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强攻的韩信甲、乙、丙、丁、戊五部本就因项梁部骤然转凶的打法而阵型不稳、伤亡陡增。但就在他们想要整阵坚守之际,韩信的撤军命令却传入阵中。
五部兵马不得不向东撤军,而这一撤,也就意味着他们非但无法整阵,更是连现在摇摇欲坠的军阵都再难维系。
崩溃与死亡,就此降临!
项声一枪刺死一名秦军士卒,伸出舌头接住几滴秦军士卒喷出的鲜血送入口中,品味着舌尖近似于铁锈的腥甜之气,项声双眼明显泛红,振奋咆哮:“优势已成!”
“随本将前驱杀敌!”
“为战死的族人、袍泽,报仇雪恨!”
“以敌军的鲜血和生命祭祀大楚社稷!”
项梁也高声大喝:“擂决胜鼓!”
“裹挟胜势,一鼓作气,冲破敌阵!”
四名项氏子弟扔掉絮衣,双手持槌,双臂肌肉贲张,催动鼓槌重重砸向面前的主战汾鼓。
“咚!咚咚咚咚!咚咚!”
激昂又急促的战鼓声陡然响彻战场,七万余项梁部将士有攻无守、有进无退,齐齐向韩信部发起疯狂的冲锋。
“汝等秦贼灭我大楚社稷、屠戮我军袍泽,如今该轮到汝等秦贼血债血偿了!”
“逃?逃得掉吗?骑士绕行,侧击敌军!将敌军给本将包围起来!”
“快!都跑起来!切莫放走了这些秦贼!”
胜败的天秤就此扭转!
攻守之势,易也!
韩信转头看着冲杀而来的项梁部,断声喝令:“传令甲、乙、丙、丁、戊五部,丢弃旌旗!”看到韩信部打出的将旗,五部将领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什么?!”
韩信命令他们丢弃的,正是敌军拼了命也要夺、他们拼了命也要守的本部军旗!
无论是在战国时代还是在两千多年后,都不会有任何一名军人能接受扔掉自己的连队旗!
但,军令如山。
五部将领的心都在滴血,却也不得不纷纷开口:“弃旗!”
五杆上书甲、乙、丙、丁、戊字的旗帜不再飘荡,而是被它的将士们亲手扔进泥泞之中!
与这五杆部旗一同沦入泥泞的,还有二五百主、五百主等各级小旗。
很多韩信部将士都已哭出声来、泪流满面,刻意避开地上的旗帜继续奔逃。
注意到这一幕的龙廊赶忙放缓动作,甚至顾不上面前秦军,而是在面前秦军继续奔逃后立刻前冲,而后双手举起了地上的“甲’字旗振奋欢呼:“吾已夺敌军甲部旗!”
“吾龙氏龙廊,得夺旗之功也!”
“哈哈哈~”
“吾龙廊,此生亦有夺旗之日也!”
虽然这杆旗帜只是扶苏右将军麾下一部兵马的军旗,但这依旧是敌军中高级将旗,依旧是夺旗之功。虽然这杆旗帜不是龙廊从敌军手里抢来的,而是从地上捡起来的,但敌军军旗最先到了龙廊手中,那龙廊的夺旗之功就不容置疑!
听到龙廊的欢呼大笑,一些原本还沉浸在杀敌中的项梁部将士回过神来,而后他们就也都看到了散落在地上的韩信部军旗。
“敌军军旗竞然被扔在地上?难怪龙廊可得夺旗之功!都莫要与本将抢,让本将来取此功!”“哈哈哈,用敌军军旗擦拭敌军鲜血,最是干净啊!都先不急杀敌,先捡旗!”
“吾亦得夺旗之功也!未曾想,夺旗之功竟是如此简单,将士们,速速捡旗,我部每名袍泽都当立一夺旗之功!”
此战得胜之后,其他人砍上十颗八颗脑袋,能得到的赏赐和荣耀也比不上龙廊手中那一杆将旗。但其他人那十颗八颗脑袋是赌上性命、拼尽全力才砍下的,龙廊手中那杆将旗却是捡的。
能白捡功劳,谁还会拼命去杀人?
项梁部将士眼中的目标突然就从韩信部士卒变成了韩信部抛弃的将旗,一众将士不再冲向秦军,而是冲向泥泞。
项梁部的攻势就此受阻、阵型难免混乱。
好在项梁部以项氏子弟和龙氏子弟以及项梁的门客亲信为中基层将领,互相之间既是袍泽又是族人老友,不会为了军功而互相攻杀,才堪堪没让项梁部为了那些将旗而爆发内战!
项梁见状大急,有心喝令将士不准捡拾敌军旗帜,但夺旗历来都是写在军规里的大功,若是突然不准将士们捡拾敌军旗帜了,必定会削弱接下来将士们夺旗的积极性。
项梁只能大喝:“族兵精锐集结,随本将上前!”
项梁亲率最忠于他的精锐部队顶上了最前方,以备抵挡韩信趁虚反攻。
结果,韩信部非但没有反攻,反而跑的更快了!
