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看着项羽深陷于韩信阵中,项梁惊声怒喝:“胡闹!”
“都尉周殷速领左部攻敌东北,都尉钟离眛速领右部绕行侧击敌军前阵以为牵扯。”
“前部听令!项氏子弟听令!随本将前驱,驰援都尉项羽!”
话音未落,项梁已经一夹马腹,当先策马前冲。
数百名项氏子弟紧紧簇拥在项梁身侧,每个人看向项羽的眼中都满是担忧。
吕鱼、开明金二将虽然心里忐忑,但却也发兵跟在项梁部左右两翼,伴于项梁身侧一同冲向韩信部。但却有人冲的比项梁更快。
握长枪在手,钟离眛断声大喝:“步卒列阵自行跟上来。”
“骑士略偏向东南急行。”
“作势冲锋,却莫要入敌一箭之地内!”
两千骑士紧紧跟随在钟离眛身后,随钟离眛一同奔行。
待钟离眛部即将抵近韩信部弩兵射程之际,一捧箭雨已经腾空而起。
若无意外,待到弩矢坠地之际,钟离眛部也正巧撞进弩雨范围之内。
但钟离眛却是突然喝令:“停!”
早有准备的两千骑士纷纷勒马,硬生生于箭雨之外止步!
望着已经开始反身破阵而出的项羽,钟离眛嘴角微微上翘,再度喝令:“依屯为建制,各屯距离不超过二十丈,于敌一箭之地外来回出入,若敌射箭则立刻后撤!”
“务必牵扯敌军兵力!”
两千骑士顿时四散,以五十人为单位在韩信部弩兵的射程范围极限左右横跳、疯狂作死,待到果真勾引出一轮箭雨,就又赶忙遁出射程。
一番折腾下来,六十余名钟离眛部骑士中箭身亡,但却也牵扯了大量秦军弩兵的注意力和体力,为项羽减轻了不少压力。
目光始终观察着项羽部冲击的方向,又见本部步卒已经跟了上来,钟离眛突然大喝:“步卒向东直冲敌军前阵。”
“骑士依五百主为首集结,抵近敌阵后再向本将集结。”
“将士们,随本将一杀!”
再度一夹马腹,钟离眛突然打马向秦军发起冲锋。
已经被来回勾引了半晌的秦军弩兵一时间不知道钟离眛究竟是真要冲锋还是又在作势勾引,犹豫着不知道是否应该射出手中弩箭。
直至秦军中军令旗摇晃,韩信的前军四部才赶忙举起秦弩,将钟离眛部骑士套入望山之中、扣下扳机。“哺咖蹦~”
弩弦接连炸响,钟离眛手中枪突然一挑,挑开了一枚射向他面门的弩箭。
只是硬抗过两轮秦弩平射,面前秦军就已近在眼前!
见秦军枪兵上前、弩兵后退,钟离眛再度大喝:“破阵!”
挺枪前驱,钟离眛亲自带头冲锋,一头撞进韩信癸部。
与此同时,项梁所率前部也已追随项梁砸进壬部前阵!
项羽见之大笑:“将士们!族人们!我军已经来援!”
“配合我军主力,夹击前方之敌!”
根本没有理会追在后面的午、未二部,项羽一马当先突进壬部后阵!
眼见壬部骤遭项羽和项梁前后夹击,余下各部也摇摇欲坠,韩信心中再无半点轻视,飞速喝令:“申、西、戌、亥四部前进一里,重列防线!”
“丁、戊、壬、癸四部就地散阵,退向后军重整旗鼓!”
“裨将军羌痍率甲部配合午、未二部阻截敌军攻势,为后方袍泽争取整军时间。”
“子、……”
韩信果断放弃了围歼消灭项羽的战术计划,主动打开了包围圈,并立刻派遣生力军上前构筑新的防御阵地,同时开始布置诈败后撤、拉扯歼灭的战术前置基础。
三十名传令兵疯狂挥舞令旗,将韩信的命令以旗语的方式传向各部。
大军再转阵,秦军四散!
众所周知,一旦将领下达了撤军的命令,那究竟会有多少人撤军、这些人又会撤到哪儿就不是将领说了算的了。
所以很多将领的诈败战术会莫名其妙的就变成了真败,很多将领明明只是前军溃散,结果溃散而回的前军却会导致全军大败!
项羽见状毫不犹豫的再度转身:“趁势冲杀!”
紧紧跟在溃散的壬部士卒身后,项羽欲借这些秦军士卒突破秦军军阵,反身再冲一轮。
然而让项羽万万没想到的是,项羽面前的几名壬部士卒竟然突然止步转身,抽冷子向项羽刺出了三柄回马枪!
“铛!”
项羽赶忙持戟格挡,却只挡住了其中两柄枪。
好在项羽身穿重甲,方才让最后一柄枪的枪刃擦着项羽的甲片滑过。
腰间略有顿痛,项羽顿时暴怒:“贼子安敢伤本将!”
