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天才只是见吾的入场券!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才是大智若愚!(1 / 1)

半个时辰前。

终南山麓北侧平原。

樊哙将木剑的尖头插进竹筒之中,让竹筒内的草汁浸满剑尖,又将草汁细细倒在剑刃上,坐姿虽然粗犷,动作却是一丝不苟。

待到处理好自己的兵刃武器,樊哙又细细检查了麾下百名士卒的武器兵刃,而后环顾众人笑问:“诸位现下可是心存怨怼?”

百名士卒尽皆不语。

他们服的是徭役,而不是兵役,每天担土伐木已经够累的了,谁乐意陪这群考生瞎胡闹?

打赢了,好处都是考生们的。

打输了,他们反而能早点解脱。

但无论是赢是输,疼都得是由他们受着!!

樊哙早知如此,却并不在意,只是笑道:“当教诸位知,此战若能斩敌将,斩将者可得赏百钱。”“此战得胜之旅,更能得赏豕一头,同飨之!”

“那可是一头肥豕,吾等定能吃肉吃到饱!”

百名士卒依旧不语。

百支百人队厮杀,最终却只有一支百人队能得食肉,竞争可谓是残酷至极。

如果他们追随的是一名将门虎子,他们还敢奢望那顿肉食,但他们追随的却是一个屠狗辈。与其期盼那头朝廷赏赐的豕,倒不如期待樊哙能在山里给他们抓条犬吃来的实在。

那斩将的百钱更不好拿。

若是他们有斩将的能力,那他们现在就不是考生们麾下的将士,而是考生本人了!

樊哙认真的说:“诸位定然以为此次演武能得利者唯樊某而已。”

“然,诸位当知,公子扶苏、武信侯甚至是陛下都在看着此次演武。”

“樊某若能得胜,诸位的勇武皆能随樊某一并被贵人们看在眼中,或许就能得贵人拔擢。”“即便樊某未能得胜,若是诸位奋勇向前,亦能被贵人看在眼中,或许反而能成为樊某的上官!”听见这话,百名士卒终于来了些兴致。

樊哙加重声音道:“樊某知诸位弟兄还不信樊某。”

“不过无碍!”

“临战之际,若有愿意在贵人面前展露勇武者可上前,与樊某并肩作战。”

“余下弟兄只需紧紧跟随在樊某身后,为樊某遮挡明枪暗箭,了结樊某击伤的敌军,护好我军旗帜便可。”

“冲锋破阵之事,皆由樊某担负!”

百名士卒终于拱手,迫不及待的应诺:“唯!”

应诺速度之快,好像生怕樊哙反悔一般!!

看着面前毫无战意可言的将士们,樊哙有些无措,很想问问刘季,他究竟是怎么做到能让一群刚认识的人愿意跟着他去打群架的。

只可惜,樊哙无法得到刘季的指点,只能听到隆隆鼓声。

“咚!咚咚!咚咚咚咚~”

战鼓擂响,樊哙再无暇多想,只能攥紧手中长戟,目光看向远处那一名名跃跃欲试的考生和满脸生无可恋的徭役。

待樊哙发现不远处一群士卒直至现在依旧坐在原地,樊哙便毫不犹豫的大喝:“随吾冲杀!”呼喝间,樊哙手握长戟,阔步冲出!

百名士卒:啊?

不是,这就冲了?

士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想跟随樊哙一同冲锋,但跟在后面的法吏却已冷声开口:“演武视同战阵。”

“闻鼓不进、抗令不尊者,斩!”

士卒们这才不得不迈开脚步,结果再一抬头,他们却发现樊哙压根没等他们,已经径自跑出了数十丈,甚至是已经跑到了敌军面前!

眼见樊哙与其身后将士脱节,附近六名考生都好像发现了破局良机一样向樊哙涌去。

考生柳终更是顿时就乐了,振奋高呼:“将士们!”

“有敌孤身而来,只要诸位能斩此敌,便可得赏钱!”

“以百敌百,诸位或许信不过本将,但如今以百敌一,又有何难?”

听见这话,原本懒洋洋不愿起身的百名士卒也来了精神,看着狂奔而来的樊哙好似看到了一只会跑的肥羊。

白捡的钱,谁不想要?

见麾下将士们终于愿意起身了,柳终大喜:“众将士听令!”

“列材官………”

“杀!!!”

没等柳终说完命令,健步如飞的樊哙已经跨越了最后的距离,手中长戟向柳终的心口奋力突刺!柳终当即挺枪格挡,但柳终的枪才刚刚扬起,樊哙手中那本该笨重的戟却反而如灵蛇般缠住了柳终手中枪。

转绕三圈后,樊哙猛然发力,柳终手中枪便脱手而出!