项梁见状愕然:“我军阵型已乱,敌军为何不趁势来攻?”
“此非阳谋乎?!”
项梁本以为这是韩信的阳谋,结果,就这?
项声放声大笑:“族长勿忧!”
“哪有将领会主动抛弃旗帜的?”
“这定是因我军攻势太猛、将士们太过奋勇,以至于敌军惶惶,弃旗奔逃而已!”
项梁心中还是有些不安稳,但好在地上的将旗已经被捡拾干净。
项梁赶忙大喝:“擂鼓!”
“继续冲锋!”
一通鼓毕,二通鼓起,项梁部将士继续向韩信部发起冲锋。
而韩信部却已趁此机会跑出了数百丈远,并一路向雷山狂奔。
他追,他逃。
二通鼓毕,三通鼓起,韩信部已经登上了雷山山腰,项梁部也依旧死死咬在韩信部后方穷追不舍。韩信部,尤其是甲、乙、丙、丁、戊五部已经疲累不堪、士气动荡,更还因没了旌旗指挥系统而阵型散乱。
但长期保持亢奋、冲锋状态的项梁部虽然士气如虹,却也已颇为疲累。
韩信见状,沉声喝令:“甲、乙、丙、丁、戊五部继续东进,转为后军。”
“中军迅速过壕沟,于壕沟之后列阵,阻敌!”
“己、庚、辛三部列三番轮射阵!”
“壬、癸二部构筑防线!”
“传讯将军蒙恬,齐攻!”
令旗摇曳,最为精锐的韩信部中军顺着木桥跨越蒙恬部早早挖好的壕沟,手中枪转指身后敌军。三部体力相对充沛的兵马立于韩信部中军之后,手中弩填装上金光灿灿的弩矢。
另有两支兵马跳进壕沟之中,赶忙从壕沟中搬出拒马挡在项梁部前进的方向上,又从壕沟中搬出一袋又一袋铁蒺藜,不要钱似的洒向前方。
转瞬之间,一道简单粗陋的防线便已成型。
韩信则是估算着敌我两军之间的距离,沉声喝令:“弩兵,标高二,轮射!”
一声令下,三千名弩兵便略略抬高手中弩,扣动扳机。
“哺咖蹦~”
弩弦炸响之声不绝于耳,一根根弩矢居高临下的离弦飙射,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后坠向追杀而来的项梁部。
第一轮三千枚弩矢尚未坠落,第二轮三千枚弩矢却已飙射上天!
范增见状,终于恍然:“难怪敌军疾驰后撤毫无停歇。”
“原是因敌军早有准备!”
项梁望着面前方向,沉声道:“不过只是一道壕沟、些许拒马和铁蒺藜而已。”
“焉能阻我锋锐?”
“令!”
“左、右、前三部后撤百丈,离开敌军弩矢范围。”
“后部持木板、壕桥上前,破敌防线!”
韩信依托的防线相较于杨端和布置的城防而言简直是泰迪遇见了泰罗,其坚固度完全不在一个次元。但,合适才是最重要的。
所有军械都被藏进壕沟之中,壕沟又被草皮遮掩,项梁远远眺望时根本看不出异样,直至抵近,方才知道此地竟有防线,所以项梁才没有早早将攻城军械运往前线。
虽然韩信部依托的防线只需要几架壕桥、一些木板和几轮冲锋就能被踏平。
但,足矣!
第三通决胜鼓的鼓声尚未停止,项梁部却已不得不暂停攻势。
等到项梁后部将攻城军械搬上前来时,第三通决胜鼓却已然停止。
项梁部将士们的战斗意志没有因为三通鼓毕而消散,他们依旧求战敢战。
但,人力有时而穷。
项梁部最为悍勇锋锐的战斗状态已经在第三通战鼓结束时消散,且短时间内都再难找回。
而项梁部在这段时间里最有价值的斩获,便是五部军旗和大量中基层令旗!
项梁当即喝令:“换鼓手!继续擂鼓!”
“往后三日,不眠不休!冲锋不停!鼓声不停!”
鼓手们又一次将鼓槌砸向面前主战汾鼓。
振奋人心心的战鼓声再次响彻战场。
项梁后军也在鼓声的催动下向韩信部的防线发起攻击。
也就在此时,蒙恬亲率两万五千兵马自山腰南侧杀出,直冲项梁部右翼!
“四轮战鼓?”蒙恬摇了摇头,无法理解的说:“敌将以为决胜只有三通鼓是因为鼓手的体力只能支持三通鼓吗?”
让将领们急于在三通决胜鼓内解决战斗的制约条件从来都不是鼓手的体力。
而是士卒的体力!
如今三通决胜鼓已经结束,项梁部的体力还剩多少?
蒙恬断声大喝:“友军已令敌军疲惫不堪,军功就在眼前!”
“我军若不能取,必会让友军看了笑话。”
“莫要让友军轻视了我军!”
“擂决胜鼓!”
“全军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