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死掉的扶苏才是好扶苏!天高皇帝远,民少相公多!(1 / 1)

殷通看向项羽的目光多了几分警惕:“贤侄似是有些不喜?”

项梁当即回身沉声吩咐:“既然身体不适,便且去外间等候!”

项羽身形僵硬的躬身道:“唯!”

项梁回身笑道:“郡守亦知,小侄乃是项氏嫡长孙,却既不学文也不好武,这如何能行?”“近来项某请来了诸位名师教导小侄,并严令小侄务必于今年熟读《楚史》,项某会日日考教。”“以至于小侄内火旺盛、热气上涌,近日常言牙痛。”

殷通压根不信项梁这番解释,却也笑着附和:“世间叔父能如项兄一般者。”

“万中无一人也!”

项梁无奈摇头:“唯愿小侄能有些长进,项某方才能不负大兄啊!”

旋即项梁立刻拉回话题,做出一脸喜色的问:“陛下果真册立公子扶苏为太子乎?”

殷通颔首道:“不错,朝中册立公子扶苏为太子的诏令乃是与死刑三复奏之诏一同抵至。”“若是本官所料不错,陛下之所以匆匆传诏地方行死刑三复奏之法,亦是在为太子造势。”“过往三十年,陛下皆冷眼待太子,甚至是将太子发往边关为监军。”

“但近来陛下却愈发看重太子,不止立为储君,更还亲自为太子造势。”

殷通笑而拱手:“本官提前恭贺项兄了!”

“如今太子初立太子署,必当召旧部充实羽翼,此实乃项氏良机也!”

“亦请项兄莫要忘了老友,能在太子面前为本官美言几句。”

“本官已经备好了厚礼,还望项兄转赠与太子!”

项梁的一颗心却直直的往下沉。

对于项氏而言,只有死掉的扶苏才是好公子!

只要扶苏一死,项氏乃至于所有故楚地势力都能举着给扶苏报仇的名义起兵,随意利用扶苏的名望、血脉和民心,扶苏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但现在,扶苏却被立为太子了!

这让故楚地百姓们怎么利用扶苏的声望去挟民造反?

扶苏又没死,那些心向扶苏的人直接跟着扶苏走便是。

考虑到扶苏体内的那半数楚国王室血脉和扶苏真金铸就的人设,就连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故楚地百姓恐怕都得跟着扶苏的旗帜走了!

眼前的殷通不正是其一吗?

如此一来,项氏还怎么号召所有故楚百姓乃至于所有故六国百姓,共同起事推翻大秦,建立属于项氏的楚国?!

什么?

退而求其次,凭借和扶苏的良好关系暂时先站稳脚跟、积蓄实力,等到扶苏去世之后再行大事?想都不要想!

迂腐又死板的扶苏根本不在意熊启如果能成功的话会给扶苏带来多大的好处,他只是一味惦记着突然叛逃的熊启害死了他的母亲,而熊启之所以叛逃皆是因为项燕的游说!

等到扶苏大权在手,他若是能不往死里针对项氏,项梁都得赞他一声君子!

活着的扶苏,尤其是活着继位的扶苏,太不利于项氏的利益了!

殷通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项兄似是亦有些不喜?”

项梁当即沉声道:“项某非是不喜,而是心有隐忧。”

“敢问郡守,朝中可有重立分封的风声?”

殷通略一思索后摇头道:“本官尚未听闻朝中有重立分封之说。”

项梁再问:“郡守以为,秦王政可会支持分封?”

殷通失笑:“怎么可能!”

朝中不知为此事争论过多少次了,谁看不出赢政的态度有多坚决?怎么可能改易!

旋即殷通的笑容僵在脸上,皱眉道:“项兄以为,其中有诈?”

项梁缓缓颔首道:“不错。”

“秦王政实乃独断专行、自以为是的暴君!”

“即便天下人尽皆呐喊呼唤诸侯分封,秦王政依旧逆民心行事,死守着手中权柄,如今更是连天下决死之权都要收归手中,可见秦王政之霸道。”

“项某以为,秦王政必不会允许后世秦王不依照他的想法治国,更不会允许后世秦王分权与诸侯。”“然,公子扶苏却早已旗帜鲜明的支持分封治国,其所思所求皆与陛下大相径庭。”

“秦王政怎么可能放心将社稷交与公子扶苏!”

