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二世元年十一月四日。
浮水西岸,喊杀声震天!
“项氏族人何在?随本将破阵!”
“卯、辰、巳、午四部听令!合拢包围,全歼敌军!”
“传令都尉龙且,立刻后撤!”
韩信立足于中军,不断环顾全场下达命令。
每一座小阵都是一座杀机四伏的迷宫,当诸阵配合,便又形成了一个攻守不时转换的大阵。当今天下九成九以上的将领面对这等军阵都只能饮恨沙场。
然而韩信的对手却是项梁、项羽、龙且、钟离眛、范增……等等群臣大将。
毫不夸张的说,韩信是在以一己之力硬抗原历史上的楚国核心骨干团!
更重要的是,韩信的战术风格更倾向于兵权谋,是制定战略、坐镇中军的帅才,而非是亲临一线指挥作战的悍将,兵力越多、准备时间越充分越能体现出韩信的才华。
韩信与项羽等人对垒,无异于让冠军教练单枪匹马去和亚军主力同台较量。
他怎么打?
好在当今大秦尚未倾颓,扶苏的仁义之名和大秦的军功爵制还对将士们有着强烈的诱惑,再加上韩信的治军之能,让韩信部的军心士气远高于伪秦主力。
韩信才好不容易在项羽等悍将的连续冲锋面前撑了下来!
四天四夜不眠不休的韩信浑身已经脏臭不堪,精神疲累至极,眼珠满是血丝。
但韩信不敢休息,韩信更不能休息,他只能继续观察战场,嘶声喝令:“戊、己二部自溃后退,诱敌深入!”
“子、丑、寅三部,备战!”
传令兵正在摇晃令旗,一屯斥候便在羌瘟的引领下奔行入中军。
为首斥候拱手高呼:“先锋军斥候屯长豕夫,拜见韩将军!”
“我部将军已率先锋军抵近东十二里!”
“我部将军询韩将军,是否已至危若累卵必须从速驰援之际?”
“若否,则我部将军当自行决断。”
说话间,豕夫双手奉上一卷竹简。
韩信迅速取来竹简展开查阅,看到刘季言说已率军近五万抵达战场旁侧,韩信提了四天的气终于缓缓吁出口。
听见这话,韩信终于松了口气,而后畅快大笑:“得刘将军臂助,此战无忧也!”
“我部尚安,不劳刘将军心忧。”
“刘将军依战场局势自决便是!”
豕夫肃然拱手:“唯!”
听得豕夫回禀,看着战场局势,刘季双手抱臂,把长枪夹在臂弯之中,撇了撒嘴道:“年纪轻轻,嘴倒是够硬。”
“传本将令!”
“大军列阵缓行前进,接替将军韩信,担任前阵!”
近五万兵马不急不忙的往前推,虽是在行进,阵型却是分毫不乱。
遥遥望着刘季部军阵,项梁眼中难掩欣赏:“刘字将旗?”
“此将即是沛县刘季乎?”
“本侯早就听闻过此人侠名,有心引以为友。”
“只可惜,此人终究还是投奔了贼首,而非是本侯!”
“可惜!可叹!”
项梁听说过刘季的名声,但也只是听说过而已。
泗水郡和会稽郡之间毕竟还隔着一个东海郡,刘季也不是像季布一样名满天下的大侠,不值得项梁主动拉拢。
但今日一见,项梁心中却难免生出几分后悔的情绪。
若是早知此人于军略一道颇有天赋,本侯理应早早礼贤下士,邀其为本侯所用啊!
刚刚冲杀而回准备休整一番的项羽听闻这话,朗声笑道:“叔父既然对此将颇为欣赏,那侄儿就为叔父讨回此将!”
“族人们,出阵!”
一声令下,三百项氏子弟和七百精锐骑士就跟在项羽身后再度离阵而出。
项梁赶忙道:“敌军军阵扎实,绝非庸人,羽儿切莫冒进!”
“有劳都尉龙且、都尉钟离眛臂助都尉项羽。”
龙且和钟离眛笑着拱手一礼,各率一千骑士跟随于项羽身侧,随项羽一同向刘季发起冲锋。刘季摸着胡须啧声道:“敌将分明是没把本将放在眼里啊!”
“左右两部外扩一里,前部转为中部,中部亲兵转为前部,就地列阵!”
刘季依旧选择了他最常用的方法,把指挥部扎在最前线!
五千名刘季的主将亲兵和军中悍将被刘季一股脑抽了出来,集合全部精锐囤兵于一线!
刘季更是亲临一线,目测着敌我两方之间的距离,断声喝令:“弩兵列阵三番,标高三,抛射一轮后转平射!”
眼见箭雨凌空,项羽当即喝令:“抵近持盾!”
三千骑士当即互相靠拢,其中背负方盾的骑士赶忙翻出背后盾牌高举过头,为自己和身侧袍泽挡住从天而降的箭矢。
但当第二轮弩矢平射而来时,骑士们手中盾牌却没了用武之地!
因为刘季竟是没有让弩兵们起身射击,反倒是令弩兵半跪在地平射弩矢!
