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胜听出了章邯的潜台词。
贼军主力已败,陛下即将抵达紧邻故鄣郡的九江郡督战,刘季即将率先锋进入故障郡!
辛胜对章邯、刘季等将领,甚至是对扶苏都心有芥蒂。
章邯也因张良散布的流言而对心有猜忌。
但,无论是辛胜还是章邯,敢在扶苏眼皮子底下作乱吗?
章邯深知他只是得到了扶苏的偶然看重,章邯并不是从龙功臣,二人之间也并无私交,一旦章邯坏了扶苏的计划,轻则被雪藏、重则被行刑,章邯更不愿愧对扶苏的信重。
辛胜亦知仅凭他麾下的三万兵马和吴芮摩下的四万余兵马,在扶苏的二十余大军和章邯的十万兵马面前就是个笑话,一旦辛胜对章邯出手,最好的结果也是做个东躲西藏的亡命徒,更可能的结果则是被身侧樊哙一枪戳死!
张良的攻心计很有效!
但,扶苏正在奔赴战场!
迅速权衡利弊后,辛胜大笑:“本将追杀这支贼军已久,打了不知多少场硬仗。”
“如今敌军已经势颓,若是本将放任先锋刘季来取军功,如何对得起本将麾下儿郎?”
说话间,辛胜对身后打了个手势,随樊哙一同策马上前几步。
章邯也令麾下亲兵止步,率蒙庆、公子高二人笑着策马上前数步朗声道:“本将亦如此以为!”“陛下令本将镇东海郡附近乱事,本将却入故障郡,若是无甚斩获,如何向陛下交代?”
“如今辛将军部士气如虹,本将部兵强马壮,若是吾等二部协力强攻,或能赶在刘将军抵达之前尽吞此战战果,岂不乐哉?”
辛胜见状松了口气,胯下战马的速度也更快了几分,继续大笑:“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本将早就有强攻故鄣之心,既然章将军亦有此意,本将愿率我部兵马先攻!”
公子高:?
辛胜和章邯口中商讨的战术,公子高听得明白。
但辛胜和章邯你走一步我再走一步,你若不动我也不动的姿态却是让公子高看的一脸懵,只能和章邯一样一顿一顿的往前走。
终于,辛胜和章邯在二人之间线段的中间点会面,双方身后亲兵尽皆未发一箭。
至此,辛胜和章邯终于都松了口气。
四目相对,章邯突然放声大笑:“哈哈哈”
辛胜也随之失笑,看的公子高更懵了。
笑了许久,章邯方才发问:“今日强攻?”
章邯不介意刘季来蹭口汤喝,但敌军只是用了一条流言就让章邯和辛胜之间互相忌惮,章邯实在不敢想象若是给予敌军足够的时间,敌军还能用出什么计策。
宜将剩勇追求寇,既然如今秦军占优,那就狂攻不休,让敌军再无余力施展阴谋诡计!
辛胜认同颔首:“本将攻西南,可为主攻。”
章邯亦颔首道:“本将攻西北,亦是主攻。”
“久闻辛将军军略出众,今日,愿与辛将军以军功论英雄。”
张良的攻心计不会因为扶苏的到来而消失。
但章邯却可以将张良的攻心计从恶性竞争变成良性竞争。
辛将军自诩大将、自认所率兵力不该比本将少?
但沙场之上无履历,只以军功论高低!
辛胜拱手还礼,声音坚决:“理应如此!”
章邯和辛胜不约而同的勒马转身,各自奔回本部阵中。
略作整军之后,章邯、辛胜二部便从东北、西南两个方向向故鄣县发起强攻!!
故鄣城头。
看着从两个方向同时攻来的两支秦军,张良目露错愕:“怎会如此?”
“本将之策无效乎?!”
张良早已分析过章邯和辛胜的性格,此次出手更是分别瞄准了章邯和辛胜的性格弱点。
在张良的推演中,章邯和辛胜就算是不发生内战,至少也会互相戒备提防,迟迟不愿主动进攻故鄣县以免露出破绽。
如此吴芮便有了转圜之机,张良也将有更充裕的时间去实行下一步计策。
但结果却是章邯、辛胜二部毫不犹豫的来攻故鄣?
怎会如此?这不合理啊!
开明塘冷声道:“并非无效。”
“敌军今日本未欲来攻,正是因为张都尉之策,才促使两支敌军齐齐将矛头对准我军!”
张良的脸色微微发白,为他更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娇弱可人。
但开明塘眼中鄙夷却也愈浓,这年头,什么玩意都能上战场了!
吴芮沉声呵斥:“开明将军慎言!”
“敌军来攻,与张都尉何干?”
“即便无张都尉之策,敌军亦会来攻!”
“如今敌军未至,开明将军欲先乱我军军心乎?”
“若是开明将军不愿与本将合兵,大可自行离去!”
开明塘麾下已仅剩数千兵马,他还能去哪儿?