殷通眉头紧锁道:“诏令不会有假。”

“无论陛下为何会立公子扶苏为太子,陛下都已立公子扶苏为太子。”

“这大秦储君,就是公子扶苏!”

项梁微微迫近殷通些许,声音幽幽:“古往今来,废立太子之事少乎?”

“不说远的,就说近些年,赵王偃便废了长公子嘉的太子位,改立幼公子迁为太子。”

“赵王偃尚且能随意的废立太子,遑论秦王政乎?”

“项某以为,秦王政今日立公子扶苏为储君是假,以公子扶苏剑指故楚地是真啊!”

自古以来,太子位都危如累卵,战国时代的太子、尤其是兼任长子身份的太子们更是如此。改换太子在这个时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殷通面色微变:“项兄难道是觉得陛下在盯着所有支持公子扶苏的人?”

“然,即便不是公子扶苏被册立为太子,而是其他公子被册立为太子,本官依旧会厚礼相赠。”“此举何错之有!”

项梁笑了笑:“郡守此举当然无错。”

“项某以为,秦王政所求,只是项氏、熊氏、景氏、屈氏等故楚大族而已。”

“若是项某所料不错,秦王政已在公子扶苏府上安排了大量耳目。”

“一旦有如项某这般背负海捕文书的故楚百姓联系公子扶苏,秦王政便能顺着书信寻得吾等,并捉拿吾等。”

“而若是诸故楚大族与公子扶苏勾连,势必会请公子扶苏举荐他们为官,待到数年之后,陛下大可用谋逆之类的罪名重罪公子扶苏,则被公子扶苏举荐入朝的故楚百姓子弟亦当皆遭连坐!”

“只需一纸诏令和一个不受宠的儿子的性命,便能除去大量心头之患。”

“何乐而不为?”

谁能说这不是赢政的钓鱼执法呢?

虽然项某觉得这不是,但经由项某这么一分析,你敢笃定的说肯定不是吗?

即便你有九成把握不是,但支持扶苏带来的利益值得你押上性命赌一把吗?

就算是你敢赌,又怎能请项某代为传达?

项某已经明言,赢政他要钓的鱼就是项某,由项某转赠贺礼,郡守即便不是陛下要钓的鱼也会一同落网!

殷通沉声道:“陛下若是果真如项兄所言一般行事,则朝堂必将随之动荡!”

“即便只是为了朝堂安稳,陛下也必不会如此施为。”

项梁反问:“郡守莫不是已经忘却长信侯(嫪毐)旧事乎?”

“昔因长信侯连坐而死者何止数千?其中上卿便足有多位,更还有文信侯(吕不韦)亦遭连坐!”“即便如此,秦朝堂动荡乎?”

“郡守以为,秦王政对当今朝堂的掌控力逊于秦王政亲政之初乎!”

“郡守以为,数千名故楚百姓子弟加起来的能力就能比得上文信侯乎!”

正常人确实干不出这么疯狂的事来。

但你别忘了,坐在皇位上的人是赢政!

那位可是亲政当天就杀了两个弟弟,亲政当月就铲除当朝三公和多位上卿君侯以及数千官吏,结果朝堂非但没乱反倒是被他迅速掌控的狠人!

这般操作确实疯狂,但相较于赢政曾经的操作而言,不过尔尔!

殷通没了声音,皱起眉头细细思索项梁此言。

项梁却没给殷通思考的时间,反而倏忽间调转话锋:“当然,秦王政也未必不是果真有心立公子扶苏为储君。”

听见这话,殷通的思路都不连贯了,一双眼诧异的看向项梁。

你刚刚说陛下此举是在钓鱼执法,结果转过头就说陛下可能有心立公子扶苏为储君。

合着正话反话都被你一个人说了,怎么说怎么有理?

项梁没有理会殷通的目光,继续说道:“但公子扶苏是何等人物,郡守理应早有耳闻。”

殷通毫不犹豫的赞道:“真君子也!”

