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君已尊崇妾已老!陈平:汝可知这半年吾是怎么渡过的?(1 / 1)

与此同时。

东海郡。

一列车队承载着一名已经远逾婚龄却尚未婚配的少女驶出淮阴县,马车旁始终有人不厌其烦的恭维:“香儿好福气,竞能得韩上卿青睐!”

“吾就说香儿面若圆月,是个有福之人,这不就苦尽甘来了!”

“那屠夫还妄想迎娶香儿,也不看看他配不配?也就是韩上卿仍在出征,否则那屠夫定会因昔年让韩上卿受胯下之辱而被剁成肉糜!”

“对,就用那屠夫自己的刀剁!”

香儿相信韩信一定会如他所言一般功成名就,她也愿意等他,但她又能等多久?

十八岁的香儿已经超过婚龄足有五年,在早婚早育的大秦已是实打实的老姑娘。

在听闻韩信官至上卿后,她又等了他几个月,但世俗和法律的压迫,以及自残形愧的自卑却也让她只能再等几个月而已。

万幸,在她开始谈婚论嫁之际,秦廷谒者带着扶苏诏令而至,传诏香儿入咸阳。

虽然扶苏没有明言赐婚,也未曾提及为何传诏香儿,但如她这般小民若非是因为韩信之故,又如何有资格引得扶苏亲下诏令?

马车内的少女俏脸通红,赶忙辩解:“如今信已是上卿,吾却依旧卑贱,信是否愿意容妾尚未可知,诸位切莫妄言,以免坏了上卿名节。”

马车外顿时又响起一片哄笑:“尚未出嫁便已在回护乎?香儿果真贤妇也!”

“韩上卿若是无意于香儿,陛下怎会特意派人来接香儿往咸阳?即便韩上卿无意于香儿,既然陛下特意派人来接香儿,香儿也必得佳缘,莫要忧虑矣!”

香儿的脸更红了,嘴角却忍不住扬起喜滋滋的笑容,但她心中却也难免揣着几分担忧。

当韩信见到年已十八、人老色衰的她时,是否还能记起曾经的誓言和那个把粟米藏进怀里偷偷送给他的姑娘?

同一时间。

三川郡,阳武县,东昏乡(故魏户牖乡)。

一名身材壮硕、容貌俊美的青年蹲在地道里,用插头小心翼翼的挖着土层。

终于,一点阳光透过土层映入青年眼帘,青年双眼顿时一亮,赶紧顺着地道返回屋中把早已准备好的行囊背在背上,而后又跳进地道重新拿起插头,奋力挖开头顶最后的土层。

地道里的光线越发充足,逃出生天的可能也越发真切。

但当青年干劲十足的又猛挖数下后,一张熟悉的面庞却突然撞入青年眼帘。

“平儿欲拆家乎?!”

粗大高壮、肌肉坚实、面容敦厚的陈伯两条粗壮的手臂环抱在胸前,目光透过狭小的洞口俯视着自己那个愚蠢的弟弟。

陈平像是做坏事被发现的孩子似的,掩耳盗铃的放下插头,慢慢转身要顺着地道重新回到屋里。陈伯无奈又好笑的呵斥:“既然已经挖了如此之久,就莫要浪费。”

“爬出来吧。”

看着陈伯伸出的手,陈平讪讪的笑了笑,抓住陈伯的手爬出地洞,陪着小心发问:“大兄今日不是当上山伐木备柴乎?”

看着陈平灰头土脸的模样,陈伯又气又觉得好笑:“弟那点小心思,兄还能不知?”

“乃兄早已听闻汝掘地之音,若是乃兄今日不在家中,弟今日怕不是就要逃出家门去寻那些贼子去了吧‖”

陈平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弟是要去寻公子魏豹,助公子起兵复魏!”

“大兄焉能呼公子为贼子?”

“吾兄弟二人皆是生于魏户牖乡,而非是秦东昏乡!”

“吾兄弟皆是魏人,而非秦人,于吾等而言,秦皇才是贼子,公子方为君主!”

“弟去助君主复国,何错之有?!”

陈伯双眼一瞪:“犟嘴?”

“吾乃是汝兄长,吾会害汝乎!”

出身贫困、父母早亡的陈平凭什么能吃的膀大腰圆、面若潘安,更还能读书识字成为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书生?

全靠陈伯这个做大哥的供养!

家里的三十亩田由陈伯一人耕种,产出却是两兄弟一人一半,妻子嫌弃陈平只吃饭不干活拖累了自家,陈伯便休了妻子,也不再娶妻生子,只是尽自己所能的让陈平去过他向往的生活,还帮陈平张罗了妻子。这才让千年第一毒士、秦末第一阴谋家有了走出田垄、走向天下的机会。

是兄如父的陈伯一怒,陈平顿时就没了脾气,低着头掰着手委屈巴巴的说:“大兄自然不会害弟,然,大兄将读书、游学的机会都给了弟,难道不就是为了让弟多些知识、广些眼界乎?”

“而今弟所学比大兄更多、见识比大兄更广、好友也比大兄更多,大兄又为何不信弟之智?”“据弟观察,秦必亡!”

