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吾儿已长,朕亦年迈!今年祖龙死!(1 / 1)

两个时辰后,赢政浑身肌肉突然如触电般猛烈抽搐。

而后犹如一名在水盆里练习闭气许久的泳者般猛然扬起了脑袋!

“呼哧~呼哧~”

大口喘着粗气,赢政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便摸到了被竹简印刻出的深深压痕。

指尖移至眼前,赢政疲惫又惊骇的喃喃自问:“发生了何事?!”

高台之下,扶苏赶忙关切道:“还请父皇移步寝宫。”

赢政目光投向扶苏,浑身肌肉又是一紧。

扶苏还没走?

既然如此,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包括扶苏所谏奏章理应皆是朕的幻觉。

不!

更准确的说,那理应是皇天赐予朕的指点!

天佑寡人!天佑大秦!

赢政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连声道:“待到批阅过今日奏章,朕自会去休息。”

“吾儿自去代朕宴请考生便是。”

“去吧。”

赢政迫不及待的想要赶走扶苏,好抓紧时间把幻觉中的扶苏所奏谏言都记录下来。

扶苏看向赢政的目光愈发担忧:“父皇,宴飨已毕。”

“儿臣此番前来,乃是为复命而来。”

赢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宴席已经结束了?

赢政目光迅速投向案几,便见一卷竹简正躺在那里,虽然简上墨迹被赢政的脸沾淡了几分,但观其字迹分明正是赢政在“幻觉’中所看的那卷竹简!

所以说,方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那朕……

扶苏继续说道:“然,儿臣奏禀过后却听闻父皇已于殿中安寝。”

“儿臣心忧父皇,便入殿陪侍。”

“见父皇酣眠,儿臣不愿惊醒父皇,亦未允旁人惊扰父皇。”

“今父皇已醒,儿臣再谏父皇往寝宫休息,以免不适。”

赢政眸光陡然一凝。

朕,又一次突然睡了过去?而且这一次还是在翻阅奏章之际睡了过去!

朕不该如此!朕岂能如此!

朕的身体怎会疲弱如斯!

赢政心中涌起浓浓悲哀,却也同时涌起了浓浓警惕,凌厉的目光扫向扶苏。

扶苏不闪不避,只是以担忧的目光看着赢政。

四目相对,赢政和扶苏都知道扶苏在赢政安寝之际孤身陪在赢政身侧许久,却无其他朝臣前来探望赢政意味着什么。

若是换做李渊面对这般场面,怕是一日不除世民一日不得安眠,生怕一睁眼面前就蹦出个磨刀霍霍的儿子!

但赢政凌厉的目光却渐渐转向欣慰。

赢政更清楚扶苏为他拦下了多少窥伺的目光,让旁人皆不能知赢政身体的虚弱。

至于担忧?

这殿中之所以仅有赢政和扶苏二人,不过只是因为扶苏始终未曾踏上高台而已。

一旦扶苏胆敢私自越过那条红线,侧殿中的诸郎和宦官自然会让扶苏明白,历经内斗外战和百余次刺杀的皇帝究竟会积累多少反刺杀的经验!

昔年嫪毐甚至是夺了蕲年宫的宫门,又能奈赢政何?

沉默数息后,赢政缓缓起身,走下阶梯,站在扶苏面前俯视着扶苏,声音多了几分复杂:“吾儿,终成丈夫矣!”

吾儿长大了。

知道帮朕防着那些重臣的窥伺,知道吾等父子方才是一体,那些重臣一旦见皇室势弱便将化作虎狼侵吞社稷矣!

朕,也老了。

赢政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但憔悴的身体却让赢政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扶苏也起身温声道:“时年三十方才成丈夫,儿臣让父皇失望了。”

赢政笑而摇头:“三十年深耕并非虚度,扶苏若是不曾阅遍圣贤书,恐怕也难得豹变。”

“扶苏所谏之奏,朕看了些许。”

“甚善!”

“朕万万不曾想到,吾儿竟是自行重编了《秦律》,更有诸多良谏,实是教朕耳目一新、豁然开朗。”扶苏满眼期待的发问:“父皇欲纳儿臣此奏乎?”

赢政笑骂:“汝所谏多有良言,却也多有不妥之律。”

“若是果真尽纳汝之谏,天下旦夕之间必将大乱!”

“且朕尚未阅览完毕,又如何能决定纳与不纳?”

“来!”

握住扶苏的手,赢政拉着扶苏一步步走上高台,引扶苏坐在自己身侧,温声道:“与朕同阅。”扶苏担忧的说:“儿臣再谏,还请父皇寝息。”

赢政笑着摇了摇头:“朕已饱睡,不必再眠。”

“有此良谏在前,朕又怎能安寝?”

将手中竹简推到扶苏面前,赢政手指点向一条律文发问:“与朕详叙,汝是怎么想的?”

