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刚刚临近,便被一剑破除。
尘心微微仰头,目光如电,仔细打量着风清阳手中那柄通体乌黑的长剑。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剑身上,却仿佛被那纯粹的黑暗所吞噬,竟折射不出半点光泽。
说实话,在这场斗魂之前,黑煞剑在大陆上的名声确实没多少。
即便是在风清阳加入武魂殿那段时期,也不过是在某些阴暗的角落里流传着几则传闻。
相传,这位剑客曾以这柄黑剑,在武魂殿组织的围剿行动中,连续斩杀数名同阶的堕落魂师。但这些消息终究如同秋日落叶,随风飘散后便再无人提起。
风清阳的修炼之路可谓艰辛。
未入天武学院前,仅凭六级的先天魂力,硬是靠着常人难以想象的毅力苦修至七十九级巅峰魂圣。这份执着,或许与尘心年少时的经历有几分相似。
虽然二者的天赋相差甚远,但对于手中长剑,同样至诚。
尘心身后,漂浮的七杀剑此刻正散发着凛冽寒光。
作为大陆公认的顶级器武魂,四尺三寸的宽刃剑身上,那道暗红血槽格外醒目。
相比之下,黑煞剑显得格外朴素一一三尺九寸的剑身比七杀剑短了一截,一指半的宽度更是显得纤细异常。
乌黑的剑刃上没有雕刻任何花纹,却黑得很纯粹,黑得令人心悸。
场中一片寂静,唯有微风拂过。
风清阳作为挑战者,率先打破了这份宁静。
黄、黄、紫、紫、黑、黑、黑、黑、黑。
九道魂环萦绕在剑身之上。
他手腕轻转,黑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竟是毫无花哨地朝着尘心正面直劈而下。诡异的是,这一剑挥出,不仅没有破空之声,甚至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没有受到丝毫扰动。尘心瞳孔微缩,七杀剑自下而上迎击。
两剑相碰的瞬间,他眉头骤然紧锁一一没有金铁交鸣之声,更没有理论中的火花迸溅。
剑刃相接处,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将一切声响与能量都吞噬殆尽。
“不对,这武魂有异样!”
尘心战斗经验何等丰富,当即变招。
他双手紧握剑柄,魂力激荡间,第二魂环骤然闪亮。
“灵剑守护!”
随着一声轻喝,无数剑气在周身凝结成半透明的圆形护罩。
然而这足以抵挡魂斗罗全力一击的防御,在那柄黑剑面前竟如薄纸般脆弱一一风清阳只是手腕一抖,黑煞剑便如热刀切黄油般轻易破开了剑气屏障。
更可怕的是,风清阳的剑势未老,原本下劈的黑剑突然由劈转刺。
这一变化看似简单,却让尘心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那平平无奇的直刺,在他眼中却仿佛化作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剑尖所指之处,连空间都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从开场到现在不过短短一分钟,堂堂剑斗罗竞被逼入险境。
尘心不敢托大,身后两个魂环交替闪烁,九柄完全由剑气凝成的飞剑凭空出现,环绕周身急速旋转。每柄飞剑的刃口都泛着森然寒光一正是加持了第五魂技“七杀剑芒”的效果。
风清阳见状,剑势再变。
原本直刺的黑剑突然化作连绵不绝的套刺,借着剑刃相撞的反震之力,他足尖轻点地面,如蜻蜓点水般向后飘退十余米。
两人第一回合的交锋就此结束,二人都很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试探罢了。
尘心凝视着那柄漆黑如墨的长剑,心中警铃大作。
心底隐约感觉到,这场斗魂恐怕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得多。
贵宾室内,程霄武缩着脖子,整个人几乎要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他刻意收敛气息,恨不得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
在少年身侧,杨一叹挺拔如松地站立在落地窗前,锐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中的对决。当第一轮交锋结束时,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放松。
“副院长这手牌打得妙啊”
杨一叹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
“仅用一个第五魂技,就换来了剑斗罗三个魂技的大致情报”
程霄武听到这番分析,不由得也跟着松了口气。
可就在他刚放松警惕的瞬间,那道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小武,从刚才两位前辈的第一回合对碰中,你有看出什么细节?”
