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众将尽皆簇拥在扶苏身侧三丈之外,眼睁睁看着扶苏拧断了胡亥的脖颈!
面对如此残暴的一幕,群臣众将却齐齐拱手,情真意切的高呼:“陛下英明仁善!”
“万望陛下节哀顺变!”
是的,即便扶苏亲手了结了胡亥的性命,也没人觉得扶苏暴虐残忍,反而愈发认为扶苏仁善宽宏!胡亥之罪,莫说是放在以法治国的大秦,就算是放在以礼治国的齐国,同样必死无疑!
倘若扶苏放过了胡亥,那才是昏庸无道。
扶苏亲手杀死胡亥、完全扛下了杀死皇室公子之事,而不是让臣子代他下手,是对臣子之仁。扶苏不加刀斧于胡亥之身,只以弓弦勒死胡亥,给胡亥留了全尸,是对季弟之仁。
叔孙通等儒生看向扶苏的眼睛都放着光,轻声喃喃:“如此英明,如此仁善。”
“无愧为圣王也!”
扶苏又将弓弦拧紧几圈,确保胡亥死的不能再死,这才缓缓松开弓弦。
“蹦~”
缠绕的弓弦终于脱离了胡亥的脖颈,发出一声颤鸣。
看着胡亥渗血的脸颊和被勒破流血的脖颈,扶苏发出一声长叹:“季弟,糊涂啊!”
“朕知季弟犯下了滔天大罪,然,终究是朕的季弟。”
“朕欲将季弟葬入骊山脚下,刻季弟之罪于碑陪葬,请父皇责罚教导季弟。”
“诸位爱卿意下何如?”
把胡亥葬在赢政脚下,是对胡亥的恩赏吗?
无论扶苏还是胡亥都很清楚,绝不是!
扶苏只是把胡亥送给赢政去处罚而已!
而在胡亥做出矫诏造反之举后,胡亥已再无可能得到赢政的宽恕。
但在群臣看来,扶苏只要不把胡亥剁成肉糜、暴首示众,最后扔给野狗吃就已可谓仁善,更遑论是葬在骊山陵下?
一些臣子甚至觉得扶苏仁善的过分了,但最终还是与群臣一同拱手道:“陛下英明!”
扶苏默然数息后,又是一叹:“好生收敛季弟尸首。”
缓缓起身,扶苏还硬弓于背,目光落向被士卒们压着的冯去疾,声音转冷:“周赧王五十三年(前262年),韩桓惠王割上党赠秦以求和。”
“上党郡守冯亭却违抗上令,私自率上党郡十七城投赵,挑拨秦赵两国关系,致使秦赵大战于长平,秦卒死者过半。”
“国内空!”
“近三十万名大秦儿郎因冯亭一己之私而战死沙场!”
“父皇仁善,不因汝为冯亭之后便迁怒于汝,反而擢汝为大秦相邦。”
“汝却以背叛报陛下信重乎?!”
冯氏一族本就有背叛韩王、投敌害秦的黑历史,难以得到秦人信任。
赢政千金买马骨,厚待冯氏后裔,予冯氏后裔高官厚禄,结果冯氏后裔却再一次背叛了大秦。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四!
大秦不会给予冯氏第三次背叛的机会了,从今往后上党冯氏一族将再无入朝为官的可能。
天下人也会因为冯氏的这两次背叛而把冯氏一族钉死在耻辱柱上!
从今往后,即便冯氏子孙取名为冯忠诚,也再不会有人相信他的忠诚!
看重名声的冯去疾,却亲手毁掉了冯氏的名声!
这诛心之言刺的冯去疾心脏绞痛、面颊通红,不敢抬头看旁人的眼睛,只是低头悲声道:“臣自知没有资格为始皇帝殉葬!”
“臣,但求一死!”
扶苏慨然轻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汝视忠义为儿戏,朕却不能视律法为儿戏。”
“将贼子冯去疾并一干贼子尽数移交廷尉,依律判罚。”
群臣众将都很清楚,若是由扶苏自行决断,或许还能只罪冯去疾一人。
但若是依秦律判罚,冯去疾必得具五刑、族诛之刑!
扶苏仁善,但再仁善的人也无法容忍造反大罪!
王戊出列,肃然拱手:“唯!”
手一挥,大量法吏便跑向冯去疾等人,进一步紧缚绳索,将一众贼子尽数带往后方。
赵佗:?
不是,这就完了?
真人准备了满腹豪言壮语,结果到冯去疾这儿就结束了?
眼见扶苏转身欲要上马,赵佗终于忍不住高声怒喝:“寡人乃是陛下亲封南海王!”
“贼首安敢轻视募人!”
扶苏翻身上马,而后才俯视赵佗发问:“汝便是贼军此战主将?”
寿春城历经大战,但这一战却绝对是寿春城败亡沦陷最快的一战!
赵佗自己也很清楚,此战肯定会被载入史册。
不只是因为此战乃是扶苏讨胡亥的关键之战,更是因为此战汇聚了两军二十余万将士,却在短短一天时间内分出胜负的离谱速度!
