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朕还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秦王政实在是太暴虐了!(1 / 1)

右手缓缓挪开,拿在手上的绸布便已染上了点点红梅。

疲惫的坐回软榻,赢政看着自己咳出的鲜血,沉默无言。

自从去年入冬起,赢政便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大不如前,哪怕赢政的身体再健壮,也已扛不住积累二十余年的各类毒素。

再吏试时长达半个多月的殚精竭虑、不眠不休熬垮了赢政最后的元气,而今东巡的一路颠簸,以及气候、水土骤变所造成的水土不服对于赢政而言更是难以承受的折磨。

赢政没少让太医问诊,甚至会令官吏打听天下名医,于东巡之际亲自征辟名医前来诊治。

只可惜,毫无用处!

以烛火点燃绸布,赢政将染血的绸布扔进盆中,望着被火焰吞噬的鲜血,眼中有不安,有遗憾,但更多的却是坚决与疯狂。

他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扶苏还没成长起来!大秦还需要他!

他至少要再治政十年,要为扶苏剪除所有隐患,才敢放心的死去!

“陛下。”车驾外传来赵亥的低呼:“已至南海。”

赢政深深吸了口气,重新舒展腰背,姿态挺拔又威严的迈步出车,迎面而来的便是涛涛海水。持玉圭在手,赢政缓步上前,中气十足的开口:“昔禹会计诸侯,防风氏不臣、后至,禹斩防风氏以正刑罚!”

“防风氏遗民佯做臣服,却于禹乘龙升天后再不臣,夏少康令有仍氏、有虞氏族灭防风氏,又令庶子无余镇守会稽山,以夏律治防风,临海祀禹。”

“禹以律改防风旧俗之举,朕敬之佩之,愿赞其为祖龙也!”

任谁都听不出这是一名刚刚咳过血的人能发出的声音。

再经由一众中郎的高声复诵,赢政的话语传入每一名观礼者的耳中。

所有越人遗民都不由得挺直了腰杆,面露骄傲。

听听!都听听!

就连陛下都在夸赞我们的先祖,甚至还赞我们的先祖是祖龙呢!

赢政话锋一转,声音加重:“然,商代夏之德,周代商之德,秦代周之德。”

“今之九州,已属大秦!”

“越之夏律,当为秦律!”

“今朕临越,宣省习俗。”

“饰省宣义,有子而嫁,倍死不贞,防隔内外,禁止谣洙,男女絜诚。”

“夫为寄豭,杀之无罪,男秉义程,妻为逃嫁,子不得母,咸化廉清。”

“大治濯俗,天下承风,蒙被休经!”

众所周知,后世人见了三晋人会惊呼礼乐崩坏,三晋人见了楚人会惊呼礼乐崩坏,而楚人见了越人得一边捂眼睛一边尖叫他们根本就没有礼乐!

周朝都已经亡了,周礼的风还是没能吹入越地,以至于越地的风俗依旧蛮荒。

一听赢政这番话,大半越人齐齐色变!

生过孩子的寡妇可是越地婚恋市场最抢手的存在,如今赢政竟然说有孩子的寡妇改嫁是违法行为,这也太违背民心了!

更让他们不能接受的是,赢政竟然禁止乱搞,甚至明言丈夫若是乱搞,妻杀夫无罪,你听听这是人能说得出来的话吗?

男男女女之间玩点小游戏怎么了?这是人的本性啊!

我们越国确实是投降了,但你赢政要税赋、征兵卒也就罢了,凭什么还要压制我们的本性?!不少越人看向赢政的目光都多了些不满和愤怒。

传言不虚,秦王政实在是太暴虐了!

几名越君后裔当即就要上前请谏,然而还没等他们迈开腿,赢政却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

双手高高捧起玉圭,赢政高声大喝:“沉圭至海,诉与禹闻!”

“若有不妥,还圭与朕!”

说话间,赢政双手自然松开。

越人们当即就顾不上劝谏赢政了,目光死死的盯着赢政手中玉圭,眼睁睁看着它在重力的作用下坠向大海!

“快看看先祖有没有把圭冲上岸!”

“秦王政此令实暴,先祖必不会允!”

“秦王政确实势大,但只要先祖不愿,吾不吝于拼上这条命!”

只要大海能吐出玉圭,无论是以什么形式吐出的玉圭,都代表大禹不同意赢政所言。

届时,他们就有了理由拉上所有越人一同反抗赢政的暴政!

玉圭入水的小小浪花被涛涛海浪所遮。

重比石块的玉圭更是一入海面便向下坠去,虽然期间偶有海浪推操拖拽,却终究没有将它一浪拍回悬崖之上的力劲。

没人知道夏禹同不同意赢政的话语,但物理定律却实在不能实现越人的期待!

为什么古往今来很多统治者都喜欢用沉璧来证明自己行为的正统性?

