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苏角绝杀,狗腿已断,生路即绝!(1 / 1)

赵高状若疯魔般抽着脖子咬向苏角,嘶声咆哮:“本官杀了汝!放开本官!本官定要吃了汝!”苏角退后两步,诚恳的说:“方才若非上官用力挣扎,绝对不会摔那一跤。”

“罪不在下官!”

“为免上官再摔断另一条胳膊,万望上官莫要再挣扎了!”

苏角的话诚恳又贴心,但苏角看向赵高的目光却颇为冷冽。

苏角知道他此举可能会让赢政对他生出不好的印象,甚至可能会因此葬送更进一步的机会。但,扶苏以恩待他,他又岂能不以义报偿!

蒙毅也用力掰着赵高的左臂,怒声厉喝:“老实点!”

“否则休怪本官下手不留情面!”

冯劫则是冷声呵斥:“陛下已经下令,赵上卿莫不是要抗令不遵乎?”

“按住赵上卿,押走!”

两人按着赵高的肩膀,两人抬起赵高的腿,才终于把剧烈挣扎的赵高抬走,然而直至赵高离开章台宫,他依旧以阴郁狠厉的目光遥望苏角。

那目光似是恨不能生吃了苏角的肉!

马车直奔专门关押重臣和重要人物的廷尉狱,四名法吏动作愈发粗暴的将赵高扔进最深处的一间监牢之中。

而阎乐,就关在赵高身侧的另一间监牢。

“嘭!”

身体重重落进稻草堆里,赵高艰难的爬起身来,就听到隔壁监牢传来阎乐自责的声音:“小婿办事不利,就连自尽这等小事也没能成功。”

“小婿,愧对岳丈!”

但赵高根本没有理会阎乐的话语,只是双眼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右臂。

得知阎平任务失败时,赵高没有过于激动。

看到阎乐被抓捕时,赵高也没有过于激动。

就连赵高自己被赢政扔进监牢时,赵高虽然表现的特别惶恐可怜,但赵高的内心其实依旧没有过于激动这一切本就都在赵高的预料之中。

但现在,当苏角掰断了赵高的右臂,赵高的心弦也被随之掰断。

彻底崩溃!

许久听不到赵高的回应,阎乐焦急又担心的呼唤:“岳丈?岳丈!”

赵高突然起身,对着监牢外嘶声咆哮:“给本官取木板!给本官取笔墨竹简!”

“快!!”

赵高扯着嗓子喊了许久,办好入狱文书的冯劫才终于带着王戊和蒙毅走来,沉声呵斥:“赵上卿觉得此地是郎中令府乎?”

“此地乃是廷尉狱!”

“除了一日二餐和清水之外,别无他物。”

“笔墨竹简皆无,木板亦无!”

赵高扑到栅栏上,诚恳的请求:“下官终究并未被罢免官职,还请冯御史看在下官仍是郎中令的份儿上,给些体面。”

“等到陛下的气消了,定会再启用下官。”

“往日下官对冯御史多有得罪,下官保证,只要下官能熬过此劫,日后必唯三位马首是瞻!”这话若是对姚贾说,姚贾没准能心动。

但冯劫、王戊、蒙毅三人对视一眼,却是尽皆嗤笑。

王氏、蒙氏都只怕自家势力太大、引来赢政的提防,平日里就连交友都慎之又慎,又怎会收赵高当狗?冯氏虽然是秦灭六国的过程中才加入秦国的新兴势力,但冯氏已经占据了一尊侯爵,一尊相邦,一尊御史大夫和大量中高层官位,早已过了急于求成的阶段,也用不着为了一个赵高而引来赢政的忌惮和不满。对于三人而言,赵高最好的投效方式就是死在牢里,让三人的族人能有机会登上郎中令之位!阎乐挣扎着起身,沉声发问:“三位上官可还记得韩非之旧事?”

冯劫三人脸上的笑容齐齐收敛,蒙毅肃声道:“放心。”

“本官确实不喜赵上卿,但本官之所以不喜赵上卿,乃是因为赵上卿仰仗陛下恩宠就胡作非为、违律犯罪。”

“陛下宽宏,特赦赵上卿之罪后,赵上卿更是知错不改!”

“本官必不会如赵上卿一般违律,更不会在狱中加害赵上卿。”

王戊耐心解释:“韩非死于廷尉狱后,陛下大怒,特召群臣商议此事。”

“自此之后,廷尉狱所用吃食皆是由宫中送来,先由宫中宦者检查一遍,运入廷尉狱后再由狱掾、御史共同核验。”

“廷尉狱中除了狱掾、狱卒之外,另还有御史、宦官轮值,以求万无一失。”

“本官保证,在赵上卿入狱的这段时间里,本官每日都会来廷尉狱巡查一次。”

“二位皆可放心,必不会再出现韩非旧事!”

