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双龙会!天下英雄唯孤与刘季尔!(1 / 1)

扶苏闻言豁然抬头。

便见面前来人额头微微隆起、鼻梁高耸、脖颈欣长,高约七尺八寸(180cm),臂膀粗壮、双臂略长,尤其是那副美髯更是引人注目,让扶苏恨不能蓐下来粘在自己下巴上。

乍一看,面前这人颇有些退伍老兵、宽厚长者的模样。

当然,也只是乍一看而已。

扶苏起身,畅快大笑:“终得见刘先生矣!”

抬脚迈过案几,扶苏张开双臂,重重抱住了刘季,笑声更加畅快:“今刘先生至,孤求贤之渴,可缓也!”

相较于跪地叩首迎田光的燕太子丹等人而言,扶苏此举算不上礼贤下士。

但对于忐忑了一路的刘季而言,这重重的拥抱仅用一瞬便瓦解了他的紧张忐忑,让他近距离感受到了扶苏那颗炽热的心!

刘季也反手抱住扶苏,声音难掩放松:“公子未曾忘记刘某,实乃刘某之幸也!”

扶苏失笑:“孤厚礼征辟刘先生,自是看重刘先生之才,又岂会忘记刘先生?”

“孤翘首以盼先生许久矣!”

“来来来,且先坐。”

“随孤一同为考生们登记名簿,待今日事毕,必当痛饮一场!”

“来人,传告府中,宰羊烹鹿送来军中,今夜孤要大宴贵客!”

说话间,扶苏拉着刘季坐在自己身边,二人同坐一张软榻。

坐在榻上,感受到附近各色的视线,刘季颇有些陌生又奇妙的感觉。

但刘季一直记得扶苏府中的礼仪之繁重,赶忙道:“此举不合礼也!”

扶苏笑而摇头:“孔子迎客,趋进,翼如也(像鸟儿展开翅膀一样),以示见客之喜。”

“今孤见刘先生亦喜,与刘先生同榻而坐又怎不合礼?”

“刘先生且安坐便是!”

见扶苏并不介意,刘季再不推拒,乐呵呵的坐在扶苏身边,不用扶苏吩咐就调整烛火,为扶苏解冻墨汁。

扶苏则是又提起毛笔,笑着看向下一人。

樊哙赶紧递上自己的木凭,拱手道:“沛县樊哙,明武科上。”

“拜见公子!”

话落,樊哙对着刘季咧嘴一笑。

扶苏见状笑问:“汝二人相识?”

刘季坦然道:“不瞒公子,樊哙为吾妻妹夫。”

扶苏笑而颔首:“明武科上,可谓壮士!”

“贤才身侧,果然亦是贤才。”

登记过后,扶苏将木凭交还给樊哙,叮嘱道:“再吏试结束之前汝不能离营,孤亦无法宴请。”“待到再吏试后,莫要急于赴任,孤当为汝设宴而贺!”

樊哙没想到,刘季非但顺利的拜入扶苏门下没出现任何意外,竟然还能让他也沾光和扶苏拉上关系,乐呵呵的拱手道:“拜谢公子!”

“再吏试后,吾必赴宴!”

一名名远道而来的考生入住军营,或是抓紧时间温习课业,或是趁此机会呼朋唤友。

而当最后一名考生也进入营帐,扶苏亲笔撰下一封允许考生于再吏试时重选考科的奏章送入章台宫,而后扶苏便领着刘季前往军营外围的一片营帐群。

于帐中分宾主落座,扶苏歉然道:“刘先生远道而来,孤却只能于此营帐之中宴请,实在是怠慢失礼。”

“然,再吏试事关重大,孤身为主考不便久离。”

“待到再吏试后,孤必再设大宴,宴请刘先生!”

说话间,一名名家仆端着各色菜式进入帐中。

还滴着油脂的烤羊排散发出浓浓焦香味和奶香味,强势钻进了刘季的鼻腔之中。

偏瘦的烤鹿腿以清淡的腥膻野气勾引着刘季的味蕾。

奶白色的鱼汤其味也温润、其香也温润,鲜香的底色并不喧闹却让刘季迷醉。

尽褪粟壳的粟米饭不争不抢,以清甜之味调和其中,静静等待着必定会到来的宠幸。

更有仆从切开酒坛的封泥,酝酿许久的酒香一朝迸发,有若长龙般盘旋于空,对菜中百味拳打脚踢,强势的撞进了刘季的鼻腔之中。

莫说是享用了,仅仅只是闻上一闻,就能让人垂涎三尺、欲罢不能!

但刘季却好像换了个人似的,对满案珍馐无动于衷,目不斜视分毫,只是看着扶苏笑道:“公子能记得刘某此人,刘某已是感激不已。”

“公子如此礼待刘某,刘某更是喜出望外。”

“何来的怠慢一说?”

举起酒碗,刘季朗声道:“此碗,敬公子!”

见刘季满饮碗中酒,扶苏也将爵中酒一饮而尽,朗声赞道:“好壮士!”

