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双手扶起阮凭,畅快大笑:“朕亲眼看见爱卿先登城墙,只身立于城墙之上吓得敌军不敢上前,更是率五名袍泽破阵杀敌。”
“仅只一战,爱卿便得先登、斩将之功!”
“爱卿实悍勇也!”
阮凭半弯着膝盖,让视线和扶苏平齐,眼睛笑的眯成了一条缝,两边嘴角不可控的往后扬起。(g'`o)
陛下夸本将啦!
本将得到陛下的认可啦!
但紧接着扶苏就声音转肃:“然!”
“功是功,过是过!”
“开战之前,朕是怎么叮嘱爱卿的?”
阮凭的笑容僵在脸上,讪讪赔笑、拘谨小心的试探道:“稳?”
扶苏怒斥:“汝既还记得,为何令麾下各部不惜代价的强攻寿春城。”
“更还亲自先登夺城?”
“朕已率中军主力前来,欲要包围敌城,就是要为爱卿鼓噪慑敌、削弱敌军士气,助爱卿以最少的伤亡夺取寿春城。”
“爱卿却非但不减缓攻势等待朕来援,更还发起强攻!”
“爱卿可知朕见将士战死沙场,心何其痛?”
“爱卿可知朕见爱卿亲登敌城。”扶苏用力捶着自己的心脏发问:“朕有多担忧?”
阮凭低下头,心中既羞且愧!
陛下怜本将性命,率军来助本将。
本将却误会了陛下的心意,让陛下心忧心痛。
此为忠臣之道乎?!
阮凭深深躬身道:“臣有罪,万望陛下治罪!”
扶苏毫不犹豫道:“汝当然有罪!理应惩处!”
“来人!”
群臣众将面面相觑。
无论如何,阮凭都拿下了寿春城,更还得先登、斩将大功!
虽然尚未打扫战场,但阮凭此战论功必是盈功。
虽然阮凭没有严格执行扶苏的命令,但“稳’这个命令本就是相对的,没有明确的标准。
此战过后,不重赏阮凭已会让军中生怨,若是再重惩阮凭定会寒了全军将士的心啊!
蒙毅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道:“启禀陛下,臣以为……”
没等蒙毅说完,扶苏便朗声喝令:“余事稍后再议。”
“先去朕车上取一坛美酒。”
群臣众将皆愕,旋即失笑拱手:“陛下英明!”
阮凭看向扶苏的目光则是有些茫然:“陛下您、您这是……”
很快,蒙毅便从扶苏的车上取来一坛酒,交到了扶苏手中。
扶苏怀抱酒坛,沉声道:“将军阮凭冒进之罪,理应惩处。”
“令将军阮凭饮酒一坛,以作警示!”
话落,扶苏亲手拍开封泥,将酒坛递给阮凭。
阮凭见状,眼眶骤红,轰然拱手:“唯!”
慌忙仰起脸不让泪水滴落,同时高举酒坛、大张开嘴,阮凭将坛中酒尽数灌入喉中!
“哈~~”
及至坛中酒已是一滴不剩,阮凭方才吐出一口酒气,放下酒坛。
而阮凭的脸上已是一片湿润,只不知究竟是泪水还是酒水。
双手奉还酒坛,阮凭声音略有些哽咽的说:“末将拜谢陛下!”
扶苏将酒坛交给蒙毅,看向阮凭道:“阮将军既已饮酒,便不得再统大军。”
“令!”
“中军偏师暂交裨将羊安统帅,由中军偏师打扫战场。”
“阮将军直至酒醒之前,皆随侍于朕身侧。”
阮凭完全没有被暂夺兵权的担忧和惶恐,反倒是愈发高兴的连连点头:“唯!”
陛下不止赐本将美酒,还让本将跟在陛下身边呢!
陛下对本将实在是太好了!
阮凭这番表现把扶苏都给整不会了。
扶苏不是不让阮凭先登,而是不希望阮凭不分轻重的随意先登,以免白白折损在小卒手中。扶苏本是欲用这坛酒和夺军权来做小惩大诫,让阮凭能明白扶苏的态度,日后再出征时多几分稳重。结果只看阮凭的表现,扶苏就知道,扶苏这番操作纯粹是对牛弹琴!
无奈的笑而摇头,扶苏用力拍了下阮凭的胳膊道:“立于朕身后。”
阮凭屁颠屁颠的挪到扶苏身后,脸上的笑容根本止不住。
分明是个先登斩将的悍将,现在却变成了扶苏身后的傻大个。
扶苏继续开口:“传令全军。”
“我军一日拔寿春,皆赖将士用命!”
“中军偏师无论身份,皆赐事功一级,凡攻城将士皆赐事功二级,此战斩获前十之将士、论功大盈且职在五百主以上的将领,自入中军,由朕亲自考教。”
“临阵反戈者先入中军,由中军军法吏依《军爵律》论算军功,暴首赐功后依爵职散入各军之中。”阮凭麾下一众将士尽皆惊喜,振奋拱手:“拜谢陛下恩赏!”
