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看见赢政的尸首,骆甲、李必等驰援的将士尽皆心生振奋。
太子的皇帝大位,稳了!
他们的前途,也稳了!
刘季则是心情复杂的轻声一叹,可惜了如此大丈夫!
再度加速,刘季探出双手将赢政抱在怀中,而后立刻减速退进军阵之中。
苏角终于放下心来,笑而喃喃:“幸能不负太子恩重!”
双拳难敌四手,再猛的猛将也扛不住轮番缠斗。
若非围攻将士不敢伤及赢政的尸首,饶是以苏角之勇也早就战死沙场了。
但即便有赢政的庇护,此刻苏角也已身披六创,虚弱无力。
苏角知道,以他的余力别说是跟友军一起杀出重围了,他甚至跟不上友军逃亡的速度
但此刻苏角的心里却没有对战死沙场的恐惧,只有完成使命的庆幸!
突然间,一只苍老的手抓住了苏角尚未垂落的右手,声音温和却又不容置疑的说:“一起走!”熊岑用力拉拽却拽不动苏角,只能目光坚定的继续说:“太子有令!同归!”
苏角微怔,而后放声大笑,顺着熊岑拉拽的方向跳到了熊岑的马背上,声音难掩颤抖:“臣,拜谢太子!”
刘季看着须发被雨水和鲜血打湿,冕服一片狼藉的赢政,怒声大喝:“归其母的归!”
“乱臣贼子侮辱陛下尸首就是在侮辱太子,侮辱太子就是在侮辱吾等!”
“吾等固然兵寡,但若是见辱而逃,可谓大丈夫乎?”
“把袍泽都带上,给乃公打回去!”
“为陛下报仇!”
七千余精锐齐声怒吼:“为陛下报仇!”
遥遥听见营中怒吼,韩信微怔。
以钟崎、柳终那两千兵马之力,最多只能接回苏角等人而已,这还得是在苏角等人有余力、能里应外合的前提下。
结果现在,他们却呐喊要为陛下复仇?
钟崎和柳终现在这么狂了吗!
转念一想,韩信放声大笑:“哈哈哈~”
“将士们!太子援军已至!敌军中军已破!”
“此战,已胜!”
手中长剑直指杨楼,韩信呐喊:“斩将封爵就在今日!”
“太子不会辜负吾等。”
“将士们,杀!”
一万八千余将士振奋狂呼:“杀!”
两股喊杀声同时在杨穆部前后响起,让杨膠部本就动荡的军心士气雪上加霜。
将士们或许分不清谁对谁错,但将士们却能看得清谁的胜算更大,而胜算更大的那一方,当然就是对的!
杨穆的心情也格外沉重。
但诏令已下,即便明知道那诏令并非赢政所下,杨穆也选择遵从诏令。
环顾战场局势,杨穆沉声喝令:“裨将军董翳,率本部兵马阻截敌军追击。”
“余下各部,且战且退,往中军与陛下合兵!”
与此同时,胡亥也在卫兵的“保护’下来到了主帐附近。
胡亥原本还满心激动的准备继承皇位,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登基之后要做些什么了。
结果映入胡亥眼帘的却是冲杀而来的敌军!
胡亥慌忙赶到李斯身侧,连声发问:“爱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朕听卫兵言说只有数名贼子不愿臣服朕,现在怎是有数千兵马作乱?!”
李斯声音幽幽道:“并非数千。”
胡亥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其实情况远没有他想的那么严重。
李斯继续说道:“是数万!”
“准确的说,至少三万,未必不会更多!”
胡亥失声惊呼:“多少?”
“至少三万?”
“故齐不战而降,故齐地怎么可能有如此大军来攻陛下?!”
迎着胡亥惊疑的目光,李斯也是心头发苦。
突然冒出来数百兵马,本相可以接受。
突然冒出来数千兵马,本相也勉强能理解。
但突然冒出来两万余兵马,这就离谱了。
而现在,在南方冒出来两万余兵马之后,北方又杀出数千兵马?这特么就过分了!
若非亲眼所见,李斯必会觉得这是假消息。
太子究竟做了多少准备,又究竞在附近藏了多少兵马?!
身为一名太子,在陛下东巡车队附近布置了至少三万精兵,这合理吗?
今日究竟是本相在矫诏篡位,还是太子要兵变夺权啊喂!
深深吸了口充满血腥味的空气,李斯沉声道:“敌军兵力逊于我军。”
“然,陛下如今尚未登基,难以提振我军士气,敌军又是趁虚夜袭,我军一时难抗。”
“臣谏,先暂避敌军锋芒,待到陛下登基,再兴兵讨逆!”
东巡车队的卫兵便有四万,另还有宦官、诸郎等战斗人员至少六千,但他们却不知道他们究竞是在为谁而战。
来袭敌军虽然仅有三万左右,兵力远逊于李斯,但他们却都很清楚他们是在为扶苏而战,更是趁虚夜袭,抢了先机。
名不正则言不顺!!
仅凭一万兵力的优势,根本无法抹除军心士气的亏欠!
胡亥目光看向刘季怀中抱着的赢政一一头顶的通天冠,眼中满是渴望和不甘:“爱卿的意思,是要朕先逃亡?”
“但朕若是逃了,朕还是朕吗?!”