项梁略略颔首:“不错,公子扶苏实乃真君子。”

旋即项梁幽幽道:“倘若公子扶苏因郡守重礼故而将目光投向郡守。”

“郡守以为,郡守所为能得真君子嘉许乎?”

殷通终于变了脸色。

自家人知自家事。

殷通做过的那些事,可实在没法摆到君子面前!

殷通长叹一声:“难道此番陛下立储,本官就只能远望却不能从中渔利乎?”

殷通起身拱手,诚恳的说:“项兄有大才,还望项兄教本官!”

项梁赶忙拱手还礼,满脸真诚的说:“郡守礼待项某之恩之义,项某铭记于心,早已将郡守视作恩主。”

“如今恩主有所需,项某焉能不鼎力相助?”

“项某知郡守有心更进一步,但项某以为,当今朝中局势不稳,与其早早插手其中,倒不如远望!”“郡守切莫忘记郡守最大的优势啊。”

殷通不解追问:“项兄以为,本官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项梁毫不犹豫道:“天高皇帝远!”

“闽中、会稽、辽东三郡乃是距离秦都最远的三郡。”

“朝中若有皇权更迭,待到郡守得知此事时恐怕皇位已定。”

“但同样的,朝中若有大变,掀起的波澜也难以影响郡守。”

“项某谏,郡守莫要多想,就安居于会稽郡,于会稽郡积蓄钱粮人脉,以备不时!”

殷通却摇了摇头,直言道:“会稽凋敝。”

“本官唯愿更进一步,登临朝堂!”

如果殷通所在的会稽郡是唐朝的会稽,哪怕只是东晋时期的会稽,殷通也能待的根本不想动弹。但在汉朝尤其是汉末东吴大规模开发会稽郡之前,这里可不是鱼米之乡,而是一片点缀了几个城市的原始森林!

哪里能比得上咸阳城的繁华?

项梁了然颔首:“郡守,有大志,真乃大丈夫是也!”

“项某深信,郡守他日必能登临朝堂!”

旋即项梁转而道:“但项某以为,与其虑日后事不如虑眼前事。”

“今日项某本以为郡守召项某前来乃是为议当下之难。”

“实在不曾想,郡守竟然只顾着畅想未来,却根本不曾考虑当下之难!”

殷通目露不解:“本官当下有何难?”

项梁声音幽幽道:“算算日子,近几日朝中派来会稽郡的法吏便当履职。”

殷通一脸不屑的说:“不过只是一群法吏而已。”

“其官职最高者,也不过只是吴县县丞。”

“何足道哉?”

项梁沉声道:“因公子扶苏所谏的分科举士之策,今年吏试与往年大不同。”

“又因秦王政亲自主持再吏试,凡通过此次吏试入朝为官者,皆视秦王政为恩主。”

“这些法吏履任之后或许无甚能力、难以臂助郡守。”

“但这些法吏却是秦王政的一双双眼线,或会坏郡守大事啊!”

殷通做出一副恍然大悟之色,身体微微迫近项梁,沉声发问:“项兄可有良策助本官?”

项梁拱手道:“不瞒郡守,项某与相邦略有些旧情。”

“前些日子,项某得相邦传讯赐策。”

“相邦言曰:今岁法吏多家贫,易被名利女色所惑。”

“若是郡守能于法吏们履任之初,便以礼相待、赠其财货女子,项某以为,即便郡守只是从指缝间流出些许钱财,也能让这些法吏感恩戴德,愿为郡守所用。”

“届时,郡守非但能驭下如臂使指,更还能让这些法吏变成郡守喉舌,在秦王政和公子扶苏面前盛赞郡守。”

“何乐而不为啊!”

此策并非难得良策,殷通原本也打算这么做。

一群没见过钱财美色的穷苦庶民而已,给点钱就能打发了。

项梁之所以有此一言,不过是为了展现他的价值而已。

殷通果然双眼一亮:“项兄竟还与当朝右相关系甚笃?”

项梁随意的笑了笑:“有些旧情。”

话不说透,却显得高深莫测。

殷通当即拱手:“既然相邦有令,本官自当遵从。”

旋即殷通笑道:“亦烦请项兄将本官准备的厚礼赠与相邦,聊表本官一片心意啊。”

项梁拱手正声道:“愿为郡守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