夜色深沉,火光摇曳。

赢政和扶苏同榻坐在高台之上,一人细细讲述一人耐心斧正。

像极了胡亥受宠时的模样,又像极了曾经的赢政和吕不韦。

当太阳再次升起,李斯、冯去疾等群臣一如既往的入殿参加早朝时,看到的便是仍在一问一答的赢政和扶苏!

一众重臣尽皆愕然、面面相觑。

生平第一次参加朝会的韩信更是忍不住凑到王戊身后,低声发问:“世民公子竟如此得陛下恩宠乎?”王戊嘴角微微抽搐,低声反问:“汝这是第一次见陛下与公子扶苏同榻吧?”

韩信理所当然的点头。

这才是他第一次参加朝议,他顶多也就只能见这一次而已啊。

王戊的目光投向高台,声音幽幽:“本卿也只比汝多见过一次而已。”

与此同时,五十名骑士也在策马狂奔驰向咸阳城。

但当队伍抵近章台宫附近,谒者卢平却突然勒马驻足,俯视着怀中包袱,脸色格外难看。

卫兵屯长孙宁策马抵近卢平,沉声发问:“卢谒者,宫门近在眼前,何故不前?”

卢平看向孙宁的目光满是哀求:“唯不欲死尔!”

“孙兄,现在还有机会,吾等尽皆隐姓埋名、藏身于山野湖泽之中可好?”

“卢某略有些钱财,即便隐姓埋名亦不会缺了诸位嚼用。”

孙宁默然数息后,长叹一声:“吾等亦不欲死。”

“然,吾等纵死亦不愿连坐家眷!”

“卢谒者也不希望全族皆遭斩吧?”

卢平眼中涌出一抹绝望之色,脸色一片惨白,声音颤颤的说:“那,吾等将此事藏在心底,莫要上禀。“可好?”

孙宁声音幽幽:“即便卢谒者藏得住,孙某藏得住,卢谒者以为将士们都能藏得住吗?”

“吾等上禀,陛下若降罪,汝与孙某必死无疑,其他将士未必会被处斩。”

“吾等不禀,无论陛下是否降罪,告奸者皆无罪。”

孙宁转头看向身后那一双双警惕的目光,轻声道:“现如今,将士们可都盯着汝与孙某呢。”“若是汝与孙某果真违律,那才是必死无疑!”

卢平不敢回头,只是恨恨的一拍马背:“彼其娘之!”

“本官怎会遭逢这等大祸事!”

孙宁哀叹道:“此即为命也。”

“为今之计,唯有求陛下洪恩。”

“还望卢兄收拾心情、审慎对待,吾等性命已尽数系于卢兄之手也!”

最后的挣扎宣告失败,卢平再不理会孙宁等卫兵,只是再夹马腹,硬着头皮走向章台宫,拱手高呼:“谒者孙宁,全令而回。”

“路遇大事,求见陛下!”

卢平祈祷着赢政正在忙于政务,无暇召唤他。

只可惜,不过只是两刻钟后,便有宦官走出宫门,将卢平引入章台宫中。

在正殿门外哆哆嗦嗦的脱去鞋履,卢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紧张,迈步入殿,迎着赢政和重臣们的目光拱手高呼:“谒者孙宁,拜见陛下!”

赢政略略颔首,直接发问:“卿言说有大事欲禀。”

“是何大事?”

卢平调整好心态,沉声开口:“启禀陛下,臣遵陛下令,往关东传仙真人诗。”

“全令还朝之际,夜过华阴平舒道,有人持璧截臣去路,并将其璧交与臣,言曰:为吾遗滈池君。”“后复又言、又言……”

饶是卢平做了一路的心理准备,但当那句话真正卡在嗓子眼时,卢平还是难以将其诉之于口。赢政本就疲累、急于休息,哪有时间由着卢平结结巴巴,便沉声发问:“又言何事?!”

卢平咽了口唾沫,狠下心来,闭着眼睛沉声道:“又言:今年祖龙死!”

“臣当即令随行卫兵捉拿此人,欲细细问询。”

“然,那人倏忽间便已不见,只留璧于地!”

卢平的话语有若一道惊雷般在章台宫中炸响,更是溅射进赢政、李斯、冯去疾等所有大秦君臣的脑仁深处一齐炸开!

今年祖龙死?!

那名于华阴平舒道中拦截谒者的人没有明言,但谁能不知道那人所言是什么意思?

何为祖?始也!

何为龙?秦定天下后所改的皇帝象征!

谁是第一个将龙改做皇帝象征的人?

毫无疑问,就是始皇帝赢政!

万一赢政死于今年………

扶苏冷声呵斥:“荒谬!”

“子曰:敬鬼神而远之。”

“鬼神之言安敢乱社稷!”

“昔坠星有字,亦有群臣牵强附会,言其为天意。”

“然,孤亲往东郡彻查之后便知,何来的天意?不过只是一名故韩余孽的胆大妄为之举而已!”“父皇!”扶苏面向赢政拱手一礼,沉声道:“儿臣以为,此番依旧是有贼子欲以谶纬之说乱社稷。”“儿臣谏,封锁函谷关,大锁关中,定要抓出那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