事功的含金量远低于首功。
但别管含金量高低,能进爵的功劳就是好功劳!
如今扶苏皆赐事功一级,也就意味着阮凭部上下哪怕只是一名伙夫在此战之后也能成为有爵者,所有普通将士都能得到好处。
更重要的是,这只是额外赏赐的军功,此战大获全胜,将士们自己斩获的军功可也是不少!而悍勇非凡、军略出众的悍卒良将更是有机会面见扶苏,得到扶苏的亲自考教,没准就能成为下一位邓阮凭部将士岂能不喜?!
扶苏声音转沉:“再令!”
“大军立刻撤出寿春城,只留一万将士巡查、清扫寿春城。”
“若有将士扰民害民,依《军爵律》论罪,无论身份,决不轻饶!”
“传诏全城,被逼从贼者不为罪,凡被贼首强征之丁口皆可自行归家,若非寿春城人士,则由朝廷发放路费、路引,送其归家。”
“但若是窝藏贼子甚至顽抗作乱,则罪从造反,族诛!”
甜枣送入口后,扶苏又举起了巴掌。
没人觉得扶苏这只巴掌不会落下。
这只手刚刚亲手勒死了胡亥,他们又凭什么能得这只手轻饶?!
群臣众将齐齐肃然拱手:“唯!”
扶苏环视全场,略略颔首:“善!”
“传诏天下!”
“贼首胡亥已被朕亲斩!”
“从贼冯去疾等一干贼子俱已被捕,审讯定罪过后便会明正典刑!”
“朕将亲率大秦兵马继续剿灭顽抗残贼,望,万民勿忧!”
胡亥已死,天下各地官吏将再也无法自欺欺人,更无法证骗臣属将士。
从今往后再有起兵者,就是作乱无疑!
胡亥部迅速告破的消息更会给各地官吏形成强大的震慑。
如张良一般恨秦入骨者或许不会放过这次良机,还会伺机作乱。
但如沛县县令一般可叛可不叛的地方官吏即便只是为利益得失虑,也不会再乱。
群臣众将已经能想到这份诏令传遍天下后会造成怎样的效果,齐齐笑而拱手:“臣为大秦贺!”王戊却是快步跑来,双手奉上一枚大印低声道:“启禀陛下。”
“臣麾下法吏于贼子胡亥处发现了玉玺!”
群臣众将闻言齐齐看向王戊,扶苏也双眼一亮,双手接过了王戊递来的玉玺。
摩挲着玉玺上的纽龙,又举起玉玺观察其纹路质地,最后翻转玉玺看向玉玺底部的八个虫鸟篆字,扶苏终于确认,这枚玉玺就是赢政的玉玺无误!
扶苏轻声喃喃:“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并不是扶苏第一次接触传国玉玺,也不是传国玉玺第一次属于扶苏。
就在世民来到大秦的当年,萧皇后归唐,并将这枚玉玺献给了世民。
彼时玄武门之变的血腥气尚未散去,天下人皆知世民是弑兄杀弟囚父才登上的皇位,世民的统治正统性一直备受质疑、难得民心。
听闻玉玺归唐,世民欣喜若狂,专门举行了隆重的仪式去迎接玉玺归唐,将这枚玉玺视为世民统治正统性和天命所归的佐证!
但此时此刻,扶苏看向玉玺的目光却再无狂喜和迷醉,唯有释然和怀念。
因为这枚玉玺的主人已经钦定了扶苏为太子,更是欲于泰山禅让大位与扶苏!
扶苏已不再需要这枚玉玺来证明他的正统和天命。
这只是他父皇的遗物而已。
轻声喃喃着,扶苏嘴角扬起笑容:“玉玺重归于秦。”
“儿臣终不负父皇重望!”
“若是父皇于黄泉有知,理应倍感欣慰吧?”
将玉玺交给苏角,扶苏吩咐道:“依朕方才所言拟诏。”
“加盖父皇玉玺。”
“明告天下,玉玺已归!”
群臣众将欢声高呼:“臣为陛下贺!为大秦贺!”
与此同时,浮(pei)水西百里、淮水南三十里。
项梁、吕鱼、开明金三人并肩而立,看着对面秦军全数皱起了眉头。
开明金的声音满是不解:“朝中令我部迅速回援寿春城,言说遭遇贼首扶苏率贼军主力来犯寿春城。”“现在贼军主力怎会在此地?”
吕鱼则是警惕的说:“难道说贼军包围寿春城只是为诱我军。”
“贼军主力佯做身在寿春,实则是为引我军入伏?”
“如今敌军主力毫不遮掩身形,敌兵大军恐已埋伏于我军附近矣!”
“令!军中斥候尽数外派,彻查四周!”
“主力向西转进!”
项梁却是若有所思道:“本将却是以为,此军并非秦军主力。”
“而只是秦军偏师!”
开明金和吕鱼齐齐愕然看向项梁,而后笑道:“项侯戏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