手中长戟猛然前刺,洞穿了一名秦军的脖颈,旋即项羽双臂发力便促使戟刃斩开皮肉,砸向另一名秦军的面门。
最后项羽双手高举长戟,以长戟化大刀,重重劈下!
“啊!!!”
项羽面前响起凄厉的惨叫声,项羽心头不爽却难消,当即就要继续前驱追杀。
项梁见状,大怒厉喝:“羽儿!”
已经向两侧抬起的双腿终究没有砸向马腹,而是勒马转身,对项梁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叔父!”项羽浑身上下已被鲜血尽数浸润,脸上也满是血迹,就连原本洁白的牙上也溅了几滴血肉,浑身上下散发着如下山猛虎般的杀意和暴虐。
但项梁看着项羽却还是像看到了不听话的孩子一样无奈摇头,腹中训斥也再难出口。
孩子才二十二岁,又是初登战阵,冲动点多正常啊!
策马抵近项羽身边,项梁先问正事:“可曾探明敌军虚实?”
项羽赶忙上禀:“侄儿方才抵近敌军中军看过了,发号施令者虽然身穿重甲,但其甲胄规制只是上卿级,绝非扶苏当面!”
“此军之中也并无皇帝仪仗,与寻常军队一般无二。”
一听这话,吕鱼、开明金虽然不太能接受,但却也都齐齐松了口气。
项羽继续说道:“此军之中有沙场悍卒却也有少经战阵的新卒,侄儿一戟就能砍死数人。”“侄儿以为,此军理应不是敌军主力,而只是一支以新卒为主的偏师!”
项羽毕竟没有军旅经验,所以他的判断也很主观。
几招一个的可算悍将,一招一个的能算老兵,一招几个的肯定都是新兵!
吕鱼目露诧异,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这支兵马竟是以新卒为主?!”
“若是项都尉所料不错的话,那看来贼首是背着天下人偷偷征兵了啊!”
不是主力就好,不是主力就好啊!
既然此军不是敌军主力,那本将就安全了!
项羽根本没搭理吕鱼,目不斜视的看着项梁道:“贼首是否征了兵、从何处征了兵,都不重要。”“敌军虽然看似兵众,但实则战力不强,又已露颓势,侄儿以为此实乃我军良机!”
“侄儿愿亲担锋锐,再率我军精锐破阵,请叔父率我军主力尾随于侄儿之后,趁此良机全歼敌军。”就算是项羽麾下只有一万五千兵马,项羽都想冲一波,更遑论是项梁麾下兵力比之韩信麾下兵力还要稍多了。
这纯纯是碾压局啊!
越说,项羽越是激动:“今日当以这十余万敌军的命重塑我项氏一族的赫赫威名!”
“让天下人皆知,我项氏子弟,回来了!”
然而项梁却没有附和项羽的情绪,而是双目俯视战局,沉默数息后断声喝令:“鸣金!”
“撤军!”
“脱离战局!”
项羽大愕,赶忙追问:“现在分明是大优之势,叔父为何要撤军?”
项声没有被项羽影响,直接拿起铜钲用力敲响。
“铛铛铛~”
鸣金之音响彻战场,各部项梁、吕鱼、开明金三部兵马迅速脱战后撤。
项梁则是亲自率前部压阵缓退,同时开口:“夫先等破阵者,壮士皆能为之,至若危倾之际持心如砥,生死之间守道若磐,方为丈夫也!”
“羽儿或许以为此军皆为新卒。”
“本将却以为此军皆是精锐,更是丈夫!”
“挟匹夫之勇战此军可得一时胜势,然势无损此军战力。”
“反观我军,看似悍勇敢战,但那只是因为追随羽儿冲阵者皆是亲信心腹,我军主力的军心士气远远不及面前这支羽儿口中的新兵!”
“倘若羽儿迷醉于一时之间的胜利,定会落入敌军重兵包围之中,届时方才是大难临头!”同样一支兵马,项梁和项羽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评价。
因为项羽看的是这支兵马的战斗力,项梁看的却是这支兵马的士气!
突然遭逢项羽、龙且、季布三名悍将率三千精锐冲阵并迅速打崩了一部小阵,此军士气竞然依旧坚若磐石,还能遵从主将调遣,更是在察觉到项羽要借他们破阵时宁死也要破坏项羽的计划。
如此军心、如此士气,再加上那员立于中军的智将,想靠一鼓作气就拿下此军?
不可能!
项羽闻言转头,目露沉吟,缓缓颔首:“侄儿受教!”
羌痈见敌军退却,迅速策马奔回韩信身侧,满心担忧的拱手道:“末将再谏,即刻向东撤军!”将军年少轻狂、不撞南墙不回头。
但现在将军已经撞了南墙,该回头了!
韩信却是手一挥道:“不!”
双眼凝望着项羽和项梁的背影,韩信沉声道:“今日之颓,在于本将实在不曾想到天下间竞会有如此悍勇之士,亦在于本将不知敌军虚实。”
“本将自会据今日之战再整军阵。”
“今日之辱,信必重报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