他只能强忍不满的拱手:“是本将焦而妄言,万望张都尉恕罪。”
张良强笑着拱手还礼:“将军多礼。”
吴芮又将希冀的目光投向张良道:“张都尉多献良策助本将。”
“如今强敌来犯,张都尉可还有良策破敌?”
张良默然,久久无言。
张良善谋。
但张良就如同国宴主厨一般,只要给他趁手的厨具、专业的团队、优秀的食材并给他时间和机会去了解客人的喜好,他就能为客人献上一桌让客人永生难忘的饕餮盛宴!
而现在,吴芮却只是塞给了张良一斤面粉,便要求张良为他烹饪一盘鲅鱼饺子,厨具?自己打造去!团队?有几个会泡泡面的小伙儿归你用!食材?自己抓鱼去!
张良是真没法子!
在有刘邦的资源可供调配的前提下,张良才是那个谋无不中的谋圣。
在没有刘邦的资源可供调配的时候,张良就只是在博浪沙指挥力士挥金锤的蹩脚刺客,亦或是那个从陈胜起兵就开始招募士卒,直至半年之后、陈胜都已经死透了,麾下还是只有百余人的庸碌反贼。吴芮得到了张良,但吴芮的资源却根本不足以让张良大展拳脚!
思虑许久之后,张良方才开口:“此番敌军必会强攻,甚至有心以此战军功一较高低。”
“稍后秦军攻势或会是此战开战以来最为激烈的一次。”
“末将谏,除生力军外的全部兵马尽数登上城头,做好应对秦军决战的准备。”
吴芮有些失望,却没多说什么,只是沉声喝令:“令!”
“除生力军外,全军备战!”
“都尉英布,率汝部兵马出城,先攻敌军以弱敌军士气、坏敌军军械。”
“除都尉英布外,各部皆登城墙,弩矢御敌!”
顿了顿,吴芮看向英布肃声道:“莫要与敌将缠斗。”
“我军精锐不多!”
英布轰然拱手:“唯!”
故鄣县南城门洞开,英布亲率一千精骑奔出城门,绕行半周后冲向辛胜部前军。
辛胜见状毫不犹豫的喝令:“都尉樊哙,率汝部兵马阻敌!”
樊哙朗声吆喝:“唯!”
“将士们,随本将去会一会老敌人!”
眼见樊哙又迎了上来,英布暗骂一声,直接放弃了辛胜部前军,转而冲向樊哙。
樊哙见状大笑:“来的好!且与本将再战三百回合!”
英布怒斥:“汝为附骨之蛆乎?!”
“射!”
吴芮部的精锐、尤其是精骑只剩千余,英布还需要率领这些精骑去完成更重要的战略任务,英布是实在不愿和樊哙纠缠。
但,一旦英布率精锐出击,樊哙便会随之而来。
若是英布不理会樊哙,反倒是给了樊哙击其侧翼薄弱的良机。
英布身后骑士手握骑弓向樊哙的方向射出一轮箭矢。
樊哙也早有所料的向英布部还以一轮箭矢。
旋即二人便毫不犹豫的对对方刺出长枪。
“铛~~”
金铁交鸣之音炸响,英布的长枪又一次与樊哙的长枪在半空交汇。
樊哙大笑:“英都尉近日臂力可是又弱了几分啊!”
双马交错,樊哙手中枪精准的刺入英布身后一名骑士的心口。
英布不答,也持枪洞穿了樊哙身后的秦军骑士,口中大喝:“左转,抢右!”
眼见英布和樊哙又开始在战场上绕圈缠斗,吴芮无奈的以手扶额。
樊哙却是兴致大发,率军转向后又一次攻向英布,同时状似随意的问:“贼首胡亥已死,贼将项梁、开明金、吕鱼皆死,贼寿春兵马并西路军全军覆灭,我军主力即将抵达战场。”
“那吴芮、开明泮和摇都是越人,他们愿为越人去死,情有可原。”
“本将却是实在不知,英都尉为何要继续死战?”
英布心脏猛的一颤,手中长枪竞是也随之侧偏了几分。
但樊哙没有趁此机会痛下杀手,只是格开英布的长枪,便又杀奔英布身后敌军。
英布的攻势不可避免的弱了几分,急不可耐的大喝:“左转!”
又兜了一圈再与樊哙正面冲杀,英布挺枪突刺的同时沉声质问:“本将敬樊将军为勇士,樊将军何故妄言?”
樊哙咧嘴一笑:“活的死不了,死的活不了。”
“汝三部兵马被我军穷追猛打月余,可有哪怕一支援军乎?”
“英都尉的祖上亦是越人乎?”
说话间,樊哙手中枪刺向英布身侧空气。
英布手中枪也刺向樊哙身侧空气。
双马再度交错,英布趁着贴近樊哙的机会低声发问:“秦国能予本将什么官职?”
樊哙同样低声道:“莫要问樊某,要问英都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