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凝视着眼前的女人,眼底划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在他眼里,比比东不过是个空有天赋的蠢货一一双生武魂给了她站在大陆巅峰的资格,却偏偏不能给她与之匹配的脑子。
悲惨的过往又将比比东变成了一把锋利却无主的匕首,伤人伤己,愚不可及。
而这一切,自然要归功于武魂殿那位已故的废物教皇一一千寻疾。
程煜嘴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教徒弟教得一塌糊涂,养童养媳更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最终连自己的命都搭了进去,简直是可笑至极。
朗庭中的风微凉,程煜的声音却比风更冷。
“比比东。”
他半蹲着身,厚实的双手随意地搭在膝上,目光如刃,直直刺入对方的眼底。
“我不管你隐藏身份来天斗城想做什么,但现在一”
他微微倾身,嗓音低沉而危险。
“你最好以最快的速度滚回教皇殿,否则……”
比比东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微滞。
程煜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继续道:“一否则,雪清河的真实身份,将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大陆。”
程煜刻意顿了顿,唇角的弧度加深,夹杂玩味极具恶意。
“教皇冕下,你也不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和她之间真正的关系吧?”
比比东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她死死咬住下唇,胸口剧烈起伏,甚至连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尽管她早已有所预料,可当程煜真正将这层遮羞布彻底撕开时,她仍旧控制不住地战栗。
“我走!”
比比东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我现在就走!”
程煜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
“很好。”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冷峻。
至于比比东是否会履行承诺?
说实话,他根本不在乎。
赶她离开只是因为接下来的时间里,会有一件大事发生,程煜不允许任何意外出现。
这点,与七天前赶走蓝银皇是一样的。
若真想省事,直接杀了比比东,反倒一了百了。
但
程煜眸色微深,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摩挲了一下。
在他的计划里,比比东和千仞雪,都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杀不得,不仅杀不得,他还得确保这对母女的安全。
毕竟,斗罗大陆终究类西幻背景的中世纪位面,神祇的作用…可以不修,但不能没有。
而他四十岁那日所得的【生日礼物】一那卷神秘的功法,恰好铺开了一条更为正统的神祇之路。而比比东和千仞雪,将会是这条路上最好的……践行者。
穿堂风轻轻吹过,程煜微微抬眸,眸中闪过一丝暗芒。
无需刻意感知,他的灵觉早已锁定了那个人的位置。
心情不佳时,找“好儿子”谈谈心,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唇角微勾,迈步带着几分轻快。
程霄武猛地打了个寒颤,后颈汗毛根根竖起,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危险锁定。
他下意识地左右环顾,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贵宾室的每个角落,却什么都没发现。
“怎么了?神神叨叨的。”
杨一叹侧过头,眉头微蹙。
少年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低声应道,目光却仍警惕地扫视四周。
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挥之不去,仿佛有双眼睛正透过虚空注视着他。
而且,这道视线极为熟悉。
斗魂场上,七杀剑的寒光已然消散。
尘心负手而立,颈侧一道细小的血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这场比试的结果出乎大多数观众的预料96级的风清阳用出极为普通的一剑分出了胜负。
天武学院的学员们神色如常。
在他们看来,拥有三大魂核优势的风清阳本就胜券在握,只凭魂技,耗都能耗死剑斗罗。
可普通观众席上却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怎么会...尘心冕下最后那招明明那么可怕.”
“另一位冕下就随便挥了一剑啊!”
