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东郡高官全军覆没!公子何须老臣教?(1 / 1)

始皇帝十年八月十九日。

濮阳县,郡衙。

郭酉的脸色一片煞白:“公子扶苏果真抓住了真凶,而且还是活捉?”

羊竭脸色铁青的点头道:“据本官收到的消息,刻字那人确实被生擒了,对其罪行供认不讳。”“现在公子扶苏已经带着真凶去坠星之地指认刻字之罪了。”

虽然郭酉早就知道扶苏始终在追查真凶,更还获得了疑似真凶的线索。

但收到线索是一回事,找到真凶是一回事,生擒真凶又是一回事。

如今扶苏生擒了真凶,从真凶嘴里问出了口供,更还要带着真凶去指认现场,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那么前些日子郭酉将后循定为真凶结案的卷宗,就成了钉死郭西犯罪的证据,注定了郭西必须去一次咸阳城接受审判。

若是打点的好,郭酉可能会被贬去漠南做县丞。

若是打点的不好,郭酉这条命估计就要丢在咸阳城了!

郭酉猛的一锤案几,恨声怒斥:“公子何必如此!”

“公子此举,就是将吾等置于违律之地!”

“吾等若是被陛下问罪,于公子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且不说公子究竞能否登上那大位,就算是有朝一日公子果真登上了那大位,若是地方官吏皆恨他,他又如何施政!”

“便是陛下也不敢查的如此之严!”

郭某不过只是犯了天下官吏都会犯的错误而已,扶苏凭什么把本官逼向绝路!

羊竭的声音也满是怒火,却比郭西更多了几分恐惧:“真凶落网之事,并非是公子扶苏告诉本官的,也不是朝中告诉本官的。”

“而是有一位义士暗中书信告诉本官的。”

如此重要且事关东郡十余万人生死的大事,朝中却没有直接告诉他们这三名东郡主官,反倒是让非官方消息赶在了前面。

其中传达的意味不言而喻!

郭酉的脸色更白了:“如此看来,朝中已经不信任吾等了。”

“此事皆因公子扶苏而起,若是想要得活,还是得落于公子扶苏身上。”

“本官会将本官的家财全数取出,尽数赠与公子扶苏,请公子扶苏为某美言一二。”

“二位意下何如?”

真相是一回事,赢政看到的真相又是一回事。

只要扶苏愿意在奏禀中有些轻重模糊,即便扶苏不说一句假话,也能大大减轻郭酉会承担的责罚!洪愍和羊竭却是默不作声,脸色更加难看。

据二人所知,阎平已经带着人去埋伏扶苏了。

扶苏够呛能活着回到濮阳!

现在的他们只求阎平办事能利索点,在陈郡杀死扶苏,而不是在东郡杀死扶苏,否则他们的麻烦可就更大了!

“报!”

一名属官突然狂奔而来,急切的高声道:“御史扶苏已至南城门。”

“其后尾随骑士三千余。”

“城门吏欲阻御史扶苏,御史扶苏以御史身份强令城门吏放行!”

羊竭豁然起身,失声惊呼:“公子扶苏已至南城门外?”

究竟是阎平的伏杀失败了,还是阎平又一次错过了公子扶苏?

公子扶苏知不知道本官曾为阎平大开方便之门?

洪愍也豁然起身,肃声喝问:“汝确定有三千余骑士?”

属官连声道:“下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便赶忙来通传消息。”

“依下官目测,至少三千余,且所有骑士尽数着甲、负弓!”

洪愍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祸事了!”

“陛下从别郡调兵入东郡了!”

“如今刻字之贼已被捉拿,距离两个月之期也还辽远,陛下调兵入东郡更是不曾告诉吾等。”“这支兵马恐怕不是为了屠杀垂棘县而来,而是奔着吾等来的!”

羊竭深吸一口气,拱手一礼:“二位,自求多福!”

事已至此,不必多言。

逃吧!

羊竭头也不回的跑向后院,准备拿些黄金就赶紧跑。

洪愍也拱手一礼:“保重!”

话落,洪愍也向正门跑去,意欲回家拿些钱财、带上家仆一起跑路。

郭西左看看羊竭、右看看洪愍,也跟着洪愍一起跑向正门。

“郡尉!郡丞!”一名属官突然大喊:“莫要出门!”

