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拇指用力一顶,“噗吡”一声轻响,瓶口的软木塞被轻松拔开。
一股带着淡淡甜香、又有些刺激性的奇特气味飘散出来。
手腕微倾,那墨黑的液体带着细密的气泡,汩汩地注入盛着冰块的玻璃杯中,气泡瞬间变得更加活跃,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程煜将其中一杯推到帝天面前,杯中液体晃动着,气泡升腾,八分满。
他自己则端起另一杯,仰头,“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
“啊!”
一声满足到极点的叹息从程煜口中发出,他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了近乎幸福的神情。
“爽!”
为了能在这个异世界重现这口记忆中的“肥宅快乐水”,程煜可是耗费了巨大的心力。
从寻找类似古柯叶和可乐果的替代植物,到无数次失败的发酵实验,再到调整甜度和气泡感……个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毕竞,他前世……学历不高,很多知识都得从头摸索。
帝天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杯冒着诡异气泡的黑色液体,又看了看一脸满足的程煜,眉头紧锁,迟迟没有动作。
压抑的气氛在两人之间弥漫。
良久,帝天终于抬起头,金色的眼眸直视程煜,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困惑,问出了盘旋在心头最大的疑问:
“程煜……你究竞是谁?!你……到底想做什么?!”
程煜放下杯子,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迎上帝天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我是谁……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身体微微后仰,竖起大拇指对着自己,语气平淡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自信与霸道:
“其实你大可不必如此戒备。因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帝天,又仿佛穿透云层看到了激战中的银龙王,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陈述意味:“如果我真的想对星斗大森林出手的话……”
“包括天上那位在内……”
“你们……”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敲响丧钟。
“一个都活不了。”
帝天瞬间咬紧了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来!屈辱!极致的屈辱!
然而,更让他感到无力的是,他内心深处无比清晰地知道一一对方说的,是事实!
是冰冷而残酷、无法反驳的真相!!
六年前那场毫无还手之力的碾压,以及此刻对方身上那深不见底、如同宇宙般浩瀚的气息,都在无声地证明着这一点!
六年前惨败后,帝天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惶恐不安。
他甚至秘密离开星斗大森林,远赴海外,试图寻找那位传说中的海洋霸主一一深海魔鲸王。他需要一个参照,一个能衡量程煜恐怖实力的参照物!
以及一切可以团结的魂兽势力,为主上保驾护航。
然而,他从深海魔鲸王的子嗣口中得到的,却是一个如同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深海魔鲸王……很可能已经陨落了?!
而且是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茫茫大海深处!
深海魔鲸王的实力,帝天非常清楚!
虽然自己凭借龙神爪能略胜一筹,但若是在对方的主场浩瀚无垠的大海之上发生冲突,胜负犹未可知!
谁能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手段,在大海之上,无声无息地猎杀一位百万年魂兽、海洋的绝对霸主?海神岛?
帝天第一时间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那个失去了海神传承核心、只能龟缩一隅、靠着残存信仰荀延残喘的势力,除了抱着仇恨圈地自萌,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实力和魄力!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面带微笑喝着诡异黑水的男人。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契合的念头,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骤然劈开了帝天混乱的思绪!
他猛地抬起头,金色的竖瞳死死盯住程煜,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某种接近真相的恐惧而微微发颤:“是……是你吗?!”
“杀了深海魔鲸王?!”
程煜正拿起一块糕点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自然地放进口中,咀嚼了几下,才抬眼看向帝天,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波动,仿佛对方只是问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问题。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谈论天气:
“没错,是我。”
他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快乐水,好奇地反问:
“怎么?问这个干嘛?”
帝天彻底愣住了。
程煜那平淡无奇、甚至带着点闲聊口吻的回答,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了他混乱的思绪。没有胜利者的炫耀,没有征服者的傲慢,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或解释的欲望。
那感觉,就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吃饭喝水般平常、理所当然的小事。
为什么?!
一个拥有如此恐怖力量、几乎超越此界理解的存在……为什么会……?
帝天的心头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荡起无数复杂而汹涌的情绪漩涡。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一时竟组织不起完整的语言,只能发出干涩的音节:“为什么?如此强大的你……为什么会………”
话语卡在喉咙里,但程煜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龙心,轻易理解了他未尽的质问。
程煜随意地晃动着手中盛满黑色液体的玻璃杯,听着冰块撞击杯壁的脆响。
“为了魂环啊!”
