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剑光如银河倒悬,直贯九霄,将云层一分为二。
光芒纯粹得近乎神圣,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浊。
“桂树青春百里疆,鹧鸪啼彻午阴凉。”
尘心低吟的诗句在剑气激荡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身后的七杀剑骤然绽放出比太阳更耀眼的光芒,剑身上的血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
方圆百丈内的空气开始震颤,斗魂台上细小的碎石违反常理地悬浮而起。
“延平津上峰如削,剑去江空水自长”。
随着第二句诗落下,一尊高达百丈的剑神法相在尘心身后凝实。
那法相虽与剑斗罗有七分相似,却多了三分仙风道骨。
猩红魔斩与炽光神斩两种截然不同的剑意此刻完美交融,红白交织的剑气漩涡中隐约可见万千剑影沉浮“剑道·尘心!!!”
这一声长啸震得竞技场防护罩泛起涟漪。
观众席上的大多数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眼中尽是骇然。
风清阳却出奇地平静。
手中那柄看似平凡的黑煞剑微微低垂,剑尖轻点地面。
当毁灭性的剑气扑面而来时,他竞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就是你心中的剑道么”
风清阳的声音很轻,却奇异地穿透了剑气的轰鸣。
“太过追求形式之美,反而失了剑的本真。”
“剑,没有多少特别的意义,追本溯源不过是杀生之物。”
九道魂环在他脚下依次亮起,却不是常规的依次闪烁,而是如同齿轮般精密咬合,开始以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转。
人的一生,无论成败,或多或少的都会存在需要奋力追寻的事物。
风清阳追求的,并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道。
道的层面太大也太广泛,哪怕如今他已是世间少有的96级巅峰强者,仍旧感觉在雾里看花。可是,此时此刻,风清阳十分确定,尘心的这一击,绝对称不上剑的巅峰。
风清阳一步跨出,脚下九道魂环高速转动。
摄像魂导器敏锐的捕捉到细节,风清阳的前六个魂环正在以一种神奇的方式向黑煞剑内融合。先是百年黄色,千年紫色,最终是万年黑色。
随着第六魂环融入,黑煞剑那乌黑的剑体上,一道道好似闪电般的煞气激荡而出!
黑煞剑发出悦耳的颤鸣。
看着神奇的一幕,贵宾室内的宁风致唰的一下站起身,一脸的不可置信。
杨伊蓉与古榕同样眉头紧锁。
“风致,黑煞冕下使用的技巧…难不成就是传说中的融环?!”
杨伊蓉一句道破,却被宁风致开口否决。
“不!准确来说不只是融环那么简单…”
二人的对话被场中突变的局势打断。
只见风清阳的黑煞剑突然化作一道乌光,带着极致锋芒。
剑锋所过之处,空间竞出现细密的黑色裂纹。
两剑相击的瞬间,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
尘心那华丽的剑气如同晨雾遇见朝阳,被朴实无华的黑色剑光一分为二。
“剑爷爷!!”
看不清形势的宁荣荣失声大喊,满是担忧。
晴空万里艳阳下。
尘心怔怔地看着指向自己咽喉的黑煞剑,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失败的苦涩,反而充满发自肺腑的喜悦。
风清阳的剑尖在距离尘心咽喉三寸处稳稳停住。
一滴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滑落,在阳光下折射出奇异的光彩。
“承让。”
风清阳收剑入鞘,那柄刚刚展现出惊世锋芒的黑煞剑,此刻又变回了普通模样。
幽深的走廊中,两道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
比比东双膝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钻心的疼痛却让她感到一丝诡异的安心。
修长的手指紧紧贴着地面,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指骨清晰可见。
脸颊上火辣辣的灼烧感与内心翻涌的挫败感交织在一起,罗刹魔镰冰冷的触感还残留在掌心,可最后那摧枯拉朽般的溃败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为什么”
染血的红唇颤抖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
最后的尾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阵阵回声。
程煜漫不经心地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随后冲着手指吹了口气。
“啧,”
程煜歪着头,眼中带着几分戏谑。
“教皇冕下这嗓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
比比东艰难地昂起头,精致的发夹早已歪歪扭扭,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前。
使用罗刹神器的反噬让她五脏六腑都在绞痛,可那双眼眸中的倔强丝毫未减。
“今日你不杀我”
她一字一顿地说,带着些许怨毒。
“待我成就神位之日”
“你想报复?”
程煜突然笑出声来,这笑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蹲下身,平视着比比东通红的眼睛。
“没记错的话,我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值得让未来的神祇大人惦记?”
比比东的指尖不自觉地抚上红肿的脸颊,却在触及前硬生生停住。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也不肯示弱。
倔强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做出小女儿姿态。
“让我们好好回忆一下,”
程煜站起身,宽松长袍在阳光下泛起流水般的光泽。
“没记错的话,我和你好像是同龄人,四十多年来见面总共不过三次,上次加这次还不是您上赶着找打”
他忽然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追忆。
“当然,第一次除外。”
他的目光在比比东圣女时期的打扮上来回巡视,最终定格在她精心描绘的淡雅妆容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可惜啊,现在您的打扮再怎么淡雅,也找不回当初的那个感觉了。”
比比东的呼吸陡然急促,高耸的山峰随着剧烈起伏的胸口明灭不定。
“是!我是回不去了!”
她突然歇斯底里地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
“现在的我装的再像也回不去从前…可是这能怪我嘛!还不是他们,千寻疾、玉小刚,你们这些男人都一个样…”
话音未落,程煜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逼近。
比比东以为巴掌即将降临,条件反射地抬起手臂,衣袖在空中划出仓皇的弧度。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只有男人带着清冷的吐息拂过耳畔:
“教皇冕下,”
程煜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请不要把全世界的男人都和那两个废物相提并论。”
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强迫比比东直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特别是一我。“
“你滴、明白?”