因为此举真的很稳!

静静等待了一个时辰后,赢政终于面露笑意,转身看向所有越人道:“大禹已从朕之令。”“诸位身为大禹后裔,可愿从令?”

越君之孙无勾阔步出列,梗着脖子道:“吾不愿!”

“周礼不过只是八百年之新礼,秦律更只是十余年之新律,焉能坏吾越地五千年旧俗?”

“越地向来如此,越民向来如此,家祖请降只是为免伤亡,而非是吾等怕了汝!”

无勾身份尊崇,近些年接触过不少会稽郡的官吏和名士,对周礼也有了解。

所以无勾很清楚秦国风俗和越地风俗有多大的差别。

今日赢政不让他们玩游戏了,那明天呢?

明天赢政是不是就不允许他们吃人肉了?!

无勾一步都不敢退!

赢政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只是平静的说:“朕敬大禹,愿与大禹商议治越之道。”

“汝身为大禹之后,理应劝谏大禹,而非是来劝谏朕。”

“令!”

“将此人祭与大禹,允其游说大禹!”

无勾闻言心里一慌:“陛下莫不是被吾说中了痛处,欲要杀吾灭口乎?”

苏角挠了挠下巴,讶异的说:“汝这厮好生奇怪。”

“陛下允汝劝谏大禹,就说明陛下愿与大禹商议此事。”

“汝理应感激万分,怎能言说陛下是要杀汝灭口?”

“难道说汝不愿见大禹乎?”

无勾慌乱的说:“吾绝无此意!”

“吾只是自以为少壮,还不急于去见先祖而已。”

赢乐一把掐住无勾的后脖颈,沉声道:“无须对吾等解释,自去对大禹解释便是。”

说话间,赢乐拖着无勾走到悬崖边,一剑切开了无勾的咽喉,任由热血喷洒入海。

确认无勾死透之后,赢乐方才将无勾扔进海中,转身肃声道:“启禀陛下!”

“已祭禹之后裔与禹!”

“尸未沉,浮于海面之上,可见禹不愿纳此谏!”

赢政略略颔首,目光转向余下越人发问:“可有人欲再谏大禹?”

“朕,皆允之!”

寻常越人探着脑袋去看无勾的尸体,当他们看到无勾的尸体确实没有沉入大海,而是漂浮在海面上时,心头轻叹,已经相信了大禹心意已决,他们身为大禹的后人,自然不会违抗先祖的意愿。

越人贵胄则是有苦难言,接受过教育的他们很清楚,无勾的尸体没能沉入大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并不能代表大禹拒绝无勾之谏,但他们又能如何?

赢政已经表明了态度。

不从者,杀!

怀揣着复杂的心情,一众越人只能拱手:“愿!”

李斯闻言大喜,赶忙拱手道:“昔吴得越,却难改越地风俗。”

“后楚得越,亦难改越地风俗。”

“今秦得越,陛下却教越地万民移风易俗,此足见陛下教化之功。”

“臣为陛下贺!臣为天下贺!”

“臣谏,立碑于此,以彰盛事!”

赢政欣然颔首:“准!”

“朕留会稽已久,当从速!”

李斯拱手再礼:“唯!”

回首看着一片景从之色的越人,赢政暗暗松了口气。

两场祭祀,再加上会稽郡官吏的治理,理应能扭转越人风俗。

只要能改变越人的风俗,再加以时日,繁衍数代之后,越人自然就能化作秦人。

朕,又为秦除一大患!

胸闷之郁复来,赢政不敢多待。

迎着臣民们畏惧或敬仰的目光,赢政撑着威严的身姿重新登上六马大车。

没人知道,赢政刚刚回到车厢,就又咳出了数口鲜血!

将染血的绸布扔进火盆之中焚烧殆尽后,赢政朗声开口:“传太卜!”

太卜徐寿迅速登车,拱手一礼:“臣徐寿,拜见陛下。”

赢政温声开口:“卿言凶在身侧、吉在远游。”

“今太子遇刺,可见凶在关中,然,吉在何处?”

“朕游已远,却仍未得遇大吉之事啊!”

徐寿赶忙拱手:“臣不知,还请陛下允臣占!”

说话间,徐寿取来五十根著草,又在赢政面前将这些著草翻出残影。

直至赢政胸闷之郁复来,徐寿才终于长出一口气,抬头看向赢政道:“吉在东北,大水大吉!”赢政闻言,若有所思:“吉在东北,大水大吉?”

突然间,赢政双眼一亮:“安期生居于蓬莱,环于大水之上。”

“安期生就在天下之东北!”

徐寿不语,只是一味收拾著草。

赢政自己越想越认可自己的想法,当即喝令:“传令左相斯,三日之内刻成石碑。”

“三日之后,启程琅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