柳终心头大骇,慌忙拔剑欲格,但还没等柳终拔出腰间木剑,樊哙手中戟却已刺中了柳终心口。即便樊哙手中戟只是木质、戟尖也只是一根圆柱,但突如其来的重击依旧砸的柳终心脏骤停、手脚冰凉一点绿色的草汁印刻在柳终的皮甲上,樊哙收回长戟,圆瞪的双眼扫向每一名敌军士卒,怒声喝令:“交出粮草,自行离去!”

从演武开始到柳终落败,仅只半刻钟而已!

柳终麾下士卒们刚刚升起的那点战意顿时崩解,纷纷从怀中取出粮食扔在地上,在法吏的带领下离开演武场。

柳终却好像被戳飞了魂魄一般,站在原地久久不语,眼神空洞。

他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勇士,更是打遍郡吏试无敌手,被郡守盛赞为猛将之姿。

接连不断的胜利让柳终自以为天下无敌,此次吏试不过只是他封侯拜将的踏脚石而已,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在面见赢政时要用什么方式来展现他的勇武。

结果现在,只是一击!仅仅只是一击!他便已落败!

这让自豪骄傲了许久的他如何能接受!

柳终知道这天底下或许会有比他更英勇的人,但柳终万万想不到,他与真正的勇士之间的差距会如此之大!

没有理会法吏催促他离场的声音,柳终的目光只是紧紧盯着樊哙。

便见樊哙迅速后撤与其麾下汇合,而后立刻转向,正面迎上另一名考生。

“挡吾者,死!”

樊哙怒声大喝,手中长戟劈砸,竟是将一名戴着头盔的盾兵砸的当场昏迷过去!

附近敌军见状顿生骚乱!

他们只是被拉来充数的徭役,输赢都和他们没有关系,他们拼什么命啊?

敌军方阵顿时散乱,樊哙手中戟则是已经顺着昏倒盾兵让出的身位刺向中部枪兵,同时口中大喝:“谁能得斩敌将,谁能得赏钱!”

“众将士!”

“敌军已乱,此时不斩将,更待何时?!”

亲眼看到樊哙好像一台推土机般硬生生砸进敌军阵中,樊哙麾下士卒原本无所谓的眼中生出了几分光彩。

跟着如此悍将,他们没准真能吃上豕肉?

就算是吃不上豕肉,若是顺手得些钱财那也是意外之喜啊!

终于,一名士卒攥紧手中枪,顺着樊哙造出的缺口涌入敌军阵中,紧随其后的,是越来越多的士卒!敌军方阵本就已被樊哙冲散,如今樊哙麾下将士又一窝蜂的顺势涌入,即便敌将连声呵斥又如何能改变战局?

“吾斩了敌将!哈哈哈^法吏,吾斩了敌将!是吾斩的!”

樊哙身侧,一名士卒惊喜的高声欢呼,恨不能把法吏抓过来让法吏确认军功。

法吏见状也连声高呼:“钟崎败!”

“钟崎麾下速速离场!”

一名甲胄前后都被涂满草汁的少年脸色铁青,看向樊哙的目光满是恨意,其麾下将士却是纷纷远离樊哙,心头满是庆幸。

虽然演武所用都是木质兵刃,但谁说木剑木戟杀不得人的!

樊哙见状大喝:“且慢!”

“留下粮草后再走!”

法吏闻言颔首:“理应如此。”

樊哙回首对法吏咧出一个笑容,而后对身侧一名袍泽说:“方才汝冲的最快,樊某就任汝为什长。”“汝自选十人为麾下,而后率本部袍泽打扫战场,务必将敌军交出的粮食都收起来,收好之后再来寻樊某合兵。”

原本还对樊哙略有些敌视的小卒此刻却是轰然拱手,肃声道:“卑下铜夫,遵令!”

樊哙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没有多言,只是重重拍了下铜夫的胳膊。

而后樊哙便又抄起长戟,怒声咆哮:“已有袍泽得赏,却仍有袍泽未得赏!”

“吾等该当何如?”

一众将士齐声大喊:“杀敌!”

樊哙畅快大笑:“来!战!”

大笑间,樊哙已迈步冲向不远处的另一名考生。

而在樊哙身后,八十余名士卒紧紧跟随,眼中再无怨怼和随意,唯有对胜利的渴望!

三名法吏也快步跟在樊哙身后,同时还在招呼同僚前来支援。

樊哙部冲的实在太凶,仅凭三人之力根本没法在混乱的战局中判断战况!