“结束了吧,尘心冕下都收回武魂了。”
“这就结束了吗…没看够。”
贵宾室内,杨伊蓉的紧握着座椅扶手。
作为器魂师,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剑的可怕一一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充满了返璞归真的韵味。风清阳那一剑里蕴含的剑意,她这个94级封号斗罗根本就看不明白。
可现在的她没有精力探究,只能等后续和剑叔回去复盘。
因为自己的女儿,九宝琉璃宗的小公主,宁荣荣正趴在她的膝盖上泣不成声。
眼泪掺杂着鼻涕。
“呜鸣呜...剑爷爷”
宁荣荣将脸埋在母亲膝间,泪水浸透了华贵的裙装。
少女纤细的肩膀不住颤抖,晶莹的泪珠混着鼻涕,在杨伊蓉的裙摆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荣荣”
杨伊蓉轻抚女儿的发丝,声音罕见地柔软。她理解女儿的崩溃一一这是九宝琉璃宗的小公主第一次直面现实的残酷。
从小锦衣玉食,武魂觉醒便服用绮罗丹进化九宝琉璃塔。
十二岁的中阶魂尊,修炼之路顺风顺水。
四位封号斗罗保驾护航,让她始终活在精心编织的童话里。
直到今天。
直到亲眼目睹剑爷爷一一那个在她心中战无不胜的剑道尘心,在公平对决中败给天武学院的副院长。这不是魂力差距,不是等级压制。
是赤裸裸的. .道之差距。
少女的啜泣声中,杨伊蓉望向场中风清阳的背影,美目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位天武学院的副院长,比他们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那在他之上的院长呢,以及那个少有现身的天武阁阁主,他们那些强者又到了什么境界。
98级封号?!
99级绝世?
还是……
程煜刚踱步至贵宾室门前,房门便“吱呀“一声开启。
迎面撞见身着紫罗兰连衣裙的独孤雁,少女翡翠般的眸子瞬间睁大。
“阁主?!”
她险些惊叫出声。
男人修长的食指立刻抵在唇前,明亮的眸子在走廊壁灯下泛着狡黠的光。
“临时来天斗城办点事。”
他压低嗓音,同时甩动下颚示意屋内少年。
“顺道过来看看我家那小子。”
独孤雁的视线不由自主飘向室内。
当她注意到程煜右手正不着痕迹地活动指关节时,顿时了然一一这位阁主又要开始他著名的“亲子互动”了。
“需要我”
少女比了个回避的手势。
程煜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挥动左手示意随便。
独孤雁微微叹了口气,连忙加快脚步往洗手间方向撤退,临走前还不忘对浑然不觉的程霄武投去怜悯的一瞥。
“砰!”
异常沉重的关门声让程霄武脊椎窜过一道电流。
少年像受惊的猫般弹射而起,却在腾空的瞬间被铁钳般的手掌扣住脚踝。
熟悉的禁锢感席卷全身一一魂力如退潮般消散得干干净净。
【禁天伐】!!!
“老混账你一”
程霄武腰腹猛然发力,借着拉力凌空折返,右腿带着破风声直袭对方面门。
却见程煜不慌不忙抬起左拳,“咚“地格挡瞬间变招,另一只手精准擒住他踢来的脚踝。
“愚蠢的程霄武哟”
男人模仿着某部漫画的腔调,双臂肌肉骤然绷紧。
“尝尝为父刚刚改良版的亲爹大回环2.0!!”
“等.等等!我上午刚吃”
抗议声瞬间化作模糊的呼啸。程霄武整个人化作人形陀螺,黑发在离心力作用下呈放射状炸开,贵宾室内顿时掀起小型旋风。
茶几上的果盘叮当作响,杨一叹不得不按住自己翻飞的领带。
近一百圈半后,程煜终于心满意足地停下。
他像摆放艺术品般把晕头转向的儿子端正地摆回沙发,还贴心地理了理对方被甩成鸟窝的头发。角落里,杨一叹与季欣欣呆若木鸡。
作为学院重点培养对象,他们早从谷院长和徐副院长那里听闻过这位传奇阁主的“教育特色”,但亲眼所见还是超出了想象。
“所以”
季欣欣捅了捅老公。
“那个关于程氏姐弟三岁就被当流星锤用的传闻. .”
“恐怕是真的。”
杨一叹看着正往儿子嘴里塞醒神丹的程煜,突然对天武阁的少阁主殿下产生了深深的敬意。如此无聊又诡异的“娱乐”模式,单看着就让人承受不起,父爱如山体滑坡。
出乎所有人预料,程霄武仅仅几个呼吸间就恢复了平衡。
少年眼中精光一闪,右拳带着破空声直击程煜面门,结结实实砸在对方脸颊上,让那张俊脸瞬间凹陷变形。
“可以啊,这么快就恢复过来了?”
