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煜如同惊雷般的灵魂拷问,狠狠砸进帝天的脑海。
刹那间,这位堂堂兽神,曾经的龙族天骄,掌握着龙神部分传承的帝天,整个身体都僵硬了!金色的竖瞳瞬间失去了焦距,脸上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呆滞。
甚至下意识地怀疑,是不是刚才那杯诡异的黑色液体产生了幻听?
或者……是自己的耳朵在漫长岁月中终于出了问题?
一个人类,一个刚刚还在谈论如何猎杀魂兽获取魂环的人类,竟然在质问魂兽共主之下最强之龙。他帝天,关于魂兽一族的未来?!
程煜看着帝天那副魂飞天外的模样,撇了撇嘴,毫不在意地继续自说自话,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魂师的修行体系,核心之一便是需要猎杀魂兽,获取魂环作为力量进阶的“钥匙’。”
随手又从桌上的卤味碟里拈起一块兽肉,丢进嘴里慢悠悠地咀嚼着,语气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调侃。“这,也是横亘在两族之间,几乎无法调和、流淌着鲜血的根本矛盾点。”
他咽下食物,目光扫过帝天那依旧失神的脸庞,话锋带着犀利的批判:
“其实吧,你们魂兽一族自身,问题也大得很!”
程煜竖起一根手指。
“归根结底,你们奉行的是赤裸裸的“血脉至上’和“实力为尊’!只有觉醒了完整灵智的十万年魂兽,才会被你们视作“同类’、“族人’。”
他晃了晃那根手指,带着嘲讽:
“而那些血脉普通、未能突破十万年桎梏的魂兽呢?在你们眼中,它们灵智残缺,浑浑噩噩,与野兽无异!
你们自己,不也同样将它们视作可以随意消耗、牺牲的“耗材’吗?
以驱使它们发动兽潮做威胁,可曾有过半分犹豫?”
帝天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只是化为一片沉默的苦涩。
程煜的话,像一把三棱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深处不愿承认、却又真实存在的阴暗面。帝天下意识地端起面前快要的玻璃杯,想喝点什么掩饰内心的慌乱,却发现所剩无几,只能尴尬地放下程煜见状,微微摇头。
“十万年级别的魂兽,拥有智慧,力量强大,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真正被人类成功猎杀的记录,其实屈指可数。”
“非大气运加身、背景深厚、本身实力也足够者,基本不可能成功。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帝天:
“所以,你们星斗大森林的所谓“兽王’们,包括你这位“兽神’,便心安理得地蛰伏在核心圈,享受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对那些低阶魂兽的哀嚎充耳不闻,对人类猎取普通魂兽的行为也大多视而不见!只要不触及你们的核心利益(十万年魂兽),你们便高高挂起!
这,也是我看不上你们的根本原因!”
程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帝天!无论是对待同族中那些「低贱’的魂兽,还是对待人类!你们这种赤裸裸的双重标准,都让我觉得……恶心!”
程煜重重地吐出最后两个字,目光灼灼地盯着帝天。
“尤其是六年前,你竟敢以发动席卷人类的兽潮作为威胁!用亿万低阶魂兽和无数人类的性命做筹码!那时,你可曾想过那些被你当作炮灰的同族的“未来’?!”
“可是!”
帝天猛地抬起头,仿佛被这从未听过的、直指灵魂的严厉批判彻底刺痛了!
或许是程煜真的说中了他深藏的心结,或许是被逼到了角落,他的反驳声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尖锐和……心虚!
“可是!那些被我们认可的、真正的同族!同样已经有很多……死在了你的手里!!”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一种被逼问的狼狈。
程煜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帝天会提起这个,但随即冷笑一声:
“泰坦巨猿,天青牛蟒,这两位出身星斗大森林的兽王,我认!它们的死,星斗大森林有理由记在我头上!”
随后话锋一转。
“但是剩下的那几位……比如深海魔鲸王,比如雷霆峡谷的那位……他们跟你们星斗大森林的核心圈,可没有一毛钱关系!我杀他们,可没动你们星斗的根基!”
程煜没有提及柔骨魅兔,因为在他和帝天眼中,那对母女只是运气好的“小角色”,还没突破不久的千钧蚁皇三兄弟来的重要。
帝天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被程煜连番质问和揭露,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被动和恼怒。“程煜!”
他低吼一声,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
“你究竞想说什么?!如果只是单纯地为了谴责我这个“兽神’名不副实,那大可不必!我们魂兽一族内部的事务,还轮不到你一个人类……在这里指手画脚!”
“哼!”
程煜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因为听到了最可笑的无能狂怒。
下一秒,他掌心光芒一闪!
嗡一!
一股难以言喻、仿佛来自生命本源最深处的悸动瞬间席卷了整个空间!
一座通体由无暇白玉雕琢而成、玲珑剔透、散发着柔和而神圣光辉的小塔,静静地悬浮在了程煜的掌心之上!
轰!!!
在白玉小塔出现的刹那,源自血脉最深处的、前所未有的、灭顶般的危机感如同滔天海啸,瞬间将帝天彻底淹没!
这感觉,与程煜先前释放的冰冷杀意截然不同!
那是……生态位上的绝对压制!
是低等生物面对食物链顶端天敌时,那种铭刻在基因里的、无法抗拒的恐惧与绝望!
帝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每一片龙鳞都在不受控制地倒竖!灵魂深处发出凄厉的尖啸!
他面目瞬间变得极度狰狞,金色的竖瞳缩成了针尖大小,身体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逃离!但强大的意志力死死地压制住了这份源自本能的恐惧,双腿如同灌了铅般钉在原地,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帝天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数十万年的漫长生涯!