而赵佗,也一定会青史留名。
以此战败方主将的身份载名于竹帛之上,被后世兵家当成反面教材屡屡提及!
仗打的这么烂,轻视汝,又如何?
扶苏只是一句话就把赵佗的豪言尽数怼回腹中、刺向赵佗自己的心脏!
扶苏摇了摇头:“权力果真使人少智。”
“殊为可笑!”
一勒缰绳,扶苏转身道:“杨熊部打扫战场。”
“余部随朕入城,速速平定寿春城之乱,莫要伤及无辜黔首!”
群臣众将齐齐拱手:“唯!”
眼见扶苏真的走了,赵佗赶忙高呼:“此战虽败,却败在阮凭投贼!”
“真人无过!”
“若非真人臂助,陛下根本就不可能得大军簇拥、连战连捷!”
“是寡人劝谏陛下分封诸侯,也是寡人劝谏陛下兵出岭南!”
“寡人乃是大秦国尉!大秦三公!陛下亲封岭南王!”
“败则败矣,寡人甘愿受五鼎烹!”
“贼首汝……”
没等赵佗说完,王戊就一巴掌甩在赵佗脸上,打断了赵佗的呼声。
旋即王戊以手指捏着赵佗的下巴,平静的发问:“自知族中仅剩自己一人,自己又必死无疑,所以想死的壮烈些?”
担任廷尉多年的王戊很清楚赵佗这等人的想法。
刑罚是有上限的。
如今赵佗全家全族都已被诛,虽然还有一个儿子却早在其四岁时就入赘了开明氏,赵佗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
赵佗自己又是必死无疑,区别不过是哪种死法而已。
所以赵佗已经毫不惧怕激怒扶苏,反倒是希望能激怒扶苏,甚至是为赵佗亲自想出一种刑罚。大丈夫生不能五鼎食,死亦五鼎烹!
若能被五鼎烹杀,这辈子也算是轰轰烈烈!
王戊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莫要白费力气了。”
“汝,不配!”
“于卷宗之上,汝只会是贼子冯去疾并一干贼子中那“一干贼子’里的一员而已。”
“纵是在行刑之际,汝也是会与一干贼子跪在一处受罚。”
“不过本卿会劝谏陛下,取汝首级送回真定县暴首示众。”
“如此,也算是轰轰烈烈。”
“陛下仁善,想来不会拒绝。”
一干贼子?!!
真人才是架空了胡亥的权臣,寡人才是实际上执掌大军的权力核心,如今却被归类为一干贼子?那赵洋等人对寡人极尽羞辱之能事,寡人早已想好了该如何在功成名就后回到真定县去耀武扬威,结果汝却要将寡人的首级送去真定县暴首示众、接受那些讥讽羞辱寡人的乡民的进一步羞辱?
王戊的话语又一次深深刺入赵佗的心脏之中,将赵佗已经破破烂烂的内心刺的千疮百孔!
饶是口腔无法闭合,赵佗依旧声音囫囵的怒吼:“寡人乃是王!”
“大秦的南海王!!!”
王戊见状满意颔首。
心理防线崩的差不多了,该拉回去拷问了。
王戊挥了挥手道:“将此贼带走。”
“将此贼关在前些日子捉得的那个劳什子淮水王旁侧。”
赵佗愕然转头,心头已经有了一个不愿相信的猜想,怒声喝问:“什么淮水王?”
“大秦根本就没有淮水王!”
王戊随意的说:“一个自称淮水王的水匪而已,我军南下淮水之际顺手抓了此贼。”
“此贼与汝这自称南海王的贼匪相似,关在一处汝二人也能有的聊。”
“无须谢本卿。”
两名法吏叉着赵佗的胳膊往后拽,赵佗却是声音凄厉的嘶吼:“毫无相似!”
“寡人乃是陛下亲封南海王!是陛下加盖玉玺亲封的南海王!”
“汝焉能诬寡人与贼匪相似?!”
王戊沉默两息后,点了点头:“越听越是相似。”
赵佗:!!!
什么叫越听越是相似?
那人只是贼!寡人却是王!是王!
寡人欲求天下,却大败亏输。
真人欲求死的壮烈,却被混入一干贼子之中一同问斩。
真人已经求得的王位,为何还要被污为贼王?
真人不该是天命所归吗?寡人才是天命所归啊!
赵佗还想再斥,但一名法吏已经脱下足衣团起来塞进了赵佗的嘴里。
赵佗:(`V皿V)
满腹豪言怒吼再难出口,只能淤积在赵佗腹中,混着脚臭味被赵佗独自欣赏。
王戊却已不再理会赵佗,而是上马快步跟上了扶苏。
刚到东城门,扶苏、王戊等群臣众将便见阮凭迈开两条大长腿狂奔而来。
虽然浑身浴血,阮凭却满脸是笑的拱手欢呼:“末将阮凭,不负陛下信重。”
“末将已率本部兵马全取寿春城!”
“望陛下大悦!”
陛下,您来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