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架又一架马车奔赴咸阳,一个又一个人的人生被彻底扭转。
武臣、朱鸡石、秦嘉等一位位本该在悠悠青史中镌刻其名的野心家或是潦草的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亦或是不敢有丝毫妄动、乖巧的筹备春耕。
而邓宗、刘季、韩信等一位位本该联手推翻大秦社稷的豪杰大将却正在统帅着大秦的兵马奔赴龙纛所在。
秦二世元年二月十五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寿春城,也将正在从东北、西北、东南、西南四个方向奔赴寿春城的三十七万大军照耀的金光灿灿。
扶苏立于寿春城南城门楼上,举目眺望,朗声高呼:“恺!”
六十六名乐师分别落座于寿春城城墙之上的各个方向,六百六十六名舞姬环绕寿春城一周,垂袖而立,二十四架平车在高头大马的拉乘下分别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驶出寿春城,每个方向都有六架平车承载着六名乐师迎向凯旋的六支大军。
“铛~~”
编钟定音、乐师鼓瑟、美姬歌舞,共同谱写出悠扬欢庆的乐章。
刘季侧耳听着寿春城方向传来的乐声,不确定的问:“此为恺乐乎?”
辛胜满心激动、一脸随意的说:“此即为恺乐也。”
“本将昔年灭国而回时,始皇帝便以此乐相迎。”
章邯感慨万千的说:“本官已听闻过四次恺乐,然那四次恺乐奏响之际,本官皆是立于城头,随朝中官吏共同为凯旋的将士贺。”
“未曾想,本官亦可得恺乐相贺!”
章邯和辛胜都不止一次的听闻过恺乐。
但听闻恺乐和恺乐为你而奏却是截然不同的感觉。
非大胜不能奏的恺乐是国朝对凯旋将士们最大的尊崇,是无上的荣光,更是重赏加赐的保障!谁能不喜?!
刘季畅快大笑:“未曾想,本官亦可得书中重礼也!”
“快哉!快哉!”
“传本将令!全军止步!振旅!”
各部将士齐齐止步,再一次调整自己的甲胄、端正自己的爵冠和缀花,力求拿出自己最英武敢战的一面一刻钟后,刘季、杨端和、彭越等一众将领同声大喝:“击鼓奏乐!”
六支大军中的鼓手齐齐脱掉上衣,粗壮有力的双手握住鼓槌,重重劈向主战汾鼓。
“咚咚!”
主战汾鼓定音,军中所有战鼓一同擂响!
“咚!咚咚咚!咚咚!”
充斥着杀伐之气的战鼓声横冲直撞的扑向寿春城,似是要将那悠扬的华章撕碎。
但扶苏却是不自觉的嘴角微微上翘,朗声喝令:“擂鼓!”
“奏秦王破阵乐!”
朕乃是大秦二世皇帝。
朕亦是此战主将!
曾经为朕奏恺乐的父皇已经离去。
而今日,朕当再为朕奏破阵乐!
“咚~咚咚郎咚咚”
中军战鼓轰然擂响,苏角、陈婴等久随扶苏征战的老将们引吭高歌:“啊a~啊&啊a啊a啊é"本该是华美堂皇的乐章承接、软化凯旋大军那充满杀气的鼓声,而后戎祀交汇共同谱写出社稷之盛。现如今,激昂苍凉又裹挟着决绝之心的战歌却反而以更猛烈的杀气扑向四方兵马,没有承接,没有软化,而是以强势和霸道硬生生按得烈马低头!
张勇、彭越、刘榷等曾追随扶苏平定东郡之乱的将领们不由得面露笑意,同声高歌:“啊a~啊&啊a啊a啊烈马低头?
不存在的。
烈马只希望能得陛下骑乘,在陛下的指挥下奔赴正确的前方!
刘季看着附和高歌的刘榷等人,颇有些恼恨的说:“唱歌而已,本将可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善歌舞。”“此战过后,本将定当好生习练。”
“待本将再凯旋,便让全军将士为陛下高唱这秦王破阵乐!”
“传令三军!”
“列方阵前进!”
“歌乐已逊,军容再不能有半点逊色!”
就算是缺胳膊断腿的重伤兵也尽力挺直了腰杆,未负伤的将士们更是各个高昂头颅,踏步前进。“嘭!嘭!嘭!”
三十七万大军整齐划一的踏步砸出震撼人心的脚步声,不自觉形成了秦王破阵乐的定音鼓。而当将士们看到那立于寿春城头、浑身上下尽是金光的金甲将领时,更是尽皆亢奋激动了起来。他们知道,那就是他们的陛下!
御驾亲征、率领他们又定了一次天下的陛下!
六名将军齐声大喝:“传本将令!”
“贺!”
令旗摇晃,三十七万将士立刻止步,面向城头之上那位全天下最尊贵的人拱手嘶吼:“拜见陛下!”“大秦万胜!万胜!万胜!”
扶苏上前两步,嘶声高呼:“大秦万胜!”
三十七万将士同声嘶吼:“大秦万胜!陛下万胜!”
扶苏再次嘶吼:“大秦万年!”