“而且,那像个蠢货,不是全都被你杀掉了,还有什么好提起来的。”
最后几个字落地时,整条走廊的空气都为之一滞。
比比东的抱怨在程煜耳中显得格外刺耳。
自诩为“绝世好男人典范“的他,怎能容忍与那两个没脑子的货色相提并论?
这简直是对程某人毕生修为的最大侮辱!
先说那玉小刚,堪称男性物种中的负面教材集大成者一一三分学渣、五分人渣、两分蠢材,配比恰到好处地混合成一剂人间毒药。
年轻时仗着那副忧郁文青的皮相勾搭圣女,结果被千寻疾一句威胁就吓得连夜卷铺盖跑路。程煜每次想到这儿就气得牙痒:
你爹玉元震堂堂九十五级封号斗罗,和千寻疾硬刚差在哪儿了?
要是真把比比东这好儿媳带回家,那条老龙怕不是要乐得在宗门上空盘旋三周半!
就算蓝电霸王龙宗势微,以千寻疾教皇之尊,明面上总得讲究个体面吧?
再说后来的柳二龙,你自己跑都跑了,给兄弟留条后路会死吗?
随便编个“我已心有所属”的谎话让姑娘死心很难?
最可笑的是那本《武魂十大核心竞争力》,简直就像把九九乘法表装裱成“宇宙终极真理“四处兜售。程煜至今记得第一次看到这本“巨著”时,差点把隔夜饭笑喷出来的场景。
最后,便是
“我没给家族丢脸,我培养出了一个神”的经典名场面,更是抽象到程煜用尽毕生所学都无法理解。您老人家到底教了唐神王什么东西?
怎么好意思把人家成神的功劳往自己脸上贴?
至于千寻疾,这位更是重量级,堪称天使一族基因突变的最佳范例。
顶着张能骗小姑娘的帅脸,身兼武魂殿教皇与超级斗罗双重身份,硬是把师徒恋玩成了大型犯罪现场。程煜无数次复盘这段历史都百思不得其解:
您老要实力有实力,要权势有权势,对付个二十九级的大魂师还需要用威胁?!
先放出风声说玉小刚偷看女澡堂,再安排几个“偶然”让比比东撞见他调戏侍女,最后让这位理论大师“意外”失踪很难吗?
要知道最初的比比东对这位老师可是尊敬的很。
但凡千寻疾肯花点心思,温水煮青蛙式地培养十几年感情,何至于闹到监禁play这种地步?果然智障的脑回路都是相通的一一个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个莽得比野猪还蠢,假如两个人在一起的话,倒是绝配。
嗯一其实已经在一起了,成了未来罗刹神成长的养料。
比比东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程煜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当然是……诈你的啦。”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垂眼说:
“果然是你亲手解决了玉小刚。一个无关紧要的大魂师,也就你这个蠢女人会把他当清纯白月光供着。”
出乎意料的是,向来强势的教皇冕下竞没有反驳。
一抹苦涩的笑意在她精致的唇边绽开,像是淬了毒的玫瑰。
六年前,剧烈的头痛之后,她的意识回到清明。
没过多久,当比比东以全新的目光审视自己的过往时,一个残酷的真相浮出水面一
那个被她珍藏在记忆深处的男人,竟然是她本该辉煌的人生中最大的绊脚石。
如果没有玉小刚.
她不会鬼迷心窍地想要放弃圣女之位;
不会愚蠢地与千寻疾正面冲突;
更不会被囚禁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密室中,眼泪都流干了。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却早已投入自己堂妹的怀抱,甚至差点步入婚姻殿堂。
记忆中的画面如走马观灯般闪现:
玉小刚在柳二龙面前温柔的笑颜,与自己独处时那副忧郁做作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当年密室中的泪水似乎又涌上眼眶,但想明白的比比东只觉得可笑。
在冲击98级瓶颈的关键时刻,她终于顺应内心的召唤,秘密去见了这位“白月光“最后一面。岁月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
初见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确实让她心头一颤。
然而短短几句交谈后,所有美好的滤镜都粉碎殆尽一一褪去初恋光环的玉小刚,不过是个沉迷于自我感动的懦夫,一个用所谓“理论大师”头衔掩饰无能的可怜虫。
想通这一切的瞬间,比比东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
既然面前这个男人的存在只会玷污她的记忆,那么...让他永远消失便是最好的选择。
大师玉小刚,最终成为了教皇冕下打破心结的祭品。
他的血肉与千寻疾一样,永远融入了比比东的身体。
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的圆满?
他们三人,终究以这种扭曲的方式“团聚”了。
“真是...感动至深呢。”
比比东轻声呢喃,眼底闪过一丝病态的快意。
程煜看着这个再次陷入自我的女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比比东坏嘛,挑起战争到底是为了毁灭大陆,还是将大陆统一,具体情况谁也没法说的清楚?但身为教皇,她并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收平民子弟作为亲传弟子,并借着魂师学院大赛名正言顺的赠送魂骨,也能看出比比东那别扭的温柔。过于,年轻时的她没有遭遇烂桃花的话,顶多也就是个被老男人诱骗的无知少女,不至于成为一个满心仇恨无处发泄的怨妇。
在程煜看来,比比东其实也是可怜的,并且没有什么可恨之处。
因为,程煜想做的,以及正在做的,最终同样会掀起战争。
而且战争的规模,可不是比比东那般小打小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