程煜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这还用问”的诧异。
“单论年限修为,放眼整个位面,那家伙也稳坐第二把交椅。而且,他的属性、力量特质,与我的武魂适配度极高。”
他顿了顿,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太合适了……所以,就去杀了。就这么简单。”
帝天低下头,黑色长发垂落,如同沉重的幕布,将他此刻的表情彻底掩盖在阴影之中。
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仿佛在压抑即将爆发的火山。
片刻的死寂后,一个低沉得如同受伤野兽般、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悲愤与质问的声音,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挤出:
“魂兽的生命……在你眼里,就……如此轻贱?!”
“可………”
程煜先是一声短促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紧接着,这笑声迅速放大,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高亢刺耳的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与……一种让帝天脊背发凉的冰冷。
“砰!!!”
笑声戛然而止!
程煜手中的玻璃杯被他重重地砸在矮脚木桌上!
杯中的黑色液体剧烈震荡,溅出几滴落在桌面,留下深色的印记。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帝天低垂的头颅!
“轻贱?”
程煜的声音陡然拔高。
“帝天,你是在**贬低你自己,还是在**小看我?!”
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质问瞬间笼罩了帝天。
“先不谈深海魔鲸王!单就说星斗大森林里的那两位一一泰坦巨猿!天青牛蟒!”
程煜的语速骤然加快,如同疾风骤雨。
“为了能「合适’地获得它们的魂环,你知道小爷我费了多少心思?!嗯?!”
他掰着手指数落起来,语气中充满了“你懂个屁”的愤懑:
“围杀地点需要精心调查布局!既要避开你们这些老家伙的感知范围,又要确保环境能最大程度限制它们的优势,还不能引起太大动静!光是踩点就跑了多少趟?”
“人员需要精挑细选!实力要够强,配合要默契,嘴巴要严实,还得信得过!你以为封号斗罗是大白菜,随便就能拉来几个听我指挥?”
“计划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反复揣摩推演!从诱敌、分割、压制、到最后一击,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全军覆没!老子熬了多少夜?”
“底牌要准备得充裕再充裕!丹药、魂导器、备用方案……哪一样不是耗费心血、倾家荡产准备的?就为了对付那两只十万年魂兽!”
“还得时刻提防着你们这些藏在暗处的、最大的不确定因素!”
程煜的目光死死盯着帝天。
随后喘了口气,似乎对帝天那“魂兽生命轻贱”的指责感到极其荒谬和冤枉:
“深海魔鲸王?呵!那就更不用多说了!
大海之上近乎无敌的主儿!
主场优势大到没边!
猎杀他?那是在刀尖上跳舞!
更别提暗中还藏着一位不知在不在他身边的、同样深不可测的魔皇!每一步都像是在赌命!轻贱?!说的倒是很“轻巧’。”
程煜连珠炮般的吐槽,劈头盖脸地砸向帝天。
帝天下意识地抬起手抹了把脸,不知道是被溅到的黑色液体还是被这疾言厉语惊出的冷汗。他彻底懵了,脑子里一片混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评价一一愤怒?
对方似乎……真的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和心思?
荒谬?对方竞然把猎杀说得如此……“辛苦”?
最终,帝天只是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他下意识地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没敢碰的、冒着诡异气泡的黑色液体,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麻木,仰头咕咚咕咚!
一饮而尽!
“咦?”
一股奇特的、从未体验过的复杂味道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先是强烈的、带着刺激感的甜味,接着是气泡在舌尖跳跃的微麻感,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竟然带来一种……莫名的畅快和……好喝?!
帝天愣住了,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茫然。
这……又是什么东西?!
程煜看着帝天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舔了舔自己的牙根。
嗯,用斗罗大陆材料复刻的“快乐水”,甜度似乎确实比记忆中的要高上一些。
随手从桌上的卤味碟里挑了几块,丢进嘴里咀嚼,试图中和一下那份甜腻。
“行了,”
程煜挥挥手,仿佛刚才那番激烈的吐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他重新趴回矮桌上,手肘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直勾勾地盯住了帝天那双闪烁着金色光环的竖瞳。声音忽的低沉下来:
“已经成为“过去式’的家伙,就别再多提。”
“帝天……”
“你这位所谓的“兽神…”
“到底有没有真正考虑过,魂兽一族……究竟该走向什么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