三十七万将士嘶声咆哮:“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刘季、辛胜、章邯、杨端和、彭越、韩信六人各率裨将、都尉策马出阵奔向寿春城南城门楼,于城下下马,拱手高呼:“末将已全令而回。”
“幸不辱命!”
“望陛下悦!”
扶苏朗声大笑:“朕悦!朕大悦!”
“诸位爱卿且上城头来!”
刘季赶忙乐呵呵的往城门里走,迫不及待的顺着登城马道登上城墙。
城外三十七万将士也都齐齐仰望着城上将领们,期待着他们的将军能获得怎样的赏赐。
迎着一双双热切的目光,扶苏朗声开口:“于此战,郎中骑将阿尔斯楞杀贼军都尉一人、贼军百将以上之将六人、斩获贼首二十一级,合力杀敌将项羽。”
“论功赐阿尔斯楞公大夫爵,擢阿尔斯楞为户郎中丞!”
“郎中骑将苏赫巴鲁屡破敌阵,杀贼军都尉二人、贼军旅长二人、斩获敌首十九级,合力杀敌将项羽!”
“论功赐苏赫巴鲁爵至公乘,擢苏赫巴鲁为骑郎中将!”
“骑郎中将李由杀贼军旅长一人、斩获敌首三级,合力杀敌将项羽,其部盈功一千七百零五级!”“论功赐李由爵至公乘,擢李由为五官中郎将!”
苏赫巴鲁、阿尔斯楞、李由三人全都露出不敢置信的目光。
寿春城外的漠南胡军也忍不住爆发出一片喧哗之音:“公乘?那可是大秦第八级的爵位,非但无须服徭役卒役,更还能免费乘坐朝廷车马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苏赫巴鲁成贵人了!”
“陛下竟能擢苏赫巴鲁、阿尔斯楞为贵人?陛下真的愿意让额们胡人身居高位?即便是胡国权贵也只是将额们这些小族视作牛马,陛下却真的将额们当人看啊!”
“废话,这可是吾等撑犁啊!吾等撑犁定会愿意降下甘霖庇护吾等!吾等皆当为撑犁死战,生者为贵人,死后往皇宫,生生世世永远侍奉撑犁。”
苏赫巴鲁、阿尔斯楞更是面向扶苏轰然拱手,两个身材粗壮的壮士此刻却都眼眶发红、泪眼朦胧,啜泣着说:“拜谢撑犁降恩!”
李由也声音无比复杂的拱手:“拜谢陛下不弃!”
李由不是没担心过自己的未来,也难免怀疑扶苏是不是只是在拿他乱贼军军心,待到贼军破灭,就也到了李由的受刑之日。
毕竞李斯犯下的罪行实在是太大了!
李由也曾想过,趁着此战即将结束却没完全结束的机会早早请辞、留得一命。
李由却没想到,等待他的不是扶苏的清算,而是扶苏的恩赏。
从骑郎中将到五官中郎将,李由距离官复原职竞已只剩一步之遥!
扶苏笑着扶起了三人,温声道:“大秦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三位爱卿有功,朕自当重赏。”
“阿尔斯楞,朕亲为爱卿换爵冠!”
说话间,苏角已经率三名中郎端着木盘而来,木盘之上摆放着的,赫然是三枚崭新的爵冠!阿尔斯楞自觉的半蹲下身,任由扶苏拆开他的发簪,散开他的头发。
扶苏的胸膛近在眼前,阿尔斯楞能嗅到扶苏身上的味道,甚至能感受到扶苏身躯散发出的温度,并不炽热,也不浓烈,只是有着淡淡的血腥气,好似父亲的怀抱一般,让人安心又想要依赖。
不!
不是父亲。
父亲不会如此温柔的为他梳头,唯有母亲会如此温柔的待他,但母亲的臂膀却又没有如此宽厚,能为他挡住世间一切难!
扶苏梳着头,阿尔斯楞流着泪。
重又插上发簪,扶苏看着阿尔斯楞头顶的公大夫板冠,扶苏满意颔首:“甚善!”
“爱卿,起身吧。”
阿尔斯楞却非但没有起身,反而直接跪倒在地。
扶苏心里一慌,还以为阿尔斯楞身体不适,赶忙要伸手去扶。
却见阿尔斯楞跪地叩首,似是要把心从嗓子里喊出来一般嘶声高呼:“阿尔斯楞无论生死,永生永世皆愿侍奉撑犁!”
“拜求撑犁恩准!”
扶苏放下心来,重新露出笑容,双手抓住阿尔斯楞的双臂,认真的说:“卿不负朕,则朕永不负卿!”“倘若诸位爱卿为秦立下大功,朕不吝为爱卿赐氏!”
听到扶苏如此承诺,苏赫巴鲁与阿尔斯楞一同跪地叩首,数万名胡骑嘶声高呼:“愿为撑犁效死!!!”
一万句承诺比不上一枚爵冠。
一场战争、一次封赏,让胡人真正看到了扶苏对待他们的态度。
扶苏没有把他们视作炮灰,没有故意让他们去最艰难的地方作战,而是真真正正的将他们视作大秦的一份子,更是有心赐氏,让天下人也视他们为秦人。
夫复何求?
漠南胡人,至此,彻底归心!