擦去唇边酒水,刘季笑着说:“刘某不过只是一亭长,昔登门拜谒之际已是颇为忐忑,着实不曾想到,竞能得公子亲自征辟。”

“不知公子是从何处听得刘某之名?”

这是刘季始终想不通的问题。

他又不像韩非一样写过书,更不像姚贾那样和李斯相熟,就算是他再有才,他的名声也都局限于游侠名士,怎么能传入扶苏耳中?

对于扶苏而言,他理应只是万千前来拜谒的普通人中的一个。

扶苏温声笑道:“庶民之子、泗水亭长,却胆敢敲响上卿府门,入府之后食睡往来自如,毫无自轻自贱之色,与府中先生论道更是不逊分毫。”

“还于临行之前装了三碟点心。”

“如此人杰,孤岂能不心生向往?”

刘季不觉得扶苏是在嘲讽他。

在阶级固化严重、等级森严的当今时代,登高门而不惧是一个罕见且值得夸耀的品格,是“勇’的浅显化表达。

刘季的亭长身份又表明了他读书认字懂律法,并非没有本钱的轻狂之徒。

两相叠加,引来扶苏关注也是正常。

刘季哑然失笑:“刘某本还心忧公子以为刘某卑(贱)(粗)鄙。”

“未曾想,竞是因此举而得公子心悦!”

“若是早知如此,刘某临行之前必要再多装上几碟点心!”

扶苏摇了摇头:“若仅只如此,孤只会对刘先生另眼相看,却不会以为刘先生乃是大才。”扶苏笑盈盈的看着刘季道:“孤拷问贼子张耳之际,张耳多有提及刘先生之名,对刘先生之才颇为认可“能得张耳如此认可者,孤以为,绝非常人!”

此话一出,刘季心脏骤停!

全身血液凝滞、脸色瞬间一片惨白、双唇毫无血色,耳膜好似变成了两面大鼓,隆隆作响!刘季就是因为张耳被扶苏亲手抓捕才迟迟不敢来见扶苏,否则他根本等不及郡吏试,早就自己跑来咸阳城了。

刘季本以为他只在张耳府中待了几个月,仅仅只是张耳门客中的一个小透明,扶苏怎么都不会因为这段短暂的经历而迁怒他。

但刘季万万没想到,张耳在被审讯的时候竟然还在念叨他!!

彼其娘之!

张耳那是看重他的才华吗?张耳分明是想要他陪葬,死后继续给张耳当门客!

歹毒!歹毒的令人发指!

活该张耳被具五刑!

三息后,刘季强烈的求生欲催动心脏重新运转,将滚滚鲜血泵向大脑,刘季的思路也开始变得清晰,迅速摒除了对张耳的愤怒,冷静的思考局势。

扶苏是坚定的想要杀死他吗?

显然不是。

他不过只是区区亭长,扶苏如果想杀他的话根本不需要花费万钱让他自投罗网,只需要一纸令下,沛县县令自然会双手奉上刘季的头颅。

既然如此,便有生路!

心思急转间,刘季不答反问:“吾听闻,张耳已死?”

扶苏目光始终落在刘季身上,轻轻颔首:“由孤亲自抓捕、陛下宣判。”

“具五刑而死,其族皆诛!”

刘季长叹一声,声音难掩遗憾:“十余年前,吾少壮,好任侠,听闻外黄张耳之名,不远千里拜谒。”“吾敬张耳之义,张耳重吾之才,畅聊数月之后,吾方才回返沛县。”

“十余年已过,吾仍记得张耳之宽仁。”

“未曾想,一别经年,张耳变化竟如此之大,再知其讯更是已为亡人!”

“可惜!可叹!”

刘季没有顺着秦廷的判决对张耳破口大骂,反倒是将碗中美酒洒在地上,以示告慰张耳。

分明是在告诉扶苏他和张耳已有十多年没联系过,对张耳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却又营造出了一副重情重义的形象。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却无法让扶苏满意。

扶苏从未怀疑刘季说话办事的能力,扶苏现在更想探的,是刘季当下的心性和志向!

扶苏略略颔首,赞道:“昔张耳赞曰:天下英雄唯孤与刘季尔。”

“今日孤亲见刘先生,方才知张耳所言不虚。”

“能得刘先生这般英雄赠酒,张耳于黄泉之下亦当心慰矣!”

刘季快疯了!

张耳他是怎么敢说出这等话来的!

他当年确实蹭了几个月吃喝,但张耳也不至于非要让他给张耳陪葬吧?

其母婢也!

借着舀酒的机会,刘季大脑飞速运转。

待到酒入碗中,刘季朗声大笑:“哈哈哈”

“未曾想,张耳对刘某竟然有如此评价。”

“但刘某以为,张耳如此评价,大谬矣!”

扶苏笑问:“哦?”

“何谬之有?”

刘季直视扶苏,声音如金铁落地,坚定又自信:“天下英雄唯季一人而已!”

扶苏脸上的笑容缓缓消散,沉声质问:“刘先生以为,孤非英雄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