“门外有………”

还没等属官说完,洪愍已经狂奔出门,而后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御史扶苏。”

属官的话语姗姗来迟,却已于事无补。

洪愍、郭西看着前方数百名骑士手中的箭矢和被骑士们簇拥在中间的扶苏,头皮发麻!

扶苏拱手一礼,平静的说:“东郡御史扶苏,见过二位同僚。”

“陛下令本官履任已久,本官却忙于政务,未曾踏足濮阳县,拜访二位同僚。”

“实乃本官之失也。”

洪愍、郭酉也只能硬着头皮拱手还礼:“东郡郡尉洪愍/郡丞郭酉,见过御史。”

而后郭西赔笑道:“听闻公子入城…”

扶苏打断了郭西的话头,沉声道:“工作的时候,当称职务。”

郭酉心脏猛的一跳,愈发明白扶苏来者不善,脸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谄媚:“御史所言甚是。”“下官正打算去城门恭迎御史呢。”

“却未曾想,御史来的竟会这么快。”

“还望御史不弃,允下官设宴,为御史接风洗尘!”

扶苏冷声道:“本官身为东郡御史,有自由出入东郡各处之权。”

“纵是东郡武库、粮库,本官亦可持符出入,若有人阻挡,本官有权先斩后奏。”

“本官入城,自然比旁人更快些。”

郭酉这才意识到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几名随行骑士的衣裳上更是染着血迹!

毫无疑问,城门吏不是没帮郭西等人拦截扶苏。

而是所有胆敢阻截扶苏的城门吏都已被扶苏所杀!

郭酉的声音多了几分颤抖:“御史所言,甚是!”

扶苏纵马抵近郭酉,声音加重:“坠星刻字之案乃是事关重大的大案,事涉大秦社稷。”

“郭郡丞却为从速了结此案,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私自捉拿并杀害后循,将于坠星之上刻字的罪责尽数冠于后循。”

“险些致使真凶张坦成功逃脱,更是令得无辜庶民枉死!”

“郡丞郭酉,渎职懒政、司案不直、滥用职权、欺君罔上、知法犯法!”

“御史扶苏令,即刻捉拿郡丞郭酉,押回咸阳交由有司庭审问罪!”

“左右,拿下!”

一声令下,百名骑士当即冲向郭西。

郭酉赶忙高呼:“本官冤枉!本官冤枉啊!”

“速速来人臂助本官!”

谁敢来助?

郡衙内的属官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郭酉被按倒在地!

余光察觉到洪愍悄无声息的往旁边溜,扶苏转头发问:“洪郡尉又欲往何处?”

洪愍拱手一礼,一脸诚恳的说:“本官还有政务急需处理,先行一步。”

“待到本官处置好政务,必设宴赔罪。”

扶苏双眼凝视洪愍,幽幽发问:“恰巧,本官也有一政务要问洪郡尉。”

“贼子于牟山伏杀本官之际,洪郡尉的郡兵在何处?”

“贼子于垂棘县伏杀本官之际,洪郡尉的郡兵又在何处?”

郭酉懵了,饶是已经被五花大绑,还是强行转身对洪愍投去不敢置信的目光。

啥玩意?

公子还在东郡境内遭遇伏杀了?

郭酉找替罪羊的事还有说情辩解的余地,只要郭西让赢政相信郭酉是纯蠢,而不是坏,就能定为非端(无意)犯罪,从轻处罚。

但公子扶苏在东郡境内两度遭遇伏杀这事可是没有半点辩解余地的。

与洪愍的罪责相比,本官这点罪算个屁啊!

洪愍满脸惊怒:“什么?”

“御史竞然在东郡境内遭遇了伏杀?!”

“彼其娘之,本官这就召集东郡郡兵,剿尽那些胆大包天的贼匪!”

突然间,洪愍拔剑出鞘,剑刃对准身侧一名骑士的战马。

只要他将剑刃刺入这匹战马体内,这匹战马就会吃痛狂奔,为洪愍撞出逃生之路!

“蹦~”

“啊!!!”

一根箭矢正中洪愍右手,洞穿了洪愍的手骨,也打掉了洪愍手中剑。

放下长弓,扶苏冷声道:“汝应该庆幸汝秩两千石,陛下却只允孤先斩千五百石之官吏而后奏。”“拿下!”