身为黑龙一族最纯正的血脉!直面过神祗投影的威压!
帝天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深入骨髓的天敌气息!
他无比肯定,眼前这座看似圣洁无暇的白玉小塔……是凌驾于所有魂兽血脉之上的终极克星!是足以让整个魂兽一族都为之战栗匍匐的存在!
程煜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帝天那副如临大敌、惊骇欲绝的模样,好似在看一出精彩的戏剧。
随后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手指轻轻一引,那座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白玉小塔便缓缓飘落,稳稳地停在了矮桌的中心位置。
“隆重地为你介绍一下,”
程煜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庄重,手指轻轻点向白玉小塔。
“这宝贝,名为一一魂灵塔。”
“魂……灵……塔?”
帝天如同被催眠,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名字,金色的竖瞳死死锁住那尊小塔,欲要将它看穿。随即,他猛地抬头,目光中充满了惊疑、恐惧和一种近乎哀求的探询,急切地望向程煜。
“简单点说,”
程煜的声音故意忽高忽低,带着明显的戏谑,显然是在故意吊帝天的胃口。
“这座宝塔,拥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能力一一它可以制作一种全新的、名为“魂灵’的特殊存在。”程煜故意停顿,观察着帝天紧张到几乎停止呼吸的表情,享受着对方那如同等待宣判般的煎熬。“而魂灵最大的作用嘛……”
程煜拉长了语调,像在抛出一个诱饵。
帝天的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
他当然知道程煜在戏弄他!
但他不敢催促,不敢打断!
帝天能清晰地预感到,接下来的话,将彻底颠覆他对魂兽与人类关系的认知!
甚至可能……关乎整个魂兽一族的生死存亡!
只得屏住了呼吸,连眼都不敢眨一下。
程煜本想等着帝天急不可耐地追问,好再逗弄一番。
结果等了足有一分钟,对方竟然硬生生憋住了,只是用那双快要瞪裂的金色竖瞳死死地盯着他,一言不发。
程煜顿感了无生趣,撇了撇嘴,也不再拐弯抹角。
“好吧,不逗你了。”程煜耸耸肩,语气恢复了平淡,却蕴含着石破天惊的信息:
“简单点说,魂灵……可以完美代替魂环,被魂师吸收!”
他目光直视帝天,一字一句道:
“而且,魂灵能为魂师提供比直接猎杀魂兽获取的魂环更契合、更强大的魂技!”
最后,他给出了最关键的结论:
“比直接要你们魂兽一族的性命……要好上数倍!”
尽管在程煜开口时,帝天心中已隐隐有了预感,但当这石破天惊的答案真正砸落时,他依旧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岩浆般瞬间冲上头顶!
几乎要将他淹没!
代替魂环?!
更契合!更强大?!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困扰了魂兽与人类无数岁月、流淌着无尽鲜血的根本矛盾一一魂环需求一一将迎来彻底解决的曙光!
如果这种名为“魂灵”的东西真的可以大规模普及……
帝天那张粗犷刚毅的脸上,无法抑制地涌现出巨大的激动和希望!
然而,这份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他那双因激动而放大的金色竖瞳,猛地一缩!
一个冰冷而现实的问题,如同冰水般浇灭了他心头的火焰。
帝天死死盯着程煜,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程煜……这种名为“魂灵’的东西……你……你会将它……提供给整个人类族群吗?”
帝天的脑子转得极快。
他太了解人类的劣根性了!
如此逆天、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魂灵”技术,对方真的会无私地分享出来吗?
还是……会将其作为天武阁独有的、掌控天下的终极底牌,紧紧地攥在自己手里?!
程煜看着帝天那瞬间从狂喜转为警惕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给出了一个让帝天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的答案:
“会的哦。”
“我忙前忙后,耗费了无数心血和资源才搞出这东西,让魂灵最终替代魂兽,成为魂师获取魂环的主流方式,这本来就是我个人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帝天闻言,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能普及就好!
普及了,魂兽一族才能真正获得喘息之机!
但紧接着,新的、更深的疑惑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头。
“那……”
帝天迟疑了一下,目光再次投向那尊散发着圣洁与恐怖并存气息的魂灵塔。
“这名为“魂灵’的物种……要如何形成?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他本能地觉得,这逆天的造物,代价必然极其高昂。
程煜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变得有些深邃:
“这点嘛……就不跟你细说了。”
那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
“代价,已经有人付过了。”
程煜顿了顿,目光扫过帝天,意有所指:
“而你们星斗大森林……也提供了最后的那部分素材。”
“素材?!”
帝天先是一愣,随即脑海中如同闪电般划过一道记忆一一六年前!
程煜抛给他的那两个奇特的玻璃瓶!
以及那句“收集不同种类魂兽的血液样本”的要求!
难道……?!
帝天的心脏再次狂跳起来!
猛地看向程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难道从那么早开始……对方就已经在布局今天?!
程煜没有回答帝天无声的疑问,只是用指尖轻轻地、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随意,拨弄着矮桌中心那尊玲珑剔透的魂灵塔。
白玉小塔在他的指尖下微微晃动,折射出温润而神秘的光泽。
帝天的视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地锁定在那晃动的塔身上。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复杂的情绪,如同打翻的五味瓶,在他那颗经历了沧桑的龙心中疯狂交织恐惧、敬畏、震撼、迷茫、一丝微弱的希望……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了的……宿命感。这尊小小的白玉塔,真的能承载着魂兽一族……那沉重而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