昔年韩非被李斯和姚贾联手送进监狱,后来赢政后悔了,想要继续任用韩非了,结果韩非却已被李斯在狱中毒杀。

这不止违反了大秦的律法精神,还让一众重臣心生兔死狐悲,更还引得赢政不满。

从那之后,廷尉狱就新增了不知多少条规定,生怕再死个囚犯。

现在就算是冯劫、蒙毅想要在狱中弄死赵高,王戊也会拼尽全力阻止二人!

阎乐笑了笑:“诸位理解错了。”

说话间,阎乐突然俯身、转向,奋力撞向身后墙壁。

“咚!”

眼睁睁看着阎乐的脑袋和墙壁猛然相撞,冯劫、蒙毅、王戊三人瞳孔猛的一凝。

“彼其娘之!”王戊手忙脚乱的打开牢门,死死的抱住阎乐,惊声喝问:“汝这是做甚?!”万一阎乐死在监狱里,王戊有嘴也说不清啊!

阎乐不挣扎,任由王戊抱着自己,断声道:“取笔墨!取竹简!取木板!”

“否则阎某就撞死自己!”

说话间,一股略显粘稠的鲜血自阎乐的发际线涌出,顺着阎乐的侧脸缓缓滑落。

蒙毅、王戊、冯劫面面相觑。

阎乐身为咸阳县令,与三人都曾有过公务往来。

但曾经的三人真没看出来阎乐有如此狠辣!

没等蒙毅和冯劫交流,王戊当先沉声道:“笔墨、竹简、木板,都可以给汝等。”

“但这已是本官对汝等最后的容忍。”

“莫要给本官再耍什么花招!”

“给本官老老实实的招供。”

“否则,自尽于汝而言将可谓是幸福!”

“来人,取笔墨竹简和木板!”

“再将此贼死死绑起来,莫要放松片刻!”

王戊松了手,晕晕乎乎的阎乐跟跄几步就摔倒在地,咧嘴笑道:“放心。”

“阎某终究也曾是咸阳县令,这些事不需要王上卿教。”

说话间,狱掾已经取来了笔墨竹简和木板。

王戊将物件一股脑扔进赵高的监牢之中,而后就与冯劫三人并肩离去。

阎乐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赵高笑道:“岳丈,小婿还是有点用的。”

赵高却低声道:“莫要多话,隔墙有耳。”

阎乐都已经做出自杀行为了,还不给阎乐换牢房严加看管,而是继续把阎乐关在赵高身边。这么不合理的安排只会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几间牢房有问题。

阎乐悚然一惊,赶忙闭口不言,而后就见赵高用左手掰着自己的右大臂。

碎裂的骨刺和骨屑深深的嵌入肉中,赵高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冒冷汗,喉中发出如垂死猛兽一般的痛呼。

“额~嗬~嗬”啊!!!”

但即便手臂传来剧痛,赵高的手却也没软半分,好像根本不是在为自己处置伤势一样硬生生将右大臂的骨头掰正,又赶忙将右大臂放在一片木板上,再用左手将另一片木板盖在右大臂上,而后赵高就地取材抽出用来垫身子的稻草,手牙并用的以稻草捆扎木板。

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时间,赵高才终于完成这一系列工作。

待到最后一根稻草缠紧,精疲力尽的赵高仰躺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全数湿透,好像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然而只是缓了十数息,赵高却又艰难起身,爬向笔墨竹简。

阎乐眼中尽是不忍,忍不住低声劝说:“岳丈,歇歇吧。”

赵高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的说:“不能歇!一刻都不能歇!!”

“苏角他要置本官于死地!”

“本官要争命!争我们所有人的命!”

赵高的书法位列当朝前三,单论大篆书法更是当朝第一,魏晋南北朝时,即便天下人都厌弃赵高,但在盘点秦汉书法大家时,依旧将赵高位列五十九位书法大家之一。

赵高的文才位列当朝前三,能和李斯一起编律法,可同胡母敬一起编教材,善为赢政整理各地奏章,理论实践和庶务无一不精。

赵高的剑术、弓术、格斗能力、驾车技术皆远胜赢政的其他忠犬。

赵高不只是赢政的忠犬,还是赢政所有忠犬中最有才最勇武的那一条,更是唯一一条能和朝堂重臣比才能的忠犬。

所以赢政才会宽恕赵高那么多次。

忠犬易得,文武双全、文武俱精的忠犬却难得。

但赵高的书法、剑术、弓术等大半才华都需要手臂才能施展,而右手,是赵高的惯用手!

苏角今天折断的只是赵高的右大臂吗?

苏角今天折断的,分明是赵高的价值!

像狗一样爬到竹简旁,赵高用左臂拿起毛笔,蘸满墨水后在竹简上写下一个「秦’字。

看着歪歪扭扭的字迹,赵高终于绷不住流出了两行泪水。

泪水晕染了竹简上的字迹,也沾湿了赵高的希望。

没了价值的忠犬,如何还能再获得主人的偏心?!

奋力擦掉泪水,赵高又在竹简上写下一个秦字,而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死手!”赵高泪流满面、嘶声低吼:“快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