个阶梯式座椅环绕。
地面上的景象同样壮观。
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向各个入口,却在距离竞技场百米处就被整齐地分流。
身着银甲的皇室护卫队与佩戴天武学院徽章的高年级学员组成了一道道警戒线。
这些维持秩序的学员最低都是魂王级别,他们释放出的魂力威压让躁动的人群始终保持着井然有序。“阿武.”
独孤雁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弱,她纤细的双臂紧紧环住少年的腰肢,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对方背上。精心打理的短发被疾风吹散,发丝间若隐若现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程霄武感受着腰间越来越紧的力道,额角不禁渗出细密的汗珠。
“雁雁姐.”
他无奈地开口,声音在呼啸的风中有些失真。
“你再这么勒下去,我怕是要成为第一个被自己人勒死的魂宗了。”
“人家害怕的~”
独孤雁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少年宽阔的背脊,声音闷闷地传来。
“你飞得这么快,万一我掉下去怎么办?”
程霄武闻言差点控制不住飞行轨迹,艰难压抑着吐槽之心。
低头看了看距离地面不过三十米的高度,又感受了下背后传来的、属于魂帝级别的浑厚魂力波动,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
这位姐姐怕不是忘了,以她六环魂帝的修为,就算从百米高空坠落,也顶多在地上砸出个人形浅坑。“抓紧了!”
少年索性不再争辩,体内魂力如潮水般涌入脚下的飞行魂导器。
随着一声嗡鸣,原本就极快的速度再次飙升。
两人化作一道蓝色流光,在漫天飞舞的魂师中划出一道惊艳的轨迹,转瞬间就将大部分竞争者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