附近考生:=(°°)!

樊哙脱离麾下独自冲锋时,有六名考生率麾下疾驰而来,想要先斩樊哙以博上官关注。

但现在,面对仅用时三刻钟就淘汰了两名考生的樊哙,却没有哪怕一名考生胆敢上前,而被樊哙盯上的孙慈更是连声喝令:“南下!急行南下!快!”

樊哙再度加速,嘶声咆哮:“敌将休走!速来与吾一战!”

孙慈焦声大喝:“兀那壮士,吾乃会稽孙慈!”

“壮士实乃猛将,孙某敬之佩之!”

“然,此次吏试所重并非斩将破敌,而是谁能得胜!”

“今壮士追杀孙某,实乃鹘蚌相争,只能教他人得利!”

“孙某愿与壮士合盟、同攻别部,壮士可愿否?!”

樊哙不语,只是闷头追赶。

樊哙的体型极其雄壮,但常年追犬屠狗的樊哙却也同样不缺灵活和速度。

眼见樊哙与自己的距离越来越近,孙慈只能决绝大喝:“止步!列阵!”

“反身与敌将拼了!”

疯子!

根本不懂规则只知道横冲直撞的疯子!

可恨自己却要为这样的疯子陪葬!

当扶苏转头望去时,看到的便是孙慈仓促列阵,樊哙以身为锐、率军破阵。

打眼一望,扶苏便开口道:“父皇所指那名冲阵的猛士乃是沛县樊哙,得泗水郡明武科上。”“其本是沛县屠狗辈,仗义果勇。”

赢政看向樊哙的双眼都在放光:“昔年不过只是一屠狗辈?”

“屈才!”

“实屈才矣!”

“此将虽然逊于谋略,却已是难得的猛将,理应为大秦冲锋陷阵、攻城拔寨!”

“能抡得此人入朝出仕,便已不虚此番吏试!”

扶苏看着在人群中左冲右突的樊哙,双眼也在放光:“儿臣却以为,此人虽是猛士,却不逊谋略,反倒是大智若愚。”

“若是儿臣所料不错,樊哙如此猛攻必有其所求!”

哪有君王不爱猛将的?

赢政和扶苏四只眼睛都盯着樊哙,那叫一个馋!

樊哙摸了摸有些发凉的后脖颈,左右张望一圈却没看到哪怕一名胆敢直视他的敌人。

扔掉已经断裂的木戟,从地上捡起五根新戟扛在肩上,樊哙朗声吩咐:“打扫战场、取吃食!”“随樊某走!”

面对大大咧咧走来的樊哙,所有考生都满脸警惕的迅速退去,根本不敢出现在樊哙身前。

以至于樊哙竞是旁若无人的纵跨了整片战场,安全顺利的扎进了终南山中。

寻了个临近河水的山窝,樊哙笑呵呵的吩咐:“来来来,将所有缴获的吃食都拿出来。”

“铜夫,去寻些干柴来,将所有粟米尽数煮熟,先让袍泽们吃顿饱饭。”

铜夫目露错愕:“将军,咱们不继续攻杀了?”

哪怕不是为了那三百钱的赏钱,仅仅只是跟着一名猛将殴打他人并获得胜利的爽快就让他意犹未尽。余下士卒也都眼巴巴的看着樊哙,连声道:“将军,吾等还能打!”

樊哙笑的更开心了:“攻杀!自然要继续攻杀!”

“但敌军仍众,吾等若是继续攻杀很可能会致使敌军盟而攻吾等。”

“倒不如让敌军先行厮杀,吾等则是先趁此机会填饱肚子。”

“这就叫以那什么待劳!”

有士卒高声道:“以逸待劳!”

樊哙抚掌道:“对喽!以逸待劳!”

“先造饭,趁着敌军不敢来犯、现在天寒地冻,将后面几日的饭食一并煮了。”

终南山中燃起了炊烟,引得附近考生纷纷侧目。

但再一想到那是樊哙方才离去的方向,所有考生便又将目光投向他人。

无论他们是否惧怕于樊哙的勇武,都没人想在演武之初就碰上樊哙那样不管不顾、穷追猛打的疯子!扶苏见状露出自得的笑:“樊哙前番的冲杀看似是在树敌,实则是在避敌!”

“此不为大智若愚乎?”

赢政有些好笑的看了扶苏一眼。

那是朕的门生,又不是汝的门客,汝骄傲个什么劲?

但这猛士终究是扶苏拣拔而出,赢政还是笑而颔首:“此猛士名唤樊哙?”

“朕记住了。”

赢政话音刚落,苏角突然怒喝:“来者何人?”

“速速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