李斯心头遗憾比胡亥更重,却只能挤出笑容,举起挂在腰间的囊袋道:“这是郎中令的印囊。”李斯又从囊袋中取出一枚玉玺道:“这是陛下的大玺!”
“只要有大玺在,陛下就是陛下!”
胡亥的目光明显更火热了几分,当即从李斯手中夺走玉玺藏在自己怀中,温声道:“皆听爱卿之谏!”李斯微怔,强笑拱手:“拜谢陛下信重。”
直起腰身,李斯看向冯去疾沉声道:“本相会护卫陛下先行东进。”
“有劳相邦率宦官、阉人、群臣百官留于此地,吸引敌军注意。”
“再坚守两个时辰,而后东进!”
看着冯去疾眼中的质疑和不信任,李斯加重声音道:“仅凭本相一人之力,绝对不可能护陛下登基继位“兵力尽数在相邦手中,本相相信,相邦必不会愧对陛下信重,不惜九族皆没而投扶苏,对否?”本相已无退路,相邦亦无退路,如今你我乃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
吾等在外,扶苏还不敢轻易诛吾等九族,吾等若是被捕,吾等九族必死无疑。
本相不会背叛相邦,亦请相邦莫要背叛本相!
胡亥也眼巴巴的看着冯去疾哀声道:“爱卿!”
“救救朕!”
“待朕登基继位,定会重赏爱卿!”
胡亥已经表明态度,冯去疾还能如何?
冯去疾只能心头轻叹,拱手道:“臣,遵令!”
目送李斯带着胡亥狂奔而去,赢乐颤声道:“相邦,吾等如何还能坚持两个时辰啊?”
冯去疾沉声道:“敌军固然来势汹汹,我军兵力却更多,本相身为相邦,亦可得将士们信任。”“坚守两个时辰,并非不可能!”
“事已至此,吾等皆已无退路,还请奉常莫要再说乱军心之言。”
“传本相令!”
“立刻与卫尉合兵一处,且战且退!”
眼见冯去疾率群臣官吏南下,刘季毫不犹豫的喝令:“太子侍卫为先锋!”
“骑士列锥阵,冲阵!”
韩信也是眉头一挑,沉声开口:“甲、乙、丙三部转攻为守。”
“子、丑二部绕行向西北,寅、卯二部全速前进,截断敌军合兵之途!”
冯去疾一动,整个战局随之而动。
杨穆不知道胡亥和李斯已经逃走,见中军遭受两路夹击,赶忙喝令:“加速北上,与中军合兵!护驾!杨穆一动,各部军阵都不可避免的出现疏漏和破绽。
韩信嘴角微微上翘,当即喝令:“甲、乙、丙三部转守为攻!猛攻!”
一万九千兵马被韩信分为十九支兵马。
在韩信的调度之下,十九支兵马忽而合兵猛攻、忽而四散包围、忽而莫名其妙的跑向远处但却又在恰好的时间抵达恰好的位置完成夹击。
看着韩信复杂的兵力调动,杨檬一时间竟是头皮发麻,拼尽全力才能堪堪做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至于韩信这番调动背后的战略目的?
杨穆已经来不及思考了。
因为刘季已率七千精锐从北方杀进了官吏群中!
杨穆赶忙大喝:“巴士司马令冯敬!率汝部战车强攻北方来犯之敌!”
看到杨楼的兵力调动,刘季喝令:“骑士转向东南!申屠嘉率步卒列枪林前进!”
韩信同时开口:“寅、卯二部侧击敌军战车!”
眼见刘季部骑士继续追击冯去疾,冯敬部却即将面临两个方向步卒的夹击,杨樱赶忙再喝:“巴士司马令冯敬立刻北上避让,而后转回阵中!”
“卫士令李勋北上驰援!”
李勋部当即北上,却也让杨穆部的阵型再次出现了破绽。
韩信沉声道:“巳、午、未、申四部合兵,攻敌东南!”
刘季、韩信、李必、骆甲、申屠嘉……等一众大将各率兵马从四面八方协同进攻。
杨穆脸色一片惨白,脑仁剧痛,头皮发麻,浑身冷汗直冒又汇入雨水之中坠落大地。
这般战局莫说是杨穆了。
项羽来了他也扛不住啊!
“传皇帝位与太子扶苏,册立太子扶苏为秦二世!”
韩信部突然爆发出一片高呼,蒙庆等多名将领高高举起诏书,嘶声喝问:“卫尉杨穆,敢不遵诏?”杨武也扯着嗓子大喊:“阿翁,降吧!”
杨穆环顾身边,便见他的兵马已经彻底混乱,甚至是有几支兵马因为杨樱的错误指挥而撞垮了友军军阵。
杨穆知道,他已必败无疑,胡亥也必败无疑。
他刚才的一切奋勇和血战,都不再是维护社稷的功劳,而是兵变篡权的罪行!!
抬头以脸迎雨水,杨穆无奈长叹:“罪不在本卿。”
“罪皆在本卿!”
杨樓有什么错?
他不过只是遵诏行事罢了。
至于皇帝是谁、诏令是谁下达的?这不是杨穆该考虑的问题。
但,扶苏能接受这个解释吗?
杨穆不知道,杨穆也不敢试。
横剑于颈,杨穆看向杨武的方向沉声开口:“代本卿上禀陛下。”
“罪臣唯有一请,为始皇帝殉!”
话落,剑扬。
血雨交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