程煜口齿不清地称赞道,被揍变形的嘴角却还挂着笑意。
“废话!”
程霄武甩了甩发麻的拳头。
“被转了这么多年,就是头猪也该学会调整重心了。你儿子我看着像猪吗?”
程煜居然真的抵着儿子的拳头,歪着头上下打量起来,眼眸里满是认真的考量,仿佛在判断这个问题的正确答案。
程霄武额头暴起青筋,悻悻地收回拳头。
他现在百分百确定,刚才那股恶寒就是来自这个不靠谱的老爹一一这大概算是被折腾多年练就的“亲爹恶意感知“被动技能。
这时杨一叹拉着季欣欣快步上前,两人恭敬行礼:
“参见阁主冕下。属下杨一叹,携内子季欣欣,拜见极武斗罗。”
程煜瞬间切换成温和长辈模式,摆手笑道:
“不必多礼。谷老常提起你们,说二位是天武未来的栋梁之材,都是自己人。”
他确实对这对夫妻不陌生。
杨一叹,破之一族遗孤,武魂破魂枪的持有者。
一个被宗门抛弃后又被家族舍弃的倒霉蛋一一双重抛弃,堪称悲剧二重奏。
和季欣欣同时女儿的队友,彼此之间的关系极为亲密,被赠予过丹药,未来怎么的也得是个超级斗罗。杨一叹内心震动,没想到这位神秘的大人物竟知晓自己的名字。
杨一叹当然不知道,程煜作为穿越者,对原著中出现过的武魂都会下意识的给予一定的关注。当年结识杨伊蓉,也是因为那柄破魂枪引发的孽缘,实在是没想到,对方会是宁荣荣那未曾出现过的生母。
“老爹,”
程霄武插话道,
“您百忙之中专程来天斗城,该不会就为了拿儿子当人形陀螺玩吧?”
程煜一把推开儿子的脑袋:
“风老头跟人打架这么热闹的事,我来看看不行吗?”
“骗鬼呢!”
程霄武翻了个白眼,
“整天守着那棵破树,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亲儿子。您老会有闲心来看热闹?”
程煜突然恍然大悟般右手握拳砸在左手掌心:
“儿子说得对!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
银光乍现,复杂的空间阵图在他脚下亮起,下一秒人影已消失不见。
杨一叹和季欣欣面面相觑,还没从这突兀的转变中回过神来。
程霄武却早已习惯,懒洋洋地歪在沙发上。
这时独孤雁推门回来,少年起身向两位老师告辞,随后先行一步返回天武学院。
冰火两仪眼内,银色的空间涟漪突然荡漾开来。
穆妃璃慵懒地陷在藤编摇椅中,修长的双腿交叠着,火红的裙摆垂落在地。
她正翻阅着一本来自的日月帝国药典,察觉到空间波动时,连眼皮都懒得抬。
“这么快就回来了?’,
她漫不经心地翻过一页,
“能让我们的极武斗罗急匆匆出门的,莫非是那位蓝银皇还在附近徘徊?”
程煜的身影从银光中踏出。
“蓝银皇?”
他嗤笑一声,指尖掠过一根金色枝丫。
“那株十万年草精现在正在天斗帝国另一端,没有什么危险。”
“哦。”
穆妃璃合上书本,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冰镇果汁。
“那是什么风把您吹出去?”
她突然坐直了身子,藤椅发出吱呀声,一脸好奇。
“比比东。”
“我们尊贵的教皇冕下不知抽什么风,打扮得像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正在斗魂竞技场里晃悠。”“啪!”
水晶杯被重重搁在茶几上。
“她来干什么,总不能是见亲生女儿吧..”
“见女儿?不太可能。”
程煜耸了耸肩,不相信这个推测。
随后转身望向阴阳泉眼后方那棵巍峨的黄金巨树,九十九米高的树冠在夕阳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我不觉得那个疯女人会有这种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