杨一叹的嗓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落在程霄武耳中却不亚于恶魔的低语。
这位天武学院教官序列的二把手,主要负责天武战队的日常训练,素以严厉著称。
此刻他虽然没有回头,但程霄武能感觉到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正透过玻璃的反光盯着自己。程霄武的身子顿时僵住了。
不自觉的想起刚进贵宾室时,远远看见杨一叹的背影就想转身开溜,结果却被对方一把揽住肩膀,像拎小鸡似的按在了座位上。
那时满小小的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逃。
可惜现实是残酷的,最后自己还是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动弹不得。
“老天爷啊”
程霄武在心里哀嚎。
“为什么连看个比赛都要被教官抓来考试?”
他偷偷瞄了眼杨一叹的侧脸,对方那冷峻的轮廓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锋利。
腹诽归腹诽,程霄武还是老老实实地组织语言:
“从魂力层面来看,拥有三大魂核的副院长在纯粹的魂力储备上占据绝对优势。但剑斗罗的魂技搭配更为均衡,特别是前七个魂环的互补性极强.”
说到这里,他偷偷观察杨一叹的反应,见对方没有打断的意思,才继续道:
“所以这场对决的关键,恐怕要落在双方的高阶魂技较量上。副院长的优势在于魂力深厚,而剑斗罗则胜在魂技体系的完整性。”
杨一叹听完,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满意的弧度。
细微的表情变化让程霄武如释重负,但还没等他放松,就听见杨一叹又抛出一个问题:
“那么,高阶魂技之间的对冲结束后,这场斗魂还是没有迎来结束的话,后续能影响胜负的关键点在哪里?“
程霄武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悄悄攥紧了拳头,在心里哀叹: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此刻的程霄武根本没心思想这些,作为一个初级魂宗,哪怕武魂再强大,观看超级斗罗之间的交锋都是很费心神的。
和他一同坐在沙发上的独孤雁自然能看出弟弟此刻的尴尬处境。
杨一叹其实很好说话,前提是你不是天武战队的核心,上一届战队队长同样深受杨一叹的“折磨”。打完魂师学院大赛后,直接拿了学院的外派任务,两年都没回来。
独孤雁悄摸摸的向季欣欣投出祈求的目光,在老婆的眼神警告下,杨一叹这才重回沙发。
斗魂台上,尘心闭目凝神,修长的指尖泛起莹莹微光。
七杀剑随着他指尖的律动在周身翩然游走,剑身震颤间发出清越的龙吟之声。
那声音起初如珠落玉盘,渐渐汇聚成江河奔涌之势。
随着指尖荧光大盛,尘心的身躯竟然缓缓离地而起。
他身后那柄银白长剑骤然分化,转瞬间便化作漫天剑影。
每一道剑光都凝若实质,锋锐的剑气将空气割裂出细密的波纹。
“第六魂技·万剑归宗!”
尘心的低吟声尚未消散,那铺天盖地的剑雨已朝着风清阳倾泻而下。
剑光所过之处,连阳光都被切割成碎片。
面对这毁天灭地般的攻势,风清阳神色不变。
他手指轻抚剑身,乌黑的剑刃上泛起诡异的波动。
“第六魂技·剑影分光。”
随着这声轻喝,无数黑色长剑在他周身凝结,形成一个完美的剑影圆环。
当银色剑雨撞上黑色圆环的刹那,令人瞠目的一幕发生了一一那些凌厉的剑光竞如雪花入水般无声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风清阳立于剑环中央,肆意挥舞长剑。衣袂飘飘,竟是毫发未损。
尘心眸光一凝,通过刚刚仔细观察,他终于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对方破开灵剑守护和抵御万剑归宗的手段,都是依托那个神秘的第五魂技。
这个魂技似乎能消解一切能量攻击,真心有点麻烦,但越是麻烦的魂技,往往都有些奇奇怪怪的限制。“风清阳,热身到此为止。”
尘心凌空而立,嗓音如金铁交鸣。
“接下来的剑招,可要接好了!“
“第七魂技·七杀真身!”
