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扶苏大爆料!朕不相信后来人的智慧!(1 / 1)

章台宫中。

扶苏与赢政相对而坐,二人之间的案几上摆满练帛。

每一张嫌帛都记载着超出常人想象极限的奢侈荒诞,每一张嫌帛也都是对一批高官重臣的检举揭发!虽然嫌帛之上没有一笔确凿的证据。

但只有判决才需要证据,当一名高官拥有他无法解释来历的巨额财富,就已足够让皇帝在心里认定他有罪!

将吴觅的秘奏递给扶苏,赢政终于压不住怒气的开口:“距离朕前番东巡才过了几年?”

“区区五年而已!”

“仅只是五年不见朕,关东官吏便又故态复萌,视秦如其故国,盘剥黔首、知法犯法、交好贼匪。”“无法无天!”

“观今日诸奏后,汝依旧以为朕不当东巡乎?”

扶苏心中也很震惊。

但扶苏震惊的却不是这些官吏无法无天的程度,而是无法无天的官吏的规模!

曾经的扶苏对大秦官吏多少还有些期待,毕竟大秦虽然有不少官吏选择造反,却也有面对数支叛军围攻却宁可坚守至战死也不愿请降的东海郡郡守庆!

但现在,扶苏突然意识到,如东海郡郡守庆一样的官吏太少太少。

这天下官吏就如赢政所说一般,烂透了!

扶苏将吴觅的秘奏推回到赢政面前,平静的说:“据吴觅所言,会稽郡郡守坐拥不可计数之财,又与诸豪杰游侠名士相交。”

“确实可怖。”

“然,这些只是皮毛而已。”

赢政:?

赢政这才抬头看向扶苏,便发现本该对这些无耻无德之举厌弃至极的扶苏此刻竞然颇为平静,扶苏说出的话语更是与赢政所料南辕北辙!

吾儿竟然没有劝朕息怒,也没有为那些官吏求情。

反倒是要将这把火烧的越来越旺?!

扶苏继续说道:“据儿臣所知,会稽郡郡守殷通还主动窝藏着项梁等大量逃犯,为这些逃犯提供遮蔽,以淫威欺压官吏,让这些逃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招摇过市。”

“甚至是为殷通去做违法乱纪之举。”

赢政在脑海中略一搜索,眸光便是一凝:“项梁?”

“故楚上柱国项燕之次子,项梁?”

“此人理应身在内史郡,若是朕记得不错,此人理应已被问斩!”

项燕乃是秦灭六国时的一大阻碍,所以赢政早就把项燕的所有儿子都迁入内史郡,由赢政亲自镇压。无论如何,项梁都不应该出现在会稽郡才对。

扶苏略略颔首:“确实理应如此。”

“项梁曾当街杀人,遂被捉拿入狱待斩,若无意外,项梁早已被问斩。”

“然,栎阳县狱掾司马欣受人请托,于狱中私放项梁脱逃,又有贼子一路为项梁遮掩,助项梁逃亡至会稽郡,终得殷通收留。”

“儿臣府中妾室言,项梁得庇于殷通,于会稽郡风头无两,寻常人皆不敢目视之,官吏见之亦当主动拜见。”

赢政竞是被气笑了:“好乱臣!好贼子!”

“乱臣贼子竞敢把手伸到关中来!”

身为一郡郡守,不为皇帝治理地方,反倒是沉迷于收集亡命徒,他意欲何为?

老秦人、栎阳人、关中基层法吏司马欣竞然坐视同乡被外地人杀死,协助故六国杀人犯越狱!一名本该早已被杀的杀人犯,竞然敢在大秦的疆域上招摇过市,甚至吓的大秦子民不敢看他!气点太密集,赢政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为何事而生气了!

赢政豁然收敛笑容,看向扶苏肃声质问:“汝既早知此事,为何不报?”

“汝今日直言,是意欲为这些乱臣贼子辩驳乎?!”

大秦不讲究亲亲相隐,知道违律之事却不告发,就是犯罪!

赢政更不会忘记,扶苏体内流着一半属于楚国王室的血脉!

扶苏没有回答赢政的质问,只是依旧平静的开口:“又有游侠传讯儿臣。”

“故齐王室子弟田儋、田荣、田横,已移居临淄郡狄县。”

“三人于狄县招呼旧部、收揽门客,奴役当地黔首为其所用,人称狄县三田。”

“临淄郡郡守淳于山得知此事后多次登门教化劝导,非但于事无补,反而愈长其势。”

“今狄县田亩其名归属狄县万民,其实却已尽为三田所有,狄县庶民皆不过是其佣耕而已,临淄郡上下皆只知狄县三田,却不知狄县县令是何人。”

“临淄郡如三田一般者,颇多。”

赢政已经无暇为扶苏不搭理他而动怒了。

因为赢政心中所有空隙都已被怒火填满!

“嘭!”猛的一砸案几,赢政冷声低喝:“三田?三田!”

“欺朕子民、占朕田亩。”

“此贼仍以为身在故齐乎?!”

“郡守山知贼不报是为藏奸,有贼不治是为无能,如此庸才焉能为朕牧民!”