洪愍怒喝:“吾乃东郡郡尉,秩比上卿!谁敢动……啊!轻点轻点!”

寻常官吏或许会惧怕洪愍的身份地位,但扶苏的随行卫兵又怎会惧怕?

不过是上卿而已,平日里见的多了!

被几名卫兵按倒在地,洪愍心中不由得涌出浓浓悔恨。

若是早知道扶苏来的这么快,他就不从正门走了,定会和羊竭一起从后门出逃!

但洪愍才刚生出这个念头,郡守腾便策马而回,将五花大绑的羊竭扔在了地上,拱手道:“东郡郡守羊竭已被生擒。”

至此,东郡三名主官已被尽数生擒!

羊竭艰难的抬起头,对扶苏露出讨好的笑容:“公子,这其中理应是有些误会,是误会!”郭酉小声提醒:“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羊竭赶忙改口,笑容愈发谄媚:“还请御史给本官一个机会,御史放心,本官定会让御史心满意足!”扶苏冷声开口:“记,郡守羊竭意欲行贿,罪加一等。”

“彻查郡守羊竭并其家眷族人资产。”

“于东郡各县乡里张贴告示,凡是曾向郡守羊竭行贿者,令其十日之内主动来告。”

“来告者,既往不咎,未告却被本官查出行贿之举者,依律论罪!”

东郡主官全军覆没,在这个时候,郡守腾肩上节制东郡之权的效果就显现了出来。

郡守腾上前拱手一礼:“唯。”

“两日之内,文书必会传遍东郡各县乡里。”

扶苏继续说道:“东郡郡衙官吏皆有见违律而不报之罪,有臂助贼子违律之嫌。”

“垂棘县上下谎报案情、渎职懈怠、玩忽职守。”

“城阳县县令、平阳县县令……与逆贼阎平勾连,为逆贼阎平伏杀御史调离亭卒。”

“传御史令。”

“抓捕东郡郡治所有官吏,抓捕垂棘县所有官吏,抓捕城阳县县令、县尉、县丞,抓捕平阳县……”单单抓捕名单,扶苏就说了数十息。

缓了口气,扶苏方才继续开口:“凡敢拒捕反抗者,斩立决!”

“秩八百石以上之官吏,送往咸阳城交由廷尉审讯论罪。”

“秩八百石以下之官吏,送往濮阳,交由郡守腾审讯论罪。”

郡守腾肃然拱手:“唯!”

一声令下,三千骑士齐齐前冲,口中连声大喝:“都趴下!”

“弃剑!不准拔剑,解开腰带、滑出剑斑,凡敢拔剑者,斩!”

听到自己将要接受审判,不少东郡官吏都心生恐惧和绝望,下意识的想要逃走。

但面对来势汹汹的骑士们,他们终究还是变成了一群安静的鹌鹑,任由绳索将他们绑缚起来。令麾下将士执行扶苏的命令之后,郡守腾方才抵近扶苏身侧,认真的说:“一次性抓捕郡守、郡丞、郡尉并六名县尉、五名县令、三名县丞,以及三个县的几乎所有官吏。”

“公子如此行事,不惧引得地方动荡乎?”

一举拿下一个郡近三成高官,此举对于一个郡的治理而言无异于毁灭性打击!

诚然,秦律森严。

但就算是在大秦,也甚少如此大规模的抓捕官吏。

上一次如此规模的对内下手,还是因为新郑叛乱!

郡守腾会执行扶苏的命令,但郡守腾真心觉得治政不是这么治的。

扶苏沉声开口:“回朝之后,孤会劝谏父皇宽政缓刑。”

“除了谋逆、蓄养贼匪等大罪外,皆从轻处置。”

“然,无论秦律森严与否,地方官吏皆当严格执行。”

“否则,民生多艰!”

扶苏看向郡守腾笑道:“孤此次抓捕的官吏确实过多。”

“但有腾郡守在,孤相信,东郡不会乱。”

郡守腾默然数息后,突然轻笑:“陛下令老臣趁着公子被伏杀的机会,教公子明辨臣民之恶。”“公子却根本无须老臣驰援,便以仁义破敌。”

“老臣本以为老臣再无机会劝谏公子。”

扶苏笑问:“那现在呢?”

郡守腾畅快大笑:“现在?”

“公子何须老臣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