随着这声断喝,那柄银色长剑开始剧烈震颤。
剑身上的金属外壳如蜕皮般片片剥落,露出内里璀璨的剑魂。
尘心身后,一柄横贯天地的银光巨剑缓缓成型。
剑身上缠绕着实质化的杀意,每一道剑气都仿佛能斩断时空。
风清阳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凛冽剑意,脸颊被刮得生疼。他望着那曾经只能仰望的器魂真身,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
“前辈也请小心 ..”
“第七魂技·黑煞真身。”
黑色魂环急速旋转,风清阳手中的武魂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
剑身依旧漆黑如墨,但剑柄处却睁开一只竖瞳状的宝石。
暗紫色煞气如活物般缠绕剑身,在空气中留下道道残影。那气息尽管暗沉,却没有一丝诡谲,与七杀剑的煌煌正气居然大相径庭。
观众席上,数万观众屏息凝神。
他们中大多数人平生第一次目睹封号斗罗全力施展器魂真身。
即便有防护屏障阻隔,那层层叠叠的九个魂环散发出的威压,仍让不少人双腿发软。
有人不自觉地捂住胸口,仿佛这样才能阻止心脏跳出胸膛。
器魂真身状态下,两位剑道宗师的气势节节攀升。
七杀剑的银光与黑煞剑的紫芒在斗魂台上分庭抗礼,将整个场地分割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一次,剑斗罗尘心率先发难。
只见他手腕一翻,七杀真身骤然收缩,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银光。
那剑光快若惊鸿,在空气中拖曳出长长的光尾。
面对持剑袭来的尘心,风清阳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笑容中带着几分释然,更藏着说不尽的战意。
“比起魂技间的碰撞”
他低声自语,黑煞真身同样收敛凝聚。
“我果然还是更喜欢这样真刀真枪的较量。”
话音未落,风清阳脚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迎向尘心。
黑煞剑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剑柄处的竖瞳宝石闪烁着妖异紫光。
斗魂台中心顿时爆发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光。
两柄绝世神兵在主人手中化作漫天残影,剑刃相击的脆响连成一片,宛如骤雨打芭蕉。
短短几个呼吸间,二人已交手近百招,剑招之快,连残影都开始重叠。
尘心身形如游龙惊鸿,七杀剑便是他最锋利的龙爪。
每一剑都带着开天辟地之势,剑路却飘逸灵动,时而如流云舒卷,时而似惊涛拍岸。
而风清阳的剑招看似朴实无华,却暗藏杀机。
就像蛰伏在密林中的猛虎,每一剑都精准地截住尘心的攻势,偶尔的反击更是刁钻狠辣,直指要害。“骨头爷爷,我看不清!”
宁荣荣急得直跺脚,小手紧紧攥着裙角。
她拼命瞪大双眼,却只能捕捉到两道模糊的光影在场地中央交错闪烁。
古榕站在她身侧,眼眸微微眯起。
作为封号斗罗,他自然能看清场中每一个精妙绝伦的剑招。
但越是看得清楚,他心中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这不对劲”
古榕在心中暗道。
以他对尘心数十年的了解,还从未见过有人能在纯粹的剑术比拼中与老友战至这般地步。
尽管他从未说出口,但在骨斗罗心中,尘心的剑术造诣堪称当世无双。
可眼前这个风清阳,竟能与之斗得旗鼓相当.
场中的尘心同样暗自心惊。
七杀剑每一次与黑煞剑相击,都会传来一股诡异的震颤,仿佛剑刃斩在了深不见底的泥沼之中。更令他惊讶的是,对方对剑道的理解竞如此深厚,每一招都仿佛预判了他的剑路。
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在他近百年的修炼生涯中还是头一遭。
“痛快!”
尘心突然长笑一声,剑势陡然一变。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与一脸快意的自己相比,风清阳的眼底却闪过一丝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