朕背负着莫大压力抗拒分封制卷土重来,结果这些故六国余孽却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裂土封侯、自治一方了?

故六国余孽视朕如无物乎!

扶苏反问:“儿臣亦以为郡守通、郡守山等诸官皆是乱臣、庸才。”

“然,不让这般庸才牧民,又能让谁人牧民?”

“倘若父皇罢黜了这些官吏,再擢新官任其职,新官便会心向大秦、有才有能乎?”

“儿臣以为,治国不能拘于治一事,而是要治大略!”

“杀,是杀不完的。”

“唯有教化、拣拔出更多官吏,方才能治其根本。”

“否则毫无意义!”

“正因如此,儿臣方才谏分科举士之策!”

扶苏早就知道吴芮、殷通等人日后都会起兵反秦,却从未主动对他们下手。

有什么意义呢?

吴芮不造反,还有花芮造反,殷通不造反,还有三通造反。

即便是扶苏砍了殷通、吴芮等所有他知道的日后会造反的官吏的脑袋,新任官吏依旧会造反。区别只在于殷通等人够蠢,即便身居高位也没能成事,但换上来的新吏却未必会像他们那么蠢而已。世民始终认为,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不止毫无意义还会浪费当政者的时间和精力。

当政者最该做的是调整体制、制定政策,从根本制度层面扭转这一切!

扶苏将案几上的秘奏尽数推到赢政面前,诚恳的说:“事实证明,儿臣所言,不虚!”

“只要等到这些新吏成长起来,只要等到越来越多的新吏进入朝中,甚至等到有大量足够成为新吏也愿意为秦所用却苦于官职不够的贤才流落于野。”

“彼时,天下官吏自然得治!”

赢政看向扶苏的目光多了几分不满:“汝治东郡官吏之际,手腕可没有今日这般柔嫩!”

扶苏毫不犹豫道:“无才无德无能心存反意,都比不上已在行反事。”

“若有官吏已在造反作乱,朝中却不治,则天下怀有不臣之心的官吏必会纷纷效仿。”

“此二事不可相提并论!”

“儿臣请谏,父皇取消东巡,坐镇朝中,率群臣评判此次吏试得失,梳理教官吏、拣官吏、治官吏之国策。”

“造大势以治天下!”

“而非是因小失大!”

扶苏还是没有放弃劝说赢政取消东巡、留在朝中。

但扶苏却也是真心觉得赢政与其耗费时间精力去东巡,倒真不如好好搞搞治国之策!

赢政定定的看着扶苏,突然轻笑:“吾儿可知,汝现在像极了一个人。”

扶苏不解发问:“儿臣以为,儿臣最像父皇。”

“敢问父皇,父皇以为儿臣像谁?”

若是父皇言说儿臣像淳于越,哪怕父皇善待儿臣,儿臣也不吝掀了桌子!

赢政声音幽幽道:“吕不韦。”

扶苏愕然,一时间不知道赢政是在夸赞他还是在威胁他。

赢政没有在意扶苏的表情,眼含追忆之色的喃喃开口:“昔年吕不韦也是如汝一般苦口婆心的教导朕。“劝朕谨慎,劝朕缓行,劝朕收敛。”

“劝朕将每一块开拓的疆域都治成心向大秦的熟地之后再去思虑开疆扩土,切莫急于求成。”“劝朕即便有得天下之能也不要于朕一朝得天下,而是当以余力推行仁义、教化万民,如历代先王一般给后代秦王夯实基础,由后代秦王徐徐得天下。”

“否则,秦只能得天下之名,却不能得天下之实。”

“本可以由敌国浇灭的民愤也会齐齐指向大秦!”

扶苏闻言认同颔首。

吕不韦他没毛病!

吕不韦所忧虑的未来,难道不正是大秦的现在吗?

如果当今大秦只有半数天下,亦或是留着燕、齐二国先不灭,大秦的局势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危急!赢政的声调突然拔高:“但朕以为不然!”

“人之寿不过区区数十载,朕如何有时间用几十年的时间去将一块新地化作熟地?”

“皇天庇佑大秦,助大秦得七代雄主,遍观诸国,可有一国匹敌?”

“这就是皇天给予大秦的良机!”

“朕若是不借此良机一统天下,一旦有一代秦王无能昏庸,则秦顷刻即亡!”

足足七代明君啊!

别说是冯去疾了,赢政自己都觉得离谱!

但就算是大秦有七代明君励精图治又如何?

看看隔壁的赵国,只是一代赵王无能就败坏了赵国社稷!

赢政不敢奢求皇天无休止的庇佑大秦,让大秦诞生八代九代甚至是十代明君。

赢政也不相信后人的智慧,赢政只想把大势握在自己手中!

赢政起身俯视扶苏,声音加重:“汝可知教导出一名可堪大任的官吏需要多少年?”

“汝此策相较于吕不韦之策耗时更久!”

“终朕之寿,甚至是终吾儿之寿,亦难得见其果。”

“但当今大秦却已到了不可不镇之时!”

“吾儿以为,朕会纳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