这就导致秦军所发弩矢不曾对准马上骑士,反倒是对准了项羽部的战马!
项羽心头一凛,当即喝令:“散阵!”
呼喝间,项羽已经下探长戟,挡下了所有袭向他胯下战马的弩矢。
只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是项羽,能用枪戟挡住弩矢的人,终究少之又少。
“吁?!!”
项羽身后,战马悲鸣!
百余匹冲在最前面的战马发出不甘的悲鸣、踉跄倒地,同时也甩出了背上骑士。
“白驹!停!”
“给吾跃过去啊!”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祖兄弟躺在自己面前,而你胯下战马即将将自己的父祖兄弟踩成肉糜,你会怎么做大量将士,尤其是项氏子弟在第一时间便选择纵马跳跃亦或是勒马减速。
但他们是避让了,他们后方的袍泽却根本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相撞,在所难免!
刘季见状断声喝令:“前部给乃公继续平射!中部漫射!”
“前部枪兵上前列坚阵,据守!”
平射的打击面和打击力度都远低于漫射,在同一时间更是只能有一排弩兵发起进攻。
但突然放低的射线却在此刻取得了奇效。
一匹匹战马中箭落马,连环追尾,就此爆发!
项羽赶忙回头,便见他的一名族弟躺在地上,而项庄胯下战马的马蹄已经悬在了那名族弟的上方,即将踏下!
项庄脸上满是惊恐,左手使劲拉着缰绳勒马后退,但另一名项氏族人的战马却即将撞上项庄的战马!不忍再看,项羽将目光重新投向刘季,嘶声怒喝:“沙场之上,怎容私情?”
“不准减速!不准跃马!”
“踏,就踏过去!”
“所有落马族人立刻避让后撤,回返中军。”
“余者全速冲锋!”
“用敌军的鲜血为族人们报仇雪恨!”
仅只是片刻遭遇,项羽族人所承受的伤亡竟已超过了项羽冲击韩信军阵四天伤亡的总和!
那些战死的人不是普通的将士,都是项羽的亲朋好友、兄弟祖孙啊!
项羽岂能不怒?!
四枚瞳孔尽数血染,项羽一马当先冲锋在前,嘶声怒吼:“破阵!”
刘季亲自站在前部中段,同声大喝:“阻敌!”
长戟向着枪林横扫而出,一戟便荡开了面前长枪。
项他、项冠二人正要故技重施趁虚上前,刘季已经断喝:“斩将!”
藏身于枪林之中的刘榷突然暴起,手中长枪以极快的速度刺向项羽。
项他、项冠二人手中长枪慌忙偏转格挡,口中惊呼:“贼子尔敢?!”
项羽怒目圆瞪,手中长戟后发先至,戟尖正中刘榷手中枪尖!
“铛!!!”
金铁交鸣之音炸响,刘榷被一股巨力推的后退数步,双手虎口尽数崩裂!
项羽却只是身形一顿,便再策战马前冲,厉声怒喝:“藏身于士卒之中算什么丈夫?”
“杀汝者,楚上柱国燕嫡长孙项羽是也!”
刘季:?
眼睁睁看着面前发生的这一幕,刘季懵了。
刘榷可是在彭蠡泽中仗一柄快刀杀出一座匪寨的人!
在东郡之变和琅琊之变中,刘榷的表现更是可谓悍将。
所以刘季才会选择让刘榷埋伏在前排伺机斩将。
结果,敌将仅只一击!只是一击就让刘榷没了再战之力?!
顾不得多想,眼见项羽持戟前冲,刘季下意识的挺枪上前,焦声大喝:“敌将休得猖狂!”赶在刘季之前,李泊已从侧边杀奔而来,厉声断喝:“吾乃故赵武安君嫡长子李泊!”
“贼子,来与本将一战!”
项羽闻言来了兴致,声音也多了几分温和:“李兄既是武安君之后,何必从贼?”
嘴上在招揽,项羽手中长戟却没有丝毫留情的重重劈下。
李泊当即举枪横挡,而后双手就微微发麻,屁股不可控的往后挪了几寸。
项羽的声音依旧温和:“家父敬武安君久矣!”
“李兄若愿来投,必能得家父看重。”
“再随陛下南征北战,封侯封王岂不是指日可待!”
项羽嘴上在热情招揽,姿态好似只是在随意划水。
但李泊却半点不敢放松,甚至连反唇相讥的余力都没有。
因为项羽看似划水的一戟又一戟正砸的李泊连人带马一同后退,李泊的屁股更是已经被一路推到了马臀处,眼瞅着就要被推落马背!!
刘季:!
彼其娘之!这特么是什么玩意!
刘季原本前冲的脚步顿时止住,又悄悄往后挪了几步。
乃公确实颇善亲自冲锋。
但让乃公与这玩意捉对厮杀?
乃公还没活腻歪呢!
脑中灵光一闪,刘季低呼:“都尉刘榷!马腹!”
刘榷双眼一亮,当即猫着腰快步向前,而后手中长枪瞄准项羽胯下战马的马腹。
一枪突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