“只要扶苏、胡亥内战的时间超过一年,天下各地义士必定蜂拥而起,他们必不会簇拥在胡亥或扶苏麾下,而是会依故国再成势力,而后先联手灭秦,再光复故国。”

“值此天下大变之良机,早早入局方才能得大利。”

“若非是大兄拦着弟,弟定然早已投入公子魏豹麾下,出言献策助其亡秦复魏!”

早在陈平听闻胡亥自立为皇帝之际,陈平便意识到大变将至,对未来进行了推演。

陈平本欲投奔魏咎,但奈何魏咎安安稳稳的待在咸阳城准备吏试,根本没心思理会他们,陈平便传讯魏豹,浅浅分析了当前局势,并得到了魏豹的盛情邀请。

但就在陈平向陈伯告辞、准备踏上属于他的舞台时,陈伯却是把他反锁进了屋里,非但不允许他去投奔魏豹,甚至不准他离开屋门。

近五个月间,天下各地烽烟四起,战事血腥残酷,陈平也挖地道挖的如火如荼,最后被陈伯抓了个正着,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白忙活。

陈平诚恳的看着陈伯道:“弟已经推算过无数次,弟有充足的把握。”

“以弟之能,就算是不能封侯拜相,至少也能自保,再博个富贵。”

“大兄照顾了弟一辈子,养活了弟一辈子,该轮到弟来让大兄过上好日子了!”

陈伯摇了摇头道:“纵是汝推算的次数再多,错了就是错了。”

“某刚刚看了朝廷的诏令,贼首胡亥已被陛下亲斩,项梁、吴芮等贼子所率叛军俱已全军覆没。”“如今大战已毕,陛下已令大军四散天下,追杀叛军残兵,同时令各地臣民上禀贼匪踪迹,陛下欲扫荡天下,为天下人除贼杀盗,还天下人安宁。”

陈平不敢置信的失声惊呼:“什么?!”

“这怎么可能!”

“此为陛下虚言乎?”

陈平自觉,就算是让他主宰天下,他也能像是做社宰分肉时一样称职。

他腹有宰辅之才,所缺不过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他殚精竭虑做出的判断怎么会错到如此地步!

陈伯毫不犹豫道:“陛下者,君子者也。”

“大秦,以徙木立信而得民心也。”

“陛下怎会证骗世人?”

“既然陛下言说已破叛军,叛军自是已被歼灭!”

陈伯恨其不争又满是后怕的瞪了陈平一眼:“若非乃兄拦着汝,汝现在恐怕亦是枯骨一堆矣!”即便是逃跑被陈伯抓住时,陈平都还在嬉皮笑脸。

但当陈平听到陈伯的话语后,陈平却是失魂落魄:“怎会如此?”

“怎会如此!”

“吾定当要寻老友们问个清楚明白!”

陈平知道,陈伯种了一辈子地,只认识乡里乡亲,能得到的消息有限。

真想获知更详细的消息,还得是陈平去问他的那些老友们。

但也正因为如此,陈平心头不解也是更甚:“为何大兄早在胡亥自立为皇帝时就料到了如此局面?”难道种了一辈子地的大兄反而比学了一辈子习的自己更聪明?

陈伯摇了摇头道:“乃兄亦不知最后究竟是陛下得胜还是那叛贼得胜。”

“但乃兄知,无论最终是谁人得胜,都不会是故魏得胜。”

陈伯苦口婆心的说:“吾等所知难道能比宁陵君(魏咎)更多乎?吾等之智难道能比宁陵君更精乎?”“若是果真有复魏的机会,宁陵君定然早已起事。”

“然,宁陵君却早早投奔了陛下,更是主动前往咸阳,奋力学习、积极备考。”

“就连宁陵君都在挤破脑袋欲要成为秦吏,弟为何还要对复立魏国念念不忘?”

“难道弟希望有朝一日由宁陵君率大秦铁骑来灭汝所率魏军乎?”

陈伯不懂得那么多大道理,他的判断也朴素而真挚。

就连有资格成为魏王的人都上杆子为秦所用,吾等寻常黔首又何必再去为了魏国打生打死?但这质朴的判断再加上已经发生的事实却是让陈平哑口无言,最终发出一声长叹:“弟错矣!”“万幸大兄拦住了弟,否则弟非但可能殒命于沙场之上,更可能牵连了大兄啊!”

陈伯重又露出憨厚的笑容:“知道错了就好。”

“据闻朝中又欲吏试,弟既然欲要出仕,那就好生学习,在此次吏试之中展露头角。”

“大兄相信,弟定能实现所愿!”

陈平沉默犹豫了许久之后,肃然拱手:“弟,必竭力!”

陈伯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将旁边的柴刀别进后腰,笑着说:“乃兄信弟。”

“去学习吧。”

“乃兄去山上砍点木柴,晚上回来了再去填汝挖的地道。”

自己挖的地道却要让大兄来填,陈平心里涌出浓浓羞愧。

张口欲言,但看着陈伯宽厚的背影,陈平却没有多言,只是深深拱手,便转身走进了那间他近五个月做梦都想逃离的屋子。

取出竹简铺在案几上,看着竹简上的文字,陈平压下一切繁杂心思,眼中唯有狠厉和决绝。学!

为了大